橡樹莊園的修繕工程有條不紊地推進著。腳手架像精緻的骨架，搭在古堡東側的外牆上，工人們穿著安全背心，在冬日稀薄的陽光裡忙碌。監控攝像頭的安裝已經完成大半，安保組長每天帶著隊員進行三次例行巡邏——兩輛新購置的黑色路虎衛士和四輛安靜的電瓶觀光車交替使用，輪胎碾過莊園小徑上的薄霜，留下細密的印跡。
馬廄裡新添了六匹馬。不是什麼名貴血統，但每一匹都毛色光亮、體型高大，站在各自隔間裡安靜地嚼著草料。張偉去看過兩次，撫摸其中一匹棗紅馬順滑的脖頸時，管家哈丁在一旁輕聲說：“春天時，您可以在西邊的草場上騎一騎。”
一月初的倫敦陰冷潮濕，空氣裡總浮著一層化不開的霧。聖誕節的紅綠裝飾已經撤下，城市恢複了灰調的本色。張偉確認了古堡運轉體係已基本建立，便將高峰和王婷叫到書房。
“高律師繼續留在英國，處理公司事務、跟進文物出口許可，還有綠卡申請的後續。”張偉站在壁爐前，爐火在他側臉上跳動，“王律師處理好手頭檔案後，先回北京，國內公司的法務需要你坐鎮。”
兩人點頭應下。王婷合上筆記本：“張總放心，我會和高峰做好對接。”
回程的機票定在三天後。哈丁詢問艙位時，張偉頓了頓：“頭等艙。包廂式的。”
他想體驗一下，真正的“有錢人的生活”是什麼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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希斯羅機場的頭等艙候機室像一座懸浮在喧囂之上的孤島。落地窗外是不斷起降的鋼鐵巨鳥，窗內卻是柔軟的皮質沙發、低聲流淌的爵士樂，和空氣中微妙的香氛。專屬的值機通道無需排隊，行李被悄無聲息地貼好標簽運走。
真正讓張偉挑眉的，是登上飛機後的包廂。
這不像傳統的座位，更像一間微型的移動套房：拉上門就是完全私密的空間，180度平躺的座椅鋪著質感細膩的羊絨毯，32英寸的觸控式螢幕顯示器，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衣櫃。一位穿著製服、笑容妥帖的乘務員專門負責這兩個包廂，她微微躬身：“張先生，趙小姐，我是您本次航程的客艙管家。有任何需要，請隨時按鈴。”
飛機爬升時，倫敦的燈火在下方縮成一片模糊的金色蛛網。張偉靠在座椅裡，接過管家遞來的香檳杯。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，氣泡不斷上升。
“想吃什麼都可以點嗎？”他問。
“選單上的都可以，如果您有特彆想吃的，我們也可以儘量準備。”管家微笑著，遞上皮質封麵的選單。
趙倩點了一份烤鱈魚配時蔬，張偉要了牛排。前菜是魚子醬配薄餅，甜點是現做的舒芙蕾——在萬米高空，舒芙蕾居然也能膨脹得恰到好處，表麵帶著微微的焦糖色。
“錢花哪兒，哪兒好。”張偉切著牛排，突然冒出一句。
趙倩抬眼看他，發現他說這話時冇有炫耀，更像在陳述一個剛剛驗證了的客觀事實。她抿嘴笑了笑，低頭小口吃著鱈魚。魚肉鮮嫩，表皮微脆，醬汁是檸檬黃油調的，清新不膩。
航程漫長，張偉看了半部電影，睡了三個小時。醒來時身上蓋著毯子，燈光調成了柔和的夜讀模式。趙倩在對麪包廂裡，戴著眼罩睡得正沉，呼吸輕淺。
他按鈴要了杯水。管家幾乎是無聲地出現，又無聲地退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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飛機降落在首都機場時，是晚上九點二十。北方的冬夜乾冷刺骨，嗬出的氣瞬間變成白霧。托運的行李箱，管家已經安排好了物流直送四合院，張偉和趙倩隻帶了兩個隨身的登機箱，裝著最緊要的東西和送給趙蕊的禮物。
計程車駛過機場高速，窗外的北京燈火通明。高樓上的LED廣告牌滾動閃爍，立交橋的車流織成光帶。離開不到一個月，卻有種奇異的疏離感。
車子拐進衚衕，輪胎壓過石板路時微微顛簸。四合院的門燈亮著，在硃紅大門前投下一圈溫暖的光暈。
張偉付了車費，拎著箱子開啟大門。門軸發出熟悉的“吱呀”聲。
幾乎是同時，正房裡“噔噔噔”跑出一道人影。
“老闆！倩姐！”
趙蕊穿著一身毛茸茸的居家服，頭髮紮成鬆垮垮的丸子頭，幾縷碎髮貼在額前。她眼睛亮得驚人，卻在看到兩人的瞬間迅速泛紅，嘴角委屈地向下撇了撇。
她張開雙手，小跑著衝過來——
張偉下意識地也張開手臂。
結果那小丫頭一個拐彎，直接撲進了趙倩懷裡。
“倩姐！你們可算回來了！”她把臉埋在趙倩肩頭，聲音悶悶的，“我都想死你們了！”
張偉的手臂僵在半空，兩秒後才悻悻放下，輕咳一聲：“行啊趙蕊，眼裡冇老闆了。”
趙蕊這才從趙倩懷裡抬頭，眼睛還濕漉漉的，卻已經彎成了月牙：“哎呀老闆！我也好想你的！”
她鬆開趙倩，蹭到張偉身邊，緊緊挨著他胳膊，仰著臉笑得像隻討食的小貓。
張偉故意板著臉，拎起箱子往客廳走：“本來還給你帶了禮物，現在想想算了。”
“彆呀老闆！”趙蕊瞬間跟上，亦步亦趨，“我錯了我錯了！老闆最好了！禮物呢禮物呢？”
張偉把箱子放在客廳中央，自己坐進主位的沙發。趙蕊立刻貼著他坐下，幾乎半邊身子靠在他身上。
趙倩安靜地關好大門，也走進來，在側麵的單人沙發落座。她看著眼前這一幕，嘴角浮起淺淺的笑意。
“禮物在箱子裡。”張偉抬了抬下巴，“自己看。”
趙蕊歡呼一聲，跪坐在地毯上，利落地開啟那個登機箱。防塵袋、禮盒、精緻的包裝紙堆疊在一起，Burberry的格紋、Chanel的黑白、Tiffany的藍……各種奢侈品的標識在客廳暖黃的燈光下，泛著矜貴的光澤。
“哇——”
趙蕊的眼睛瞬間被點亮。她小心翼翼地把東西一件件拿出來，放在地毯上：羊絨圍巾、絲質襯衫、小巧的手袋、嵌著珍珠的高跟鞋……
她拿起那隻黑色的ChanelMediumFlapBag，抱在懷裡，臉貼著菱格紋的皮質，眼睛幸福得眯起來：“謝謝老闆！老闆萬歲！”
張偉靠在沙發裡，拿起果盤裡洗好的草莓咬了一口，才慢悠悠地說：“裡麵隻有一件是你的。”
趙蕊的動作頓住。
她緩緩轉過頭，大眼睛裡寫滿了不可置信，隨即迅速蓄起一層委屈的水光：“可是……這裡有這麼多呀……”
“那是趙倩和我出差的工作獎勵。”張偉說得一本正經，“和你沒關係。”
“不公平！”趙蕊一下從地毯上彈起來，撲進張偉懷裡，雙手死死環住他的脖子，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，“老闆不公平！我這麼辛苦盯著店，每天學習賣貨、應付客人，你就給我一件禮物！”
她的聲音又軟又糯，帶著撒嬌的哭腔。溫軟的身軀隔著衣料貼上來，洗髮水的淡淡香氣鑽進鼻腔。
張偉被她撞得往後靠了靠，隨即低笑出聲。他抬手，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背：“好了好了，滾一邊兒去，挑你的禮物。”
趙蕊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動，知道自己得逞了。她立刻鬆開手，臉蛋紅撲撲的，也不在乎剛纔那點小小的“調戲”，拉起趙倩就往臥室跑：“倩姐快來幫我試！”
客廳裡安靜下來。張偉重新拿起那顆冇吃完的草莓，電視裡正播放著晚間新聞，音量調得很低。但很快，臥室方向就傳來嘰嘰喳喳的聲音——趙蕊的笑聲、驚呼聲，趙倩偶爾溫柔的迴應。
那些聲音穿過門縫，流淌在四合院古老的梁柱間，讓這座曾經清冷的院子，忽然被一種蓬勃的、喧鬨的生活氣息填滿。
臥室門開了。
趙蕊換上了一身新衣服——Burberry的淺米色風衣，裡麵是絲質白襯衫，下身是同品牌的羊毛半裙。她特意繫上了那條蜜色格紋圍巾，在張偉麵前轉了個圈：“老闆，好看嗎？”
燈光下，羊絨麵料泛著細膩的光澤，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。風衣的剪裁恰到好處，勾勒出少女初長成的纖細腰線。
“好看。”張偉點頭。
趙蕊眼睛彎起來，又蹬蹬蹬跑回去。下一套是AlexanderMcQueen的黑色連衣裙，搭配那雙厚底短靴；再下一套是某小眾設計師的絲絨長裙，深綠色，襯得她像林中精靈……
她像一隻不知疲倦的蝴蝶，在臥室和客廳之間來回飛舞。每換一套，就要跑到張偉麵前展示，或轉圈，或擺個可愛的姿勢，然後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等他的評價。
張偉被這接連不斷的美色“攻擊”弄得有些眼花，隻好一律回答“好看”“不錯”“挺適合你”。趙倩始終坐在側麵的沙發裡，安靜地看著這一切，嘴角的笑意一直冇散。
玩鬨持續到快十二點。張偉看了眼牆上的掛鐘，終於發話：“趕快睡覺，明天還要去店裡。”
趙蕊正試到第三雙鞋，聞言吐了吐舌頭：“知道啦老闆！”她把衣服仔細收好，和趙倩一起把箱子拖回臥室。
客廳重歸寧靜。張偉關掉電視，正準備起身回房，卻看見趙倩輕輕帶上了臥室門，又走了回來。
“她很高興。”趙倩輕聲說。
“嗯。”張偉看向她，“你也累了，早點休息。”
趙倩點點頭，卻冇動。她站在客廳中央，暖黃的燈光從頭頂灑下，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邊緣。
“謝謝您的禮物，張總。”她說得很鄭重。
張偉笑了笑：“應得的。”
他轉身走向自己的臥室，在門口停住，回頭又說了一句：“明天見。”
“明天見。”
趙倩站在原地，聽著他的房門輕輕合上。她又站了一會兒，才關掉客廳的主燈，隻留了一盞牆角的夜燈，然後走回她和趙蕊的房間。
門內，趙蕊已經窩在被子裡，抱著那隻Chanel包包睡著了，嘴角還帶著笑。
趙倩輕手輕腳地換上睡衣，躺進自己的被窩。四合院的夜晚很安靜，能聽見遠處衚衕裡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，和暖氣管道裡水流迴圈的細微聲響。
她閉上眼睛，腦海裡卻浮現出飛機上那個私密的包廂，倫敦街頭張偉為她係圍巾的手指，還有剛纔趙蕊撲進他懷裡時，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、無奈又縱容的笑意。
那些畫麵很暖，暖得讓她心底某個角落，悄悄塌陷了一小塊。
但很快，她便深吸一口氣，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妥帖地壓回原位。
至少今夜，北京很冷，但這院子很暖。
這就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