清濃打量著周圍人的表情,“昨日村長有沒有單獨出去?”
這兩日惠濟堂的天花已近收尾工作。
憋屈了許久的難民們也想在周邊活動活動筋骨,清濃沒有讓人阻攔。
誰知道居然生此變故。
聽到這裏難以置信的村民們突然想起來,“昨日村長一個人上了後山,說是想給阿旺燒點紙錢,我們便沒有阻攔。”
清濃有些疑慮地轉過頭。
蕭越解釋道,“阿旺便是當日隨我一同鳴冤枉死之人,他是村長的兒子。”
“請郡主明察,村長是好人。他肯定是受人蠱惑,否則絕不會置村民的性命於不顧的。”
清濃沒有應。
這無法解釋村長今日的行為了。
人心經不起推敲。
可能是有人將阿旺的死歸咎於朝廷,更有甚者歸咎於她的身上,企圖在惠濟堂生事。
或許村長沒想到的背後之人要的是整個惠濟堂全軍覆沒,絕非什麽給她找點絆子。
哎!
白白枉送了一條性命。
“青黛,查昨日村長離開惠濟堂之後去了哪裏,見了什麽人。”
她轉過身,接著問蕭越,“想要燒紙必定要入城購買,你守著城門口,一點風聲都沒有?”
蕭越立馬跪下請罪,“郡主明察,昨日村長絕對沒有進過城。”
“不過卑職聽說前些日子桃源村的村民在十裏坡修建神廟。這兩日要行祭祀活動,說不準村長是從那邊買的。”
清濃想起剛才來的桃源村村民,“帶著人去一趟神廟,查問清楚。”
“算了,還是我親自跑這一趟吧。”
清濃捂著手腕上的傷口就想往外走。
一直站在廊下的顧韻急匆匆地趕上來,“濃濃,你當真要親自前往啊?方纔我一時情急,我……”
“好了韻兒,無礙地。我本也生性如此,你並沒有說錯什麽。”
她的情緒過於平淡,讓顧韻一時摸不清她的用意。
“濃濃,我真的不是想說那些傷你的話。隻是今日祖母又提起相看之事,我心頭煩躁。”
顧韻抿了抿唇,“我知你有運籌帷幄的能力,所有事情在你眼中不過爾爾,壓根兒無需動怒。”
“隻是我做不到如你這樣子,我心中也對這樣的自己無比唾棄,所以剛才口不擇言。你莫要放在心上,原諒我這一迴可好。”
她剛纔有一瞬間覺得濃濃這樣的性子與林晏舒極為合拍。
嫉妒,真叫人麵目可憎。
清濃握著她的手笑道,“韻兒乃性情中人,你又怎知我不羨慕你這樣的性子呢?”
“我有時覺得我就像那百年枯木,垂垂老矣,呆板得甚至無趣。”
這時候清濃格外想念承策,她感覺有他在身旁時的日子每日都鮮活得宛若新生。
如今獨自一人待在京中,哪怕是等待著他的迴歸,也讓她覺得日子難熬。
這種日子少了期待之後便日日如同嚼蠟一般。
有時清濃也在討厭自己,為什麽整個人生都像是在圍繞著他一人活著?
但她控製不住自己的心神。
練字時看著筆下熟悉的字跡,她會想他。
繪畫時還不等她思索,他的輪廓便躍然紙上。
甚至她無趣時便想提劍起舞,亦是他舞劍的模樣。
屋中燃的熏香是他身上好聞的檀香味。
甚至連每日的膳食她也有意無意會點他愛的菜品。
清濃覺得已沒有了本心。
這種日子讓她覺得又討厭又歡喜。
好像曾經她有無數個日夜都在等他,熟練得讓她自己都覺得心驚。
“濃濃怎會這樣想?我每日都覺得你活得格外精彩。”
顧韻扶著她的手東拉西扯地說著,“我從不知濃濃的丹青也這樣的好。你畫的惟妙惟肖,當真是將王爺刻在了心底。”
清濃無奈的打斷她,“韻兒,你再說下去我真走不了了,你放心吧,我不會讓自己陷於險地的。”
她什麽心思清濃怎麽會看不出來呢?
“你若不放心,就隨我走一趟可好?”
顧韻聽他這麽說,欣喜的點點頭,“好啊,我當然樂意,我生怕你不願意我跟著呢。”
說著便快她一步上了馬車。
清濃扶著手腕,有了些別的思慮。
馬車上,顧韻小心翼翼地給她腕上的傷口抹上金瘡藥。
“你也真是對自己下得了狠手,這麽深的傷口,等王爺迴來都好不了,他隻怕要心疼死了。”
清濃看她用手帕歪歪斜斜地給她包了傷口,無奈道,“別說他了,我的韻兒都已經心疼死了。”
“不過你放心,我自小就痛覺不敏感,這點小傷對我來說不算什麽。”
顧韻哪裏不知她是口是心非,哭笑不得地笑罵道,“你這樣柔嫩的肌膚怎會不疼?真當我這兩眼是窟窿不成。”
清濃聳聳肩。
她說的真的是實話。
怎麽就總有人不信她呢?
雲檀笑著接話,“韻小姐當然真是誤會郡主了,這話確實不假,郡主自小雖不曾受什麽重傷,但是對痛覺確實不敏感。”
“我記得幼時有一日郡主伸手碰了滾燙的茶碗。手上都起了個小泡了還沒覺得疼,可給奴婢心疼壞了。”
顧韻聽她這話也隻能嘖嘖稱奇,“你這小嫩皮居然這般神奇,那以後豈不是便宜了王爺。”
清濃不明所以,睜著霧濛濛的大眼睛問她,“這與王爺有何關係?”
顧韻正端著茶盞喝水,被她這單純一問,猛地咳了幾聲,尷尬地說道,“非禮勿視,非禮勿聽,就當我沒說,日後你自己問你家王爺吧。”
清濃實在被他她勾得好奇不已。
她扯著顧韻的衣裳問,“你這小腦袋瓜裏怎麽總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,快與我說說。”
顧韻尷尬地轉過身,小聲地說,“你沒看過話本子嗎?”
一說到話本子,清濃便來了勁,“怎麽沒看過?滿京城最時興的話本子我都讀過。”
清濃這樣說了,顧韻便不再遮掩,“那你沒有看過霸道王爺愛上我,紅館二三事,嬌小姐夢遊記?”
清濃還沒有迴答,駕著馬車的青黛便穩不住車型,猛地顛簸了幾下。
清濃晃了晃身子,好不容易纔穩住,“怎麽了,青黛?”
青黛不知該怎麽開口,隻好說,“剛才碰到了個小石頭,郡主坐穩了。”
清濃點點頭,看雲檀和顧韻都是一臉奇奇怪怪的表情。
她覺得這幾個畫本子定然有問題。
果然雲檀受不了她的眼神,紅著臉小聲解釋,“郡主,這幾本都是春宮話本。”
“而且……而且都是以您和王爺為藍本寫的。”
“您放心,三娘已經下令全部禁售,已發書刊都銷毀了。”
清濃聽到是以她和王爺為藍本寫的,臉紅得能滴血。
還是春宮圖這種東西。
她嘟著嘴氣憤地問,“韻兒,你都看些什麽東西呢?”
顧韻討饒地說道,“沒有沒有,隻不過借用了幾個片段,比如說在神武大街飛身離開,在南山寺抱著掛紅綢,諸如此類的,並非你和王爺的名諱。”
她聳聳肩,“隻不過你家王爺知道之後勃然大怒,將所有書都燒毀了,我那裏的可都是孤本,要不我改日帶過來給你看看?”
清濃想起腦子裏曾經出現的那些畫麵,她飛快地搖了搖頭,“不要,不要!我纔不要看這種書呢。”
當日隻不過是腦海中出現了幾個片段的曖昧畫麵,她便繃不住露了餡。
若是再看那些詳細的圖冊怕不是的承策迴京的第一日就會被他察覺。
這還了得。
這個登徒子非得把她生吞活剝了不可。
也不知怎的,清濃對這些男女情事懵懵懂懂,但卻又驚又怕。
明明她從未有過,而承策又是她心頭摯愛,但心底裏就是過不去那道坎。
那夜雖說承策有公務在身,但是清濃確實存了托付身心的念頭。
但終究是沒有開口。
好在他並未留宿。
清濃也在懷疑,她明明對疼痛並不敏感,但自那日看到些模糊的畫麵後,她每每想起便覺得疼痛難忍。
似親身經曆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