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從前臨摹過香客留在水月庵的字。
據說是承安王寫的。
但如今這字跡卻與那時的並不完全相同。
倒是與她幼時臨摹的更為相似。
隻聽聞承安王殿下幼年時詩書一絕,但皇族手書甚少旁落,因而清濃並未見過他幼年的字跡。
所以……
他的心意,並不僅僅從五年前開始。
甚至在更早更早以前。
穆承策愛不釋手地撫摸著婚書,笑著解釋,“嗯呢,濃濃幼時曾救過本王性命。”
他指尖微微摩挲著,“相伴時我發覺濃濃喜靜,好讀詩文,但當時軍情緊急,無法相伴,隻能以詩文字帖相送,時日久了便生妄念。”
他竟毫不掩藏半分情愫。
清濃反應過來,唇角情不自禁地勾起。
頰邊漾出淺淺的梨渦,越發顯得眉目娟秀動人。
怎麽有人把話本子說得如此冠冕堂皇?
穆承策一直關注著她的表情,見清濃笑得溫軟,也跟著動容,“濃濃不怪我隱瞞?”
清濃嬌俏地眨了眨眼,“情勢所迫,如何怪你?”
她轉頭朝著長公主笑道,“濃濃隻是覺著好玩。”
“姑母,當日我說或許是我幼時心善撿了個好看的哥哥,這才讓王爺動了心,沒成想還真讓我歪打正著給說準了。”
長公主笑著迴答,“姑母就說了這小子早就對你圖謀不軌了!”
“現如今是遂了他的意了,濃濃,日後可勁兒折騰他,讓他這麽些年怎麽都不肯迴來,否則你二人青梅竹馬,兩小無猜,豈不羨煞旁人!”
穆承策見清濃高興,心中巨石漸漸落下,反駁道,“姑母!當時邊境不得安寧,否則我哪捨得小濃濃一人在京中受苦?”
清濃眼圈紅紅,哽咽著說,“濃濃一點都不覺著苦,先前我還懷疑為何我餓了總能尋到吃食,冷了總能找到被褥棉衣,無聊了便有香客捐送話本子,筆墨紙硯,字帖字畫。”
“承策用心良苦,濃濃受用終身。”
清濃的視線逐漸模糊,為防眼淚落在婚書上,她仰起頭,好奇地問,“隻是……我怎麽不記得這許多事了?”
腦子裏真就對幼年時的相處一點印象都沒有。
這般好看的哥哥,不應該啊。
清濃懊惱至極。
穆承策扶著她的肩膀,垂眸問道,“當時濃濃不過五歲的年紀,如何能記得。“
“忘了便忘了吧,往事不重要,隻要濃濃記得我是承策就可以了。”
清濃疑惑很久的事總算有了結論,隻不過她從未想過與他的羈絆從兒時便有。
五歲的年紀,這說出去怕是要讓人笑死。
眼角的淚順著她昂起的臉落入兩鬢的發間。
心中的喜悅難以言表,清濃攥著他的衣袖,久久不語。
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平複心緒,“承策的字蒼勁有力,上次就發覺我的筆力不足,空有其形,不足承策半分,如今一看,更該多練練。”
“以後,便請承策陪濃濃練字,可好?”
穆承策點頭應下,“榮幸之至。”
“濃濃可還記得,五哥與你說過,詩書字跡不足一提,承策丹青更甚一籌,待大婚過後便給濃濃作畫,可好?”
清濃還沒開口,顧韻便好奇地望過來,“為何要等到大婚以後?”
清濃也同樣投來疑惑的目光,穆承策揉了揉她的發頂,“日後便知。”
陳嬤嬤端著硃砂笑而不語。
長公主和顧老夫人相視一笑。
“硃砂年久易褪,不用也罷。”
穆承策微微抬眸,在清濃的注視下咬破指尖,毫不猶豫地在婚書上按上了自己的指印。
清濃捏著手指下不去口,從小到大她未曾受過多少皮肉之苦。
他迴京這段日子更是將她偏疼到了心尖尖上。
“濃濃,伸手。”
“嗯?”
清濃還未明白緣由,右手便落入他的掌心。
尾指相勾,骨節相抵,拇指印上了他還未幹涸的血跡。
“濃濃幼時曾與承策拉鉤許諾,長大了要嫁與承策為妻,如今我應約而來。”
他唇邊笑意漸深,眉眼燦若星辰。
清濃看得入神,隻見他身形一轉,下一刻她便落入他的懷中。
直到後背抵著他的胸膛,清濃才覺他心跳如雷。
他今日圓領長袍內裏穿了一身硃色中衣。
自肩袖下露出硃色的衣袖,與腰間金跨下纏著的硃色腰帶相得益彰。
襯得人英姿勃發。
喜氣洋洋。
清濃被他牽著手按向婚書,離婚書半寸時他停住手,問道,“濃濃可會後悔?”
清濃手上用力,帶著他的手一並按在她的名字上,“落子無悔。”
他給她所有的人脈資源,金錢權勢,尊重愛戴,托舉著她踩在他的脊背上,成為如今最好的顏清濃。
更是將她困在靈魂深處的自己徹底釋放出來。
她怎麽會後悔呢。
穆承策的手自手腕上摩挲而過,直至與她十指相扣。
清濃聽到頸後傳來他悶悶的笑,轉頭便看到他纖長的睫羽。
為何一個大男人眼睛能好看成這樣。
真是不公平。
清濃憤憤地想著。
顧老夫人樂嗬嗬地說道,“這事兒啊也算成了,如今苦盡甘來,日後定然甜甜蜜蜜,夫妻恩愛。”
長公主心中寬慰,感慨頗多,對此喜聞樂見,“本宮心頭一樁大事總算了了,該去宗廟告知皇兄皇嫂一聲。”
清濃自大門望出去,挹翠閣外湖心亭上劃過一道彩虹。
昨夜有雨。
如今雨過天青,萬裏無雲。
穆承策收好婚書,猶豫再三遞給長公主,“姑母放妥帖些,父皇母後看過便送去大宗正司,待大婚過後開宗廟祭祀,我與濃濃再去領。”
穆攬月白了他一眼,“知道了,叮囑多少遍了都,姑母還能把你婚書弄丟不成?”
“堂堂承安王何時成了囉嗦老太,喋喋不休的,找你媳婦兒去!”
說完嫌棄地從他手中奪過婚書。
穆承策期期艾艾地迴到清濃身側,委屈巴巴地哼哼,“濃濃~姑母兇我~”
這模樣跟隻撒嬌的狗狗一樣。
清濃瞬間被戳中心窩,她踮著腳摸了摸他的發頂,嬌嗔道,“多大的人了,與姑母置什麽氣呀?”
撒嬌狗狗橫行霸道地望了眼穆攬月,乖乖地偏過頭任她摸頭。
穆攬月被氣笑了,“嗬!瞧瞧,還橫上了?”
此時雲檀捧著錦盒進來,猶豫地走上前。
清濃這纔想起她有重要的東西還沒給。
穆承策心下明瞭,隻等她親自開口。
清濃早上起來還勇氣可嘉,偏偏這時打了退堂鼓,見周圍的人都盯著她看。
磨不過去的清濃硬著頭皮壓住錦盒,“濃濃手藝不佳,此迴禮差強人意,容我多些時日重新再備。”
穆承策站到她跟前,更加可憐地望著她的眼眸,“濃濃捨得讓承策今日空手而歸?”
清濃耳珠通紅,“五哥別這麽看著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