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帶走,或滅口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車輪碾過積水,濺起的聲音悶得讓人心慌。,指尖在紫檀算盤上無意識地滑動,算珠碰撞的脆響在雨聲中顯得格外突兀。——從江南販來的三千匹素羅,若不能趕在十日內運抵京城入庫,每耽擱一天,要賠進去多少銀子。“少主”車伕老陳的聲音從前頭傳來,裹著雨氣。“前頭路邊……好像趴著個人。”:“繞過去。”,多管閒事是商賈大忌。這是他父親用半輩子吃虧買來的教訓。,正要偏轉方向,那“屍體”卻突然動了。,不是撲向馬車,而是精準地、幾乎是計算好角度滾到了車輪正前方的路中央。,前蹄揚起,車廂劇烈一晃。。,離那人的腦袋,隻差三尺。,掀開車簾。,他看見一個渾身裹滿泥漿和暗紅色汙跡的身影蜷在路中間,分不清是男是女。
隻有一雙眼睛,從散亂黏結的頭髮後麵望過來,那眼神不像求救,倒像……評估。
評估這輛馬車的價值,評估車裡的人值不值得她下一場賭注。
“帶走,或滅口。”那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,卻每個字都咬得清楚,“你隻有三息時間選。”
沈淮眯起眼,他忽然注意到,這人雖然狼狽,但身下壓著的泥水,正緩緩暈開一種不尋常的暗紅——不是泥色,是血。
新鮮的血,和著雨水,正從她肋下某個地方滲出來。
“你受傷了。”他說。
“死不了。”聲音裡透著一股狠勁的平靜。
“但如果你選錯了,你可能會死。”
沈淮沉默了一息,雨砸在車頂,劈啪作響。
他快速計算:撿個來曆不明的麻煩,可能帶來的風險。
但這個人,這種時候以這種方式攔車,恐怕知道的比看起來多。
而在京城地界上,資訊,有時候比黃金更值錢。
“老陳,把人拖上來,看看後麵有冇有尾巴。”
馬車重新顛簸起來。
車廂裡瀰漫開一股混雜著血腥、泥土和雨腥氣的味道。
沈淮丟過去一塊乾布,又翻出個小瓷瓶放在兩人之間的坐墊上:“金瘡藥,自己處理。”
那女子冇動,她隻是靠在車廂壁上,慢慢喘勻了氣,然後抬起那雙過於冷靜的眼睛,看向沈淮:“你是商人,沈家的人?”
“你認識我?”
“江寧沈氏,三年前開始打通南北漕運私路,去年用絲綢換到西域三條商道特許。少主沈淮,今年二十一,最近在愁三千匹素羅的入庫期限。”
她頓了頓,嘴角扯出一個幾乎冇有弧度的笑,“還有,你腰上那塊玉佩,是沈家嫡係掌事人的信物,我猜對了麼?”
沈淮終於放下算盤,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銳利起來:“你是誰?”
“李珍”
她說出這個名字時,聲音很輕,像怕驚動什麼。
“昨天之前,我是靖安王府的郡主。”
車廂裡靜了一瞬,隻有雨聲,和車輪軋過泥濘的咕嚕聲。
靖安王府,昨夜的那場大火,連城南的沈家彆院都能望見沖天的紅光。
今早傳來的訊息語焉不詳,隻說“王府走水,傷亡甚重”,但坊間已有流言,說看見禁軍的鐵甲圍了整整三條街。
沈淮看著眼前這個自稱郡主卻比乞丐更狼狽的女子,腦中迅速盤算著其中牽扯的政治風險,以及……可能存在的機遇。
“王府的事,我聽說了。”
他謹慎地選擇措辭,“郡主節哀。”
“節哀?”李珍重複這個詞,忽然低低笑了起來,笑聲裡全是冰冷的諷刺,“沈少主,我們來做筆交易吧。”
沈淮挑眉:“洗耳恭聽。”
李珍伸手,抹了把臉上的泥水,露出一小塊蒼白的麵板。
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,不知是冷,還是失血,但她的眼神穩得像淬過火的刀。
“我知道誰殺了我的家人,誰在背後推動這件事,我要他們血債血償。”
她一字一句,清晰得像在念一份契約,“但我現在一無所有,隻剩這個。”她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。
“所以?”
“所以,我要買他們的命。”
李珍盯著沈淮,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某種近乎瘋狂的東西,“用你的商路,你的銀子,你的網路——和我對這座京城、對那些人的瞭解,我的頭腦。
你出資本和渠道,我出計劃和情報。利潤你占大頭,我隻要結果:那些人的命,一個接一個,擺在我麵前。”
沈淮沉默了很久,馬車在顛簸,雨在沖刷,瓷瓶在坐墊上輕輕滾動。
“你知道你要殺的是誰嗎?”他緩緩問。
“知道。”李珍答得毫不猶豫。
“所以我纔會找你。士農工商,你是最末一等,但也是唯一一個能用銀子敲開所有門,能用利益撬動所有忠誠,能用生意掩蓋所有殺機的階級。
他們看不起你,所以他們不會防備你,這是你的劣勢,”她頓了頓,“也是你最好的刀。”
沈淮忽然笑了。
不是溫和的笑,而是商人看到一筆風險極高、但潛在回報也高到驚人的生意時,那種興奮的、帶著嗜血意味的笑。
“你要怎麼開始?”
李珍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,一枚沾著血汙的羊脂白玉平安扣。
她把它放在兩人之間的坐墊上,和那個瓷瓶並排。
“這是定金。”她說。
“靖安王府在城南‘永濟當鋪’存了點東西,是一些比金銀……更有用的東西。
你帶我去,取出來,然後,我們獵殺第一個。”
“第一個是誰?”
“陸明淵”
李珍吐出這個名字時,聲音裡淬著毒。
“我父親最信任的侍衛長,昨夜親手把我和我妹妹推上死路的人。
現在,他應該正拿著我家的地契房契,準備去給他的新主子當投名狀。”
沈淮撿起那枚平安扣,觸手溫潤,上麵的血漬已經發暗。
他端詳片刻,抬眼:“成交。”
馬車在雨夜裡繼續前行,朝著京城方向。
李珍終於拿起那個瓷瓶,背過身去,撕開已經和皮肉黏在一起的衣物。
上藥時她咬緊了牙,冇發出一點聲音。
沈淮重新撥起算盤,但這次算的不是素羅的損耗,而是另一筆全新的賬。
一筆關於人命、權力和複仇的,鮮血淋漓的生意。
車窗外,雨勢漸小,遠處京城的輪廓在夜色中隱隱浮現,像一頭蟄伏的巨獸。
獵殺,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