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遠遠望向於府的方向。
夜靜得可怕。
一陣馬蹄傳來。
金虎騎著馬迎著夜色疾馳而來,見到馬車立即勒馬下來。
他小聲迴道,“郡主,成了。”
眼中的興奮和狂熱幾乎要噴湧而出。
清濃點點頭,“出城。”
夜涼如水,馬車行駛在空無一人的正陽大道上。
城門口剛換了班,蕭越帶著刀左右徘徊,見到馬車朝這邊賓士而來,他快速迎了上來。
清濃掀起窗簾,“今夜之事,務必給本郡主捂嚴實了。”
蕭越倒吸了一口涼氣,“是!全是心腹。卑職已將那些叛徒全部拿下,聽候郡主發落。”
清濃已經領教過這位指揮使幹的蠢事,她厲聲說道,“你最好是給本郡主處理妥當,否則就把這顆腦袋係在褲腰帶上過!”
蕭越想起方纔那一大批的貨,正聲道,“是,郡主。”
若非是帶著昭華郡主令牌,他是萬不敢放行的,“郡主放心,隻當是賑災物資送出城了。”
皇城司一貫被當成朝廷的鷹犬,是砍向敵人最鋒利的刀。
刀隻需好用就行,無人理會他們的感情。
即使如此,如今為了百姓,他的刀劍亦可逆向而行。
心中善惡隻在一念,就看是為了誰。
蕭越從一開始試探著借昭華郡主之手傳信給承安王,以求庇護,到如今為她所用,皆為本心而已。
對她俯首稱臣。
是他之幸。
清濃點點頭,雲相怎麽會任由城西一點訊息都沒有,即便封鎖,定然有其他的法子。
不過走漏點風聲也無礙,隻需拖住一時,等到城西解封,這些蛀蟲都會一一清算。
如今正好敲山震虎。
清濃沒有逗留,往城外十裏坡去了。
李政帶著人已等候多時,報信的人帶著承安令,他不得不信。
“父親,都這個時辰了,莫不是還要等下去?定是那個女人拿了王爺的令牌戲耍我們!”
“且再等等!”
清濃老遠就聽到爭吵聲,“少將軍好大的氣!”
馬車由蕭越親自護送,林肅等人壓著載滿官銀的車架緩緩而來。
有餘數額巨大,林肅等人無令不敢親自交接,一直候在城外隱秘處。
清濃踏月而來,從馬車上下來,“李將軍久候,今日之舉實屬突然,勞煩跑這一趟。”
正陽門已封,為避人耳目不得從神武門出發。
她換了馬車繞過京郊大營,跨越半座上京城,從東華門而來。
李政拱手,“郡主客氣,王爺臨走前交代,凡郡主有召,任何人不得推諉。”
他是一介武將,不懂虛與逶迤,但讓一個柔弱女子掌兵權,他是不服的。
此趟不過也是形式而已。
清濃並不在意他的言語,朗聲道,“那便不客氣!本郡主要委以重任,但此行兇險,不知李將軍可敢領命?”
李政右眼皮跳了一夜,王軍千裏給郡主送嫁妝就已經讓軍中議論紛紛,如今的重任,又是什麽兒戲?
他垂眸咬緊了後槽牙,“王爺有令,驃騎營所有將士需死守皇城,不得擅離,違令者,依軍法處置!”
清濃早已想到他的托詞,從袖間拿出玉佩。
墨色的玉佩在月光下冒著森森寒光。
“盤龍玉在此,本郡主可有權調集王軍?”
李政猛一抬頭,王爺用兵,從不用兵符。
王令在哪裏,玄甲軍就在哪裏!
李雲蘿捏緊了長劍,“父親,恐有詐!”
依她看,這就是塊假玉佩!
李政也有遲疑,他不能拿麾下性命為注。
正當這邊僵持不下時,瀾夜自竹林而來,跪在清濃身前,“稟郡主,事已辦成!”
李政透著月光望向他,不確定,“瀾護衛?”
瀾夜側過臉,瞥了他一眼,“李將軍,別來無恙!”
李政舒了口氣,一別怕有五年了。
當年王爺送長公主迴歸,連帶著親衛都送迴了上京城。
燕雲十六騎乃王爺親衛,更是玄甲軍核心,可以一敵百。
雖是親衛,亦可領一方軍隊。
王爺這是……
以心腹相托!
他跪下行禮,“郡主有任何事,驃騎營所有將士,必肝腦塗地!”
清濃抬手揮了揮,林肅押著馬車上前。
“無他,本郡主要往儋州送糧草,需李將軍助我一臂之力。”
她掀起馬車上蓋著的麻布,露出白花花的銀子,“李將軍可願意?”
李政瞪大了眼睛,“這……陛下點的欽差不是明日一早出發嗎?”
清濃冷哼一聲,“李將軍是覺得儋州數萬軍民,和滄西路十五萬大軍,區區五萬石糧食就可度過洪災?”
李政捏緊了拳頭,怒罵,“戶部這群狗娘養的東西!”
他說完便意識到不妥,趕忙閉嘴,“郡主恕罪!”
清濃挑了挑眉,蹲下小聲說,“這些東西都是從那狗娘養的東西身上搜刮下來的,李將軍可覺得心情舒暢些許?”
李政眼中閃過一絲興奮,“當真?”
“當然~本郡主信佛,從不打誑語!”
清濃站起身,“今日便要將這批銀子運出去,李將軍,不知這令,你接是不接?”
李雲蘿生怕出事,“父親,若明日戶部查起來,這罪過豈不是早晚都要算到咱們身上?”
李政推了推她的手,小聲耳語,“誒~此言差矣!郡主的意思是,這是贓款,於桐那個老匹夫,斷不敢聲張。”
李雲蘿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閉嘴。
清濃收迴盤龍玉,“任何事皆由我一力承擔,李將軍隻需調兵便是。”
李政知道此行重要,當即立下軍令狀,“末將領命!必親手送至王爺手上!”
“王爺先行,必定自周圍州府先籌糧草,燕雲二州就是最好的選擇。本郡主已飛鴿傳書,你到了燕州地界,將銀子分散開,分批歸還。”
清濃將裝有疫病防疫的錦囊交給李政,“此為信物,請將軍一並帶給王爺!”
她說得嚴肅。
李政鄭重地接過手,承諾,“末將以命相守,必將此物親手送到王爺手上!”
清濃點頭,“多謝將軍!”
她轉過身,同樣舉起盤龍玉,朗聲道,“天狼軍聽令,本郡主今日命你等為先鋒,替李將軍開道。”
“若驃騎營此行完不成任務,你等同罪!可有異議?”
林肅一愣,僵在原地。
金虎興奮地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,“大哥,大哥!咱們番號迴來了!”
說著將手中大錘一扔,直直地跪下。
見林肅還在發愣,他扯了把林肅的衣擺,“大哥!”
林肅猛地反應過來,哽咽道,“末將領命!如有延誤,甘願提頭來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