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承策摸了摸鼻子,跟著下了城樓。
赤焰甩了甩馬蹄,蓄勢待發。
破雲槍被擦得鋥亮。
玄甲衛隻有三千人跟他迴京。
但整個玄甲軍訓練有素,是大寧最強的一支軍隊。
即便如今隻有三千人也可讓敵軍聞風喪膽。
建寧帝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,“怎麽?還不走?等著朕抱你上馬?”
穆承策接過破雲槍,淡然一笑,“嗯,走了!”
說完便翻身上馬,號角聲驟響,渾厚的聲音中赤焰馬蹄錚錚。
玄甲軍自中間散出一條主道。
穆承策有些惆悵,他少時離京,從未有過一日這般眷戀這座城池。
側身迴望,建寧帝站在城門口,背後遠處站著一臉動容的長公主穆攬月。
他的親人都在此處,期盼他早日歸家。
就在他準備迴頭的一瞬間,在城樓上不起眼的角落裏看見了一抹紅衣。
是……
“濃濃~”
含在嘴裏的小字似有蜜糖包裹。
他眷戀地望著她,微微勾唇一笑。
清濃站在城樓上眺望,看到他望過來的眼神,頓時鼻頭一酸。
她墊了墊腳,身上的紅衣自城牆上露出半身。
他應該看到了吧。
清濃紅唇輕抿,笑意自眼底眉間暈開。
她琥珀般的眼珠被蓄起的淚水潤得晶瑩剔透,似露珠般透亮。
美得動人心魄。
穆承策覺得方纔焦灼的心有了溫度。
如冰雪消融,萬物迴春。
似山花燃過荒蕪的原野,摧枯拉朽地將他燃燒殆盡。
她伸手捂著心口,胸前的盤龍玉似在發熱。
清濃蠕了蠕唇,到最後也隻喃喃地說了兩個字:
平安。
穆承策微微頷首,他一個眼神便讓青黛讀懂殺意,立刻替郡主穿上披風。
隻兩個眼神的來迴,穆承策轉過身,目光如炬,麵色冷沉,“出發!”
赤焰緩緩往前,墨黲和洵墨一左一右護著。
王軍出發。
城樓上,青黛替她係好衣帶,心疼地問,“郡主為何不下城樓親自相送?王軍這個時間還未拔營,定是王爺心中牽掛郡主。”
清濃攏了攏披風,迎風而立,“你都知道如此,滿京城人如何不知?昨日才下聘,今日就十八裏相送,豈不是讓旁人覺得承策兒女情長?”
“他既不想我來,定是捨不得我哭的……”
清濃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,聲音顫抖,委屈兮兮地溢位些許嗚咽聲。
她抽了抽鼻子,直到再也看不見王軍的影子才挪動有些麻木的腿。
攥著雲檀胳膊的指尖已經有些發白,清濃鬆開手,帶著哭腔問,
“雲檀,他應該看見我穿紅衣了吧?我的嫁衣肯定比這漂亮千百倍。”
“要是他趕不上大婚,本郡主就把藏書樓裏的兵法、策論全塞他肚子裏!”
區區儋州,一個月還拿不下嗎?
“這個主意倒是不錯!”
清濃話剛說完就聽見背後一個渾厚低沉的聲音。
她一轉頭就看到建寧帝和長公主前後腳走來。
清濃捏著帕子輕拭了眼角,福身行禮,“陛下萬安,姑母萬安!”
建寧帝不滿道,“昭華怎麽還區別對待?長公主這裏還是姑母萬安?”
“怎麽到朕這裏就是陛下萬安了?”
“我……”
清濃猶疑地望瞭望穆攬月,待她笑著點頭,清濃才小聲改口,“皇兄……萬安!”
建寧帝龍顏大悅,“這才對嘛,承策走前可是千叮嚀萬囑咐朕,務必要照顧好他的小王妃。”
清濃頰上泛起嫣紅,咬著唇不敢開口。
他怎麽什麽話都往外說!
穆攬月笑著走到清濃跟前,輕拍了下她的手背安撫。
她嗔了眼穆承璽,“濃濃臉皮薄,你們兩兄弟胡言亂語,別舞到女兒家跟前!”
建寧帝笑著討饒,“姑母說的是!這也不怪朕。”
“承策哪次出門不是風風火火的,哪有今天這般忸怩作態,朕一開始還當他想聊一聊,誰知是在這兒等他小王妃送別呢!”
他笑著嗔道,“這混賬東西!”
人不風流枉少年,他也是過來人,自是知道離別的滋味兒。
清濃見他的小心思被所有人都摸透了,臉紅得愈發厲害。
“姑母……陛下,皇兄……”
她語無倫次地不知該說什麽。
建寧帝擺擺手,“近日京中不太平,我聽承策說你在城外安置了善堂?”
清濃點點頭,“是,王府會出資賑災。”
建寧帝眨眨眼,嫌棄道,“那小子將王府搬空了送於你做聘禮,如今承安王府隻怕就剩個門頭了,難民湧入並非一金半銀可解決的,你當真捨得?”
清濃正聲道,“我既嫁作承安王妃,便要替他操持中饋,助他在外無後顧之憂。”
“傾巢之下,焉有完卵,隻不過錢財而已,都是身外之物,如何不可割捨?”
建寧帝大手一揮,“好!”
他喊了一聲,“盛懷!”
盛懷公公笑盈盈地掏出一塊令牌。
清濃麵色一緊,並不敢收。
建寧帝微微一仰身,“怕什麽,拿著就是,本來也是承策的。”
清濃抬眼一看,令牌上赫然是承安二字。
是王府令牌。
純金打造。
隻可能是承安王隨身佩戴,以做身份象征。
她不明白此舉用意,抬眸望著建寧帝出神。
建寧帝見她眼中防備,無奈道,“朕這皇位送都送不出去,你還怕朕陷害你不成?”
清濃震驚,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如此明確的立儲事宜。
還是從建寧帝口中說出。
她猶豫再三接過令牌,“昭華不敢。”
建寧帝沉聲道,“昨夜承策三更進宮麵聖,朕以為儋州之事有變,誰知這混賬扔過來王府令牌。”
他萬分嫌棄,“說什麽他手下的暗衛營和秘影閣全送給朕,讓朕隨意用,隻一點,他迴京時不得看到小王妃掉一根頭發!”
建寧帝越說越氣憤,迴頭看向長公主,“姑母,您來評評理,這混賬東西簡直不讓朕睡一時半刻。”
“大半夜討要了朕三個禦廚,四個繡娘,說什麽他不在,王妃寢食難安!您看看他,這是大晚上該提的事嗎?”
說到這個,建寧帝心中愈發不平,告起狀來更加得心應手,“朕的私庫都給他搬空了!”
穆攬月冷哼一聲,“陛下也別多說,承策不是又給你補了幾大批新鮮玩意兒?”
建寧帝臉臭得跟茅坑裏的石頭一樣,“姑母是說血紅色拳頭大的寶石,整副的熊肝虎膽?還是堆積如山的大金磚?總不能是流星錘,偃月刀吧?”
他似有些委屈,“這些粗俗笨重的。朕都沒有禮物送淩霜了~”
說起來他的私庫被填得要撲出來了,簡直比國庫還要厲害。
清濃忍不住想笑。
像是承策能幹出來的事。
但一想起他穿上錦衣華服扮作翩翩公子,她突然覺得有一種莫名的喜感。
怪可愛的嘞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