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3章 病曆千鈞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緩緩鼓掌。“精彩。”,黑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,小臂線條繃緊。手裡捏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,邊角磨得發毛,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無數次。“邏輯清晰,推理完美。”他停在床邊,俯身看我,眼底佈滿血絲,“林總監不愧是奧羅酒業的王牌。”,還有那股熟悉的、清冽的氣息。“可惜,”他勾起嘴角,笑意裡全是苦澀,“猜對了一半,猜錯了一半。”。,卻重得像一塊壓在胸口的石頭。“電話打過來的時候,我正在深圳簽一份三千萬的對賭協議。”他聲音平靜得近乎麻木,像在講述彆人的故事,“簽完就能給你買那套帶大陽台的房子,讓你種滿葡萄的那種。”,喉結艱難滾動。“鄭予安在電話裡喊,夏冉為了救闖紅燈的小孩被撞了,大出血,人在醫大一院,急需家屬簽字。”“我讓她找你,讓你先簽。”“等我連滾帶爬趕回H城,手機裡塞滿了鄭予安的未接來電。”,背對著眾人,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“我趕到醫院的時候,夏冉已經冇搶救過來。”
“孩子早產,周凱守在保溫箱外。”
“你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,手裡沾著血,緊緊攥著那張手術同意書。”
“我走過去,伸手抱你。”
“你抬起頭看我,看了很久很久。”
“然後你開口——”他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,“‘你是誰?’”
病房裡,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。
程屹強壓抑的喘息,鄭予安低低的啜泣,交織在一起。
窗外,救護車的鳴笛遠遠劃破夜空。
“你不認識我了。”陸承宇每一個字都像在剜心,“你不認識鄭予安,不認識周凱,不認識所有與那天相關的人。”
“你隻記得自己叫林芒,25歲,快要畢業,正在工作。”
“醫生說,那是大腦為了保護你,強行切斷了那段記憶。”
“你把和夏冉死亡相關的所有記憶,全部封存。”
“包括我。”
“因為——”他扯了扯嘴角,笑意比哭還要難看,“你親手寫下了‘保孩子’。”
“你覺得,是你害死了夏冉。”
“你也覺得,那種時候,我本該在你身邊。”
“可我,偏偏冇在。”
我低下頭,看著腿上的檔案袋。
手指抖得厲害,解了好幾次,才解開纏在上麵的白線。
抽出裡麵的紙張。
泛黃的病曆紙,鋼筆字跡力透紙背。
患者:林芒,25歲
診斷:重度刺激,記憶封閉,建議避免二次創傷
治療方案:循序漸進,輔助心理乾預
最後一頁,是手術同意書的影印件。
字跡的確是我的,有些顫抖,卻清晰可辨。
患者:夏冉
緊急聯絡人:周凱(丈夫)
手術風險:……
家屬簽字:林芒
那三個字——“保孩子”——寫得歪歪扭扭。
最後一筆拉得極長,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,拖拽著破碎的靈魂。
我死死盯著那三個字。
盯著自己的筆跡。
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轟然裂開,碎片四處飛濺。
“這三年,”陸承宇的聲音將我從眩暈中拉回,“我每個月都來看你。”
“醫生不讓我進病房,我就守在樓下,看著你的窗戶。”
“看你什麼時候開燈,什麼時候關燈,什麼時候站在陽台發呆。”
“後來程屹強出現了。”他看向程屹強,眼神冷淡得像看一個陌生人,“他告訴你,他是你男朋友,說你車禍失憶,由他一直照顧你。”
“你信了。”
“我找過你很多次。”
“可你每次看見我,都像看見惡鬼一般。”
“尖叫,發抖,縮在程屹強懷裡,一遍遍讓我走開。”
“醫生說,不能再刺激你,否則你可能永遠都無法恢複。”
“所以,”陸承宇笑了,笑意裡盛滿絕望,“我走了。”
“我告訴自己,陸承宇,算了吧。”
“她忘了你,或許是好事。”
“忘了你,她才能好好活下去。”
“我回了深圳,繼續忙公司,拚事業,把自己逼到連軸轉。”
“我想著,等你哪天記起來,或是程屹強裝不下去,我再回來。”
“可我等到了什麼?”他往前一步,周身氣壓驟降,“等到你們要結婚的訊息。”
程屹強臉色鐵青:“陸承宇,你彆太過分——”
“我過分?”陸承宇打斷他,聲音裡積壓三年的怒火徹底爆發,“我不該來?”
“我不該打擾你們?”
“我不該告訴我的妻子,她這三年活在一場徹頭徹尾的謊言裡?!”
“那不是謊言!”程屹強沉聲反駁,情緒緊繃卻依舊剋製,“我愛她!這三年我怎麼對她,你全都看在眼裡!你給不了她安穩,我能給!你隻會讓她陷入痛苦!”
“所以你就可以偷?”陸承宇揪住他的衣領,語氣冰冷,“偷她的信任,偷她的生活,偷本該屬於我的位置?”
“程屹強,你捫心自問,你對得起她嗎?”
腳底一陣冰涼,我猛地回過神,掀開被子赤腳下床。
刺骨的涼意從腳心蔓延至全身,反倒讓我瞬間清醒。
我一步一步走到兩人中間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。
“鬆手。”
兩人依舊僵持。
“我說,”我一字一頓,目光掃過兩人,“鬆、手。”
陸承宇先鬆開了手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程屹強也緩緩鬆開,胸膛微微起伏,竭力壓製著情緒。
我看向程屹強,語氣平靜:“你先出去。”
他瞳孔一縮,滿臉不敢置信:“芒芒……”
“我想和他單獨談談。”我重複道,冇有絲毫退讓。
程屹強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眼底滿是受傷與不甘,最終還是轉身,重重摔門而出。
巨響在寂靜的病房裡迴盪。
鄭予安從地上站起身,紅著眼眶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陸承宇,嘴唇動了動,像是有話要說,最終還是嚥了回去,低聲說了句“你好好休息”,便輕手輕腳帶上門離開。
病房裡,終於隻剩下我們兩個人。
窒息的沉默,幾乎要將人淹冇。
我彎腰撿起散落的檔案,指尖再次觸碰到手術同意書影印件的一角,忽然發現影印件角落,還有一行被忽略的、極小的備註字跡,模糊得幾乎要看不清。
而後,我緩緩抬頭,看向陸承宇,第一次真正平靜地叫出他的名字。
“陸承宇。”
“我們,從頭開始算。”
他看著我,眼底的痛楚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鬱的篤定,薄唇輕啟,說出的話卻讓我心頭一緊。
“好,但在那之前,你得先知道,當年那場車禍,根本不是純意外。”
身後的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答聲,每一聲,都像在敲打這段被謊言塵封了三年的過往,也敲開了更深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