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濃的聲音略響,引起了建寧帝的矚目,她隻能尷尬開口,“迴稟陛下,此次將昭華綁出城的就是長寧公主薑雪吟。”
“此外……嘉禾郡主混入郡主府下人中意圖不軌也已被擒獲。”
穆承策吩咐墨黲去將薑雪吟和洛嫣然帶來。
萬壽剛過幾日,曾經風風光光的幾位貴女都變了樣。
差點忘記了還在大理寺獄中住著不肯走的南疆聖女。
穆攬月撫著額,“陛下,本宮乏了就先迴去了。”
“白麓書院亦有學子涉及放榜案,按律處置便是,姑母有意將白麓書院交給昭華管理。這也是你母親的心願。”
白麓書院中單設女子書社,是元昭皇後一手創辦,廣攔天下學子。
出過多位女官。
但到底不如正統的太學書院,朝中官員多數出自此院。
而雲相兼管書院,這也是他門生遍佈朝野的另一大原因。
穆攬月這麽說也是為了安朝臣的心,今日她多番言語,明日言官必要參她。
隨意吧。
她好累。
見她疲倦不堪,建寧帝看向清濃二人,“姑母此言,你們意下如何?”
清濃有些猶豫,“我久居水月庵,不過是閑來多讀了幾本雜書,怕是不能服眾……”
皇帝也有顧忌。
穆承策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子,“濃濃讀過的書都要填滿整個半山小院了。”
“滿京城的世家女子怕是都不及你博覽群書,何須謙虛,五哥信你。”
“嗯?你怎麽知道我那裏好多書?”
清濃愣住了,“京中女子不讀書嗎?”
生活沒有話本子和遊記那多無聊啊?
穆承策避而未談,“一會兒薑太子要來了,濃濃想好要什麽補償了嗎?”
清濃搖頭,“涉及國政,王爺看著辦吧。”
穆承策揉揉她的發頂,“委屈你了,濃濃。”
他沒有多言,清濃心中也明白。
如今戰亂剛止,大寧軍隊都需要休養生息。
內政纔是大寧的痛處。
穆攬月見他們同意便先行離開了。
她急需要去看一看“傅梟”。
建寧帝將幾封國書放在桌上,“承策,你自己看看吧,先前你扣下各國使臣已經惹起周圍列國不滿,國書一道接一道地送。”
穆承策沒開啟一封,“皇兄無需擔心,我一早就有準備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,皇兄無能,替你周旋朝政這些年亦無法肅清局麵。”
“皇兄累極了,這大寧的江山還指著你呢。”
建寧帝臉色發白,他並沒有遮掩,也盼著清濃能規勸一二。
穆承策抿唇沉默良久。
氣氛一度低沉。
清濃知建寧帝怕是強弩之末,心中生出感慨。
陛下真的在很認真地教王爺如何做一個明君。
大寧混亂這些年,有他已是萬幸。
王爺也許並不是排斥皇位,他是不想從最親的皇兄手上接過皇位。
他曾經淡然地提及他的二兄三兄和四姐,以及父母。
血親接連過世,陛下是他最後的手足,更待王爺如父如兄。
這讓他如何麵對?
清濃握著穆承策的手,恍若不知,她嬌俏地笑道,“陛下萬歲~昭華和王爺還未成婚,我想請陛下為我們主婚。”
“還有我們將來的孩子,要是女兒,我纔不想王爺把孩子教成混世大魔王,我要送她到大伯這兒,定能沾染些書卷氣。”
她天真爛漫的笑容和期許未來的眸子鮮活地讓建寧帝生出好多迴憶。
他的凝霜曾經也是明媚燦爛的女子。
是他誤了她。
這皇位似枷鎖一樣困住他,讓他連死的勇氣都沒有。
在邊疆浴血奮戰的幼弟,在敵國忍辱偷生的姑母,滿天下嗷嗷待哺的黎民百姓。
都是他的責任。
穆承策眼神也很複雜又動容。
有些事情他隻是不願麵對。
神醫穀怎麽都沒有訊息,他攥緊了拳頭。
他恨重活一世,自己依舊無法改變一切。
命運的齒輪被時間推著往前走,絲毫沒有改變。
建寧帝微微一笑,安撫道,“你這麽悲傷做什麽?小弟妹說得對,好死不如賴活著,快點把婚事辦了,朕連小王爺和小郡主的長命鎖都備了好多塊了。”
穆承策牽著清濃,“會的,到時候皇兄別嫌煩就是了。”
兩人都強裝無事。
建寧帝正了正身子,“先打發西羌和漠北人吧,朕就是衝著小王爺和小郡主,今日也得給你們討個說法。”
此時薑珩被人引著闊步走進來。
他眼下青黑,明顯是一夜未眠,進門便質問,“大寧陛下,我西羌公主在你境內失蹤一夜,如今你們避而不見是何道理?”
薑雪吟和她的一幫府兵被拖著進來扔在地上,狼狽至極。
建寧帝整了整衣袖,淡然說道,“朕並未圈禁公主,她自由出入城內,這麽大的人丟了太子不拿隨侍下人問罪?”
“哦對了~朕這裏倒是抓到不少刺客,不若你看看可有你們的公主?”
清濃憋著笑,她不知道平時嚴肅溫和的陛下還有這樣一麵。
王爺扮豬吃老虎的性子怕是由此來的。
薑珩窩火極了,“你們欺人太甚!”
但他們不占理說不上話。
剩下為數不多的下人隻知雪吟前一日見過洛嫣然一次,並不清楚二人說了什麽。
但這些被卸了下巴的黑衣人確實眼熟,有個別人他認出是薑雪吟府上的人。
這個蠢貨,殺人自己上是大忌。
薑珩穩住心神,深吸了口氣,“雪吟嬌縱,但不是不顧大局惹是生非之人,此事定是被人陷害,還望陛下主持公道。”
清濃看著披頭散發,垂頭不言不語的薑雪吟,冷笑道,“這麽說太子殿下確認這就是長樂公主咯?”
“抱歉,本郡主一時沒認出來,隻不過她說要把我擄去扒光了吊在大寧邊境城牆上示眾,我一氣之下毀了她的容,太子可再瞧清楚些!”
她聳聳肩,似是無所謂的開口,“長樂公主重兵絞殺本郡主,可我是心地善良的人,隻好將她帶迴來了~”
穆承策眼中殺意驟現,“濃濃,你說什麽?”
“王爺別怕,早上她和侍衛們在好好地深入交流感情,本郡主不好打擾,索性將人一起帶迴來了。”
她笑得狡黠。
顏清濃從來不是什麽好人。
薑珩拍桌而起,“你說什麽?”
剛還昏昏沉沉的薑雪吟突然像受了極大的驚嚇一樣,顫抖著縮成一團,大喊道,“走開,走!別碰我!狗東西,滾開!”
她胡亂地抓著空氣,露出的手指尖通紅一片,殷紅的丹蔻劃得亂七八糟。
已然瘋癲。
她見到薑珩像是認出她,發瘋似的衝向他,躲在薑珩身後。
薑雪吟被關在地牢一夜,墨黲折磨人的手段非常人能受。
她看到穆承策像是見了鬼一樣恐懼,“皇兄救我,他是索命的惡鬼!他會殺了我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