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陳勤便早早地起了床。
洗漱完以後對著屋裡那麵模糊的銅鏡,他猶豫了好一會兒,最終還是動手給自己梳了一個大背頭。
濃密的黑髮整齊地倒伏在腦後,可打量了半天,總覺得有些說不出的彆扭。
過了一會兒才醒悟過來自己帶來的衣裳,本就偏於休閒隨意的衣服,跟這發哥極度匹配的大背頭湊在一起,怎麼看都透著格格不入。
看著鏡中不倫不類的模樣,陳勤啞然失笑。
在現代的時候還牴觸相親的他,回到八十年代反倒是為了個戶口相起親來了。 解書荒,.超實用 ,提供給你,的閱讀體驗
不過那將要麵基的陌生悸動爬上心頭,心頭有種莫名的緊張感。
也算是理解了網上說的網友見麵了。
隻是說不清這緊張是源於對未知的忐忑,還是那個叫林婉晴的姑娘那令人憐惜的身世。
猶豫了一會兒陳勤轉身走向角落,把昨天帶回來剩下的那一大塊豬肉裝上,又裝了一些糧油和大米跟白糖一類的小玩意兒,雖然在現代看來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,但在如今那就是價值不菲了。
好歹是頭回見麵,無論結局如何,總該有個像樣的開端吧?
剛忙活完,門口便響起了敲門聲。
陳勤拉開門,果然是笑容滿麵的林建國。
林國棟今天沒有過來湊熱鬧。
陳勤帶著點詢問的語氣問林建國:「林叔,您看這些夠了嗎?還缺點啥?」
林建國掃了一眼,眼中滿是笑意,連連擺手:「夠了夠了!想當年我第一次去見你嬸子,就拎了一斤豬肉,那都算是厚禮嘍!」
陳勤聞言微微一怔,心頭不由得泛起一陣漣漪。
這年代的人就是這樣質樸啊。
不禁想起現代那令人咋舌的婚戀門檻,初次登門菸酒先不說,後續的天價彩禮、沒準還有什麼開口費下車費。
有時候甚至明目張膽的看人下菜碟,對真正的有錢人是一句有心就行,我們家不看這些,對家庭條件一般的就是你少一分錢試試?
這些種種哪樣不跟錢字有關?
這也是他以前對婚姻戀愛唯恐不及的原因,實在是能力有限也不想為了結婚就讓父母把房子都給抵押出去。
眼看準備妥當,林建國便領著陳勤,朝村子後頭走去。
一座黃泥夯成的房子漸漸顯露在視野裡,樣式和陳勤現在住的地方相仿,隻是牆壁泥皮剝落得更為明顯,透著一點滄桑。
察覺到陳勤目光中的打量,林建國笑著解釋道:「咱村裡頭,沒那好條件的,多半住這種黃土壘的房子,能蓋起磚瓦房的,那都得是小半個萬元戶的家底。」
他頓了頓,語氣帶著篤定,「不過你也別看它是土房子,可結實著呢!隻要有人住,有人氣兒撐著,這房子就穩穩噹噹,塌不了!」
陳勤目光掃過那厚實的泥牆,點頭應道:「嗯,看得出是經得住風雨的。」
林建國不再多言,上前幾步,抬手在斑駁的木門上敲了幾下。
「誰呀?」門內傳出一個年輕女子清亮的嗓音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。
林建國回道:「是我,你二叔。」
話音剛落,門內便響起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。
隨著「嘎吱」一聲輕響,那扇略顯沉重的木門被拉開一道縫隙,一個少女的身影便亭亭地出現在門口。
就在那一瞬間,陳勤隻覺眼前驟然一亮。
縱然是見慣了趙予淑那般明艷照人的頂級容顏,眼前這位名叫林婉晴的姑娘,依然給了他一種直擊心扉的驚艷感。
一身粗布衣衫,漿洗得有些發白,卻熨帖得乾乾淨淨。
長年田間勞作的痕跡讓她不似趙予淑那般肌膚勝雪,而是透著一種健康飽滿的淺蜜色澤,光滑細膩,在微光下彷彿籠罩著一層溫潤的光暈。
未施粉黛,一頭烏髮也隻是簡單地挽在腦後,但那姣好的五官輪廓和清秀的眉眼,足以證明她天生的好底子。
尤其那微微抿唇時悄然浮現的一對小小梨渦,令人過目難忘。
陳勤覺得林婉晴如果生在現代,單憑這張臉,就可以紅透半邊天。
然而,與趙予淑那種落落大方、甚至帶點爽利的風格迥然不同,眼前的林婉晴,或許是從小寄人籬下、吃著百家飯長大的緣故,眉宇間籠著一層淡淡的怯弱與不安,像隻容易受驚的小鹿。
林婉晴開門見到林建國,剛叫了聲「二叔」,目光隨即落在他身後的陳勤身上,不知想到了什麼,雙頰倏地飛起兩朵紅雲,羞澀地垂下眼簾,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。
就在對視的瞬間,陳勤原本覺得隻是走個過場的親事,現在覺得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?
三人進了屋,雖然是黃土的老屋,沒有窗戶,使得即便是在白天,小小的廳堂也顯得有些陰暗。
但屋內卻收拾得井井有條,讓陳勤覺得自己的住處簡直像個狗窩。
林建國招呼陳勤在桌旁一條簡陋的長凳上坐下。
林婉晴則快步走到灶邊,提起一個竹編外殼的熱水瓶。
這年頭自然沒有一次性杯子,她轉身從碗櫥裡小心翼翼地拿出兩個嶄新的白搪瓷缸子。
陳勤覺得多半是昨天林建國特意為她置辦的。
她往缸底撮了一點看起來頗為粗糙的茶葉末,提起熱水瓶,滾燙的開水注入搪瓷缸,發出輕微的滋啦聲,裊裊熱氣升騰而起,茶香卻極其寡淡。
林建國見陳勤盯著杯子沒動,以為他嫌棄,忙笑著打圓場:「村裡條件簡陋,這點茶葉可是婉晴丫頭昨天特地跑去供銷社買的。」
陳勤回過神來,趕緊解釋:「沒有沒有,林叔您誤會了,我就是覺得燙。」
彷彿覺得這解釋不夠有力,他下意識地伸手端起搪瓷缸子,湊到嘴邊就吸溜了一口。
「嘶!」
滾燙的液體瞬間灼痛了舌尖和嘴唇,陳勤倒吸著涼氣,狼狽地放下杯子,臉都皺成了一團。
這小小的意外,倒是讓原本就比陳勤這個外人還要拘謹的林婉晴抬起了頭。
她飛快地瞥了陳勤一眼,恰恰撞上陳勤也正望過來帶著點窘迫又好笑的目光。
她立刻又低下頭去,手指無意識地撚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角,那副慌亂又羞澀的模樣,看得陳勤心頭莞爾。
他忽然覺得,眼前這個性格與趙予淑截然相反的林婉晴似乎還挺有趣的。
要是換了趙予淑,怕不是甩過來一句:「看什麼看?沒見過美女啊?」
旁邊的林建國並未察覺兩人之間這微妙無聲的交流,隻當是年輕人初次見麵的靦腆。
他輕咳一聲,打破了沉默,正式為兩人介紹起來:
「婉晴啊,這位就是我昨兒跟你提過的陳勤同誌。人家在大城市待過,見識廣,人實在,性子也好。二叔覺著你們兩個要是能成,那可是天大的好事,你爹孃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閉眼了。」
說完,他又轉向陳勤,臉上堆滿了誠懇的笑意,
「陳勤吶,婉晴這丫頭,你別看她話不多,人是真不錯,從小吃百家飯長大,懂事早,所以能幹得很!當年掃盲班那會兒她還上過幾天學呢,現在有空還自己看書認字,家裡家外一把手,收拾得利利索索,模樣你也瞧見了,端端正正水水靈靈的。」
林建國這番直白的誇獎,讓本來就臉皮薄的林婉晴更是羞得無地自容,小臉蛋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。
她下意識地想扭頭避開,但終究還是忍不住,飛快地抬眼偷瞄了一下陳勤。
正好對上陳勤咧著嘴、帶著善意和一絲好奇的笑容。
林婉晴微微一怔,原本想再次躲閃的目光頓住了,最終隻是極其細微地點了下頭,算是回應了陳勤的笑意。
林建國將兩人的互動盡收眼底,轉過頭看向陳勤時,臉上露出了那種「我就知道會是這樣」的瞭然笑意。
昨天陳勤還振振有詞,畢竟人都沒見過他是不好說什麼。
可現在呢?人都麵對麵坐這兒了,見過林婉晴這模樣性情之後,這小子要是還能說出「和離」兩個字,他林建國第一個不信!
要知道,前幾年他這侄女可是引得十裡八鄉的媒婆踏破門檻的,要不是後來出了那檔子事壞了名聲,哪能拖到現在?
眼看著姑娘一天天地大了,總不成個家也不是辦法。
正巧陳勤這大少爺撞到眼前,他稍一琢磨,就覺得是天作之合,這才竭力撮合。
當然,萬一陳勤真是鐵了心隻想要個本地戶口本,死活看不上婉晴,隻要婉晴自己點頭同意幫他落這個戶口,那他這個做二叔的,也隻能認了,總不能強按牛頭喝水不是?
「怎麼樣?」
林建國壓低聲音,帶著十足的把握,笑眯眯地問陳勤,
「現在親眼見了人,還滿意不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