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九的下午,陽光正好。
張偉抱著妞妞在小區裡遛彎。小丫頭穿著紅色的羽絨服,戴著毛茸茸的帽子,像隻圓滾滾的小熊。她趴在張偉肩頭,奶聲奶氣地問這問那。
“大伯,北京有這麼大的滑梯嗎?”
“有啊,比這個還大。”
“那妞妞能去玩嗎?”
“當然能,等妞妞再大一點,大伯帶你去。”
不知不覺走到了小區附近的大超市。張偉推了輛購物車,把妞妞放在兒童座椅上。超市裡張燈結綵,年味十足。妞妞的小手指向哪裡,張偉就往購物車裡放什麼——薯片、巧克力、果凍、卡通餅乾。
最後還去了兒童遊樂區。妞妞在海洋球池裡撲騰,張偉坐在外麵看著,心裡軟成一片。
傍晚時分,他牽著妞妞的小手慢慢往回走。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“大伯,我給你唱首歌吧。”妞妞仰著小臉說。
“好啊。”
“小燕子,穿花衣,年年春天來這裡……”
稚嫩的歌聲在冬日的暮色裡飄蕩。張偉聽著,嘴角不自覺地揚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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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飯時,弟弟張強說起一件事。
“哥,爸媽那套老房子,我重新裝修了。”他扒了口飯,“專門給你裝的,輕奢風格,適合單身貴族。你以後回來就不用擠妞妞的小床了。”
張偉夾菜的手頓了頓。
“不是說租出去貼補家用嗎?”他問。
張強擺擺手:“不差那點。再說了,我們都住這麼寬敞,你連間自己的臥室都冇有,那成什麼了?”
父親也開口:“你弟弟說得對。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,裝修好了,你回來也有個落腳的地方。”
張偉心裡一暖,冇再推辭:“行,一會兒我去看看。”
年夜飯,春晚,守歲,煮餃子……熟悉的流程,熟悉的溫馨。零點鐘聲敲響時,窗外傳來此起彼伏的鞭炮聲。
收拾完碗筷,張強帶張偉去看裝修好的老房子。
防盜門換成了智慧密碼鎖。張強輸入密碼,“嘀”的一聲,門開了。
燈光亮起,眼前是煥然一新的空間。
整體是白、藍、灰和原木色的搭配,簡潔而溫暖。所有舊傢俱都換掉了,地板重新鋪過,牆麵刷得雪白。主臥裡擺著一張看起來很舒適的大床,另一間小臥室改成了客房。
廚房做成了開放式,雖然不大,但灶具、烤箱一應俱全,適合做簡餐。客廳的沙發是異形設計,靠陽台的位置擺了一張矮茶桌,幾個蒲團隨意放著。
“怎麼樣?”張強有些期待地問。
張偉在屋裡轉了一圈,點點頭:“挺好,費心了。”
兄弟倆在茶桌前盤腿坐下。張偉燒水泡茶,碧綠的茶葉在玻璃壺裡舒展開來。
“慢慢來,有合適的買賣想乾就去乾。”張偉說,“不怕賠錢,不夠了跟哥說。”
他拿出手機操作了幾下。
張強的手機很快響了。他拿起來一看,眼睛瞪大:“哥,這……”
“五百萬,你先拿著。”張偉給他倒了杯茶,“記住哥的話,照顧好爸媽,有啥需要直接打電話。”
張強的喉結動了動,重重地點頭:“嗯。”
兩人聊到淩晨一點多。張強離開後,張偉開啟行李箱,拿出洗漱用品,又把準備好的紅包拿出來。
給妞妞的紅包裡塞了一千英鎊。其他紅包裡各放了兩百英鎊——明天拜年要用。
躺在嶄新的大床上,張偉先回了些拜年資訊,又跟趙倩、趙蕊聊了會兒天,才沉沉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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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年初一,張偉早早起床去給父母拜年。
他給父親的微信轉了二十萬,給母親也轉了二十萬:“爸媽,這是孝敬你們的。”
母親又要唸叨,被父親攔住了:“孩子的心意,收著吧。”
給弟媳李娟轉了十萬。李娟眼圈微紅:“謝謝大哥。”
最後輪到妞妞。張偉掏出那個厚厚的紅包:“來,給大伯拜年,大伯給紅包。”
妞妞顛顛地跑過來,“咚”地跪在地上,結結實實磕了個頭。
張偉心疼得趕緊把她抱起來,揉著她的小額頭:“疼不疼?”
“有一點點。”妞妞眨巴著眼睛。
張偉把紅包塞到她手裡,在她臉上親了一口。妞妞抽出裡麵的一張英鎊,好奇地問:“大伯,拿這個可以買好吃的嗎?”
“這個錢要等你上學了才能花。”張偉解釋,“現在花不出去。”
妞妞的小嘴立刻撇起來,把紅包塞回張偉手裡:“那大伯能給妞妞換一個現在能花的嗎?”
張偉笑了,在兜裡摸了半天,終於找出一張十元紙幣:“這個可以。”
“那這個能買好吃的嗎?”
“能,但要大人陪著才能買。”
妞妞這才滿意地笑了,把十塊錢小心翼翼地裝進自己的小口袋。
初一的上午在拜年中度過。張偉和弟弟一家挨家走親戚,紅包發了十幾個。回到家時已是中午,父母已經備好了一桌菜。
初二,弟弟一家回孃家。張偉開車帶父母去大姨家聚會。
接下來的幾天,每天都在吃吃喝喝、串親戚、打麻將中度過。熱鬨是熱鬨,但張偉感覺還真挺累的。
初五,接到老同學的電話。
“大偉,回來了冇?晚上同學聚會,能來不?”
“能。”
晚上,十幾個人聚在當地最好的酒店。這些是張偉從小玩到大的兄弟,感情很深。
混得最好的有三個:劉東,派出所所長,正科級;白曉光,區政府常務副區長的秘書,也是正科;還有個王金在國企給二把手開車的。
剩下的,有開出租的、開飯店的、擺地攤的、在工廠上班的……以前張偉屬於混得最差的那撥,但兄弟們從冇因此看輕過他。
“大偉現在在北京賣古董!”有人起鬨,“這是進文化圈了啊!”
“下次見麵得叫張老師了!”
“等咱們都老了,咱們是‘老’字在前頭,大偉說不定是‘老’字在後頭——藝術家張老!”
鬨堂大笑。
張偉也跟著笑。這種毫無芥蒂的調侃,隻有真正的兄弟之間纔會有。
飯後有人提議去酒吧,張偉否決了:“去澡堂吧,好好泡個澡,聊聊天。”
一行人去了當地最大的洗浴中心。張偉請客,每人388的套餐,洗澡、搓背、足療一條龍。
躺在休息大廳裡,張偉說起正事:“我想讓強子做點生意,大家幫忙參謀參謀,現在哪個行業相對好乾點?掙錢少無所謂,主要是清閒,能正常上下班。”
兄弟們七嘴八舌出主意,但說來說去,都覺得不太好乾。
劉東開口了:“大偉,要不讓強子來我們所裡吧。我能安排個協警,工資不高,但事兒不多,我也能照顧著。就是……基本冇轉正希望。”
張偉正在斟酌,白曉光插話了:“哎,我這兒倒是有個訊息。我們領導的司機要換了,之前的司機歲數大了,領導給他安排了崗位。這兩天車隊推薦了兩個,我感覺領導都不太滿意,先湊合用著。”
他頓了頓:“等一兩天,我找機會問問領導。要是行,讓強子過來試試。真要是能選上,工資雖然不算高,但這個位置……挺有優勢的。以後在市裡、區裡辦點什麼事,基本上各個單位都給麵子。比如咱小侄女長大了想上學,市裡哪個小學好,哪箇中學好,一句話的事兒。”
張偉眼睛一亮。
以茶代酒,敬了兩人一杯:“那就先等等小光這兒的訊息。如果不行,東子,到時候再去你那兒。”
兩人都拍胸脯:“這都不叫事兒。”
從澡堂出來,又去燒烤店喝到淩晨三點。大家各自打車散去——明天還有彆的應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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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六,張偉睡到十點多,被母親上門叫醒。
之後時間,張偉一邊陪父母,一邊等訊息。原本計劃初七下午回北京,但趙倩打來電話,說她已經到了北京,趙蕊晚上也到。問張偉什麼時候回去,需不需要準備晚飯。
張偉想了想:“有趙倩和趙蕊看店,自己晚一兩天回去也行。”
掛了電話冇多久,白曉光的電話來了。
“大偉,跟領導說了,領導同意讓過來試試。明天早上八點,直接來我們單位。”
初七一早,張偉帶著弟弟來到區政府。給白曉光發了資訊,兩分鐘後電話回過來:“先去車隊,我馬上到。”
八點半,白曉光匆匆趕到。車隊的人紛紛跟他打招呼,語氣恭敬。
他找到車隊長,交代了幾句。車隊長是箇中年人,很客氣:“張強是吧?十點開領導的車在樓下等著,去市裡開會。我先給你講講規矩……”
張偉把弟弟交給白曉光,自己開著弟弟的M9回家了。
中午吃飯時,父親去看小超市了。張偉對弟媳說:“如果強子這工作能乾成,就把小超市兌出去吧。”
他簡單說了說這個工作的好處:“你要也想上班,大哥幫你打聽打聽合適的單位。要不想上,就在家帶妞妞,冇事逛逛街,跟同學閨蜜聚聚。”
晚上八點,張強回來了。一進門,滿臉喜色:“哥,我應聘上了!領導對我挺滿意。小光哥也說了,讓我好好乾,有機會轉正。”
張偉心裡一塊石頭落地。
張強對妻子說:“這兩天就把小超市兌出去。等過段時間,讓小光哥幫你找個清閒的單位。”
一家人聊到很晚。張偉決定,明天一早就回北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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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八清晨,天還冇亮透。
母親和弟媳早早起來做了早飯。一家人圍坐桌前,安靜地吃完這頓送行飯。
不到七點,張偉拎著行李箱準備出發。
“路上慢點開。”母親叮囑。
“到了來個電話。”父親說。
張偉抱了抱妞妞,在小臉蛋上親了又親。最後拍拍弟弟的肩膀:“好好上班,有事多跟小光商量。”
兄弟倆一前一後開車出了小區。張強往左拐,去單位;張偉向右轉,駛向高速公路。
車子彙入車流,後視鏡裡,家的輪廓越來越小,終於消失不見。
張偉開啟車窗,冷風灌進來。他心裡清楚:這段溫馨的插曲結束了。在北京,有事業,有等待他的人;在另一個時空,還有另一段人生,另一場奔赴。
車子加速,駛向北方。新一年的征程,纔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