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透過四合院西廂房的窗欞，將細碎的光斑灑在青磚地上。張偉洗漱完畢走進餐廳時，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。
香濃的小米粥在瓷碗裡冒著熱氣，幾碟清爽小菜，一籠剛出屜的小籠包，還有——兩盤格外顯眼的肉食。一盤是切得薄厚均勻的鹵牛肉，肌理分明，醬香撲鼻；另一盤是紅油亮澤的麻辣牛肉乾，撒著白芝麻，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。
這自然是趙蕊那丫頭的主意。自從某次嘗到張偉從外麵帶回來的熟食後，她就理直氣壯地要求“早餐必須有點硬菜”，美其名曰“補充蛋白質，一天都有勁兒”。
張偉在餐桌主位坐下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。溫潤稠滑的米粥順著喉嚨滑下，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。這時趙蕊踩著拖鞋“啪嗒啪嗒”地跑進來，頭髮還有些蓬鬆，一看就是剛起床。
“老闆早！倩姐早！”她元氣十足地打招呼，一屁股坐在張偉旁邊的椅子上，眼睛已經黏在那盤麻辣牛肉乾上了。
三人安靜地吃著早餐。趙蕊果然先夾了一大筷子牛肉乾，滿足地眯起眼睛，辣得“嘶嘶”吸氣也不停筷。趙倩吃得斯文，小口喝著粥，偶爾夾一片鹵牛肉。張偉看著這一幕，心裡泛起一絲暖意——這樣尋常的早晨，在幾個月前還是不敢想象的奢侈。
早餐結束，趙蕊主動收拾碗碟。她把盤碗往洗碗機裡一擺，按下開關，拍拍手：“搞定！”現代科技的便利讓她得意地揚起下巴，那模樣逗得張偉和趙倩都笑了。
三人步行來到潘家園“古今緣”。店門開啟，晨光灑進店內，那些明清傢具、瓷器玉器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高老已經在茶台旁泡好了第一壺茶，見他們進來，笑著點頭緻意。
一天的工作就此開始。趙蕊擦拭櫃檯、整理貨架，趙倩處理郵件，張偉則和高老一起鑒定新收的幾件小玩意兒。日子彷彿又回到了那種有序而平靜的節奏。
下午四點多，陽光開始西斜。張偉正在二樓檢視一份高峰從英國發來的合同草案，手機響了。
是王婷打來的越洋電話。
“張總，有個情況需要跟您同步。”王婷的聲音清晰幹練，“我們這邊的律師建議，如果您能在聖誕節前親自來倫敦完成最終簽字，會是最佳時機。聖誕假期前後英國政府機構和銀行的效率會明顯降低，很多業務要拖到一月中旬才能處理。”
張偉看了看電腦右下角的日曆——12月10日。
“如果拖到聖誕節後呢？”他問。
“最理想是12月20日前完成所有手續，這樣公司賬戶能在節前開通，我們也能開始實質性運作。否則至少要等到明年1月中旬。”王婷解釋道，“而且最近我們接觸的一家小型拍賣行，他們明年春季的拍品徵集截止日期是1月底，如果我們要送拍第一批迴流物品，時間已經很緊張了。”
張偉沉吟片刻。他原本計劃再過一兩周再去英國，但時間不等人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做出決定，“我們儘快過去。你和高峰把需要我簽署的檔案準備好，安排一下與銀行、律所、會計所的會麵。”
“好的張總。建議您預留至少五到七個工作日。”
掛了電話，張偉下樓走到趙倩的辦公桌前。趙倩正在整理銷售台賬，見他過來，擡起詢問的眼神。
“通知你一下，”張偉說，“我們要提前去英國了。聖誕節前必須把公司所有手續辦妥。你準備一下，我們儘快出發。”
趙倩微微一愣，隨即點頭：“好的老闆，我馬上查機票。”
“訂兩張頭等艙。”張偉補充道，“長途飛行，舒服點。”
趙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，但很快恢復專業神色：“明白。”她起身快步上樓，辦公室裡很快傳來敲擊鍵盤和低聲通話的聲音。
張偉站在店堂中央，看著窗外潘家園街巷裡來來往往的人群，心裡突然湧起一陣奇特的激動。
第一次出國，第一次坐飛機，還是第一次坐頭等艙。
幾個月前，他連經濟艙都要猶豫半天，現在卻能輕描淡寫地說出“訂兩張頭等艙”。人生的轉折，有時候真是讓人猝不及防。
晚飯後，趙倩幫著張偉收拾行李。她考慮得很周到：倫敦12月的天氣陰冷多雨，厚外套、羊毛衫、防水的鞋子；正式場合需要的西裝領帶；日常的換洗衣物；還有充電器轉換插頭、常用藥品……
“老闆，這些檔案我也列印了一份紙質版，和電子版一起帶著。”她把一個資料夾放進隨身行李，“還有高峰發來的日程草案，我做了些備註。”
張偉看著她有條不紊的樣子，心裡踏實許多。有這個得力助手在身邊，很多事確實省心不少。
時間一晃就到了第二天下午。
張偉拖著行李箱走出店門，趙倩跟在一旁。趙蕊送他們到門口，小嘴撅得老高：“老闆，倩姐，你們要早點回來啊……我一個人看家，多沒意思。”
“好好看店，聽高老和李會計的話。”張偉揉了揉她的頭髮，“回來給你帶禮物。”
“真的？我要哈羅德百貨的限量版香水！”趙蕊眼睛一亮。
“看你表現。”張偉笑著，和趙倩上了計程車。
車子駛向首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。透過車窗，北京城的街景在冬日午後顯得清晰而冷冽。張偉看著這座他生活了多年的城市，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——他正在離開的，不僅是這座城市，某種意義上，也是一段人生。
國際出發大廳氣派恢宏。在頭等艙櫃檯辦好值機、託執行李，通過快速安檢通道，當張偉和趙倩走進頭等艙候機室時，饒是早有心理準備，他還是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撼了。
寬敞的空間，舒適的沙發，自助餐檯上琳琅滿目的食物酒水，還有獨立的淋浴間、休息室。幾個穿著得體的旅客低聲交談，空乘人員微笑服務。
“老闆，我們的登機口是B32，起飛前40分鐘會有專人引導登機。”趙倩檢視了一下資訊。
張偉點點頭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窗外，巨大的波音777正被地勤車輛環繞著做最後準備。他端起一杯現磨咖啡，心裡那點激動又冒了出來。
登機時間到了。空乘人員引導頭等艙旅客優先登機。走進機艙，張偉第一眼看到的是寬敞的座椅——與其說是座椅，不如說是一個個半封閉的小空間。真皮座椅可以完全放平成床，有獨立的娛樂係統、儲物空間，還有可升降的隔闆保證私密性。
“先生，您的座位是1A。”空乘小姐笑容甜美，幫張偉放好隨身行李，“起飛後我會為您詳細介紹客艙設施。”
張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，趙倩在他旁邊的1C。他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價值數萬元一次的飛行空間，正準備體驗一下座椅的調節功能，目光卻被機艙前部更深處吸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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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裡似乎還有一道門，門楣上寫著“套房”的英文標識。一個西裝革履的外國男士正被空乘引導著走進去。
“請問，”張偉忍不住問正在為他提供香檳的空乘，“前麵那些是……”
“哦，那是我們的頭等艙套房，先生。”空乘微笑著解釋，“全封閉式空間，有獨立的床、辦公桌還有專屬管家服務。”
“這個……和頭等艙有什麼區別？”
“頭等艙是半封閉式，套房是全封閉式，私密性更好，空間也更大。當然，價格也更高，單程大約在十八萬人民幣左右。”
張偉心裡“臥槽”了一聲，表麵卻維持著淡定，點點頭：“明白了，謝謝。”
等空乘離開，他靠在座椅上，看著窗外地勤人員忙碌的身影，心裡翻騰起來。
有錢真好。
他原本以為頭等艙就是頂級享受了，沒想到飛機上還有套房，還有一對一的管家。原來世界的參差，在萬米高空上依然存在。
“等老子真正站穩腳跟……”張偉心裡默默想著，“一定要買一架自己的私人飛機。想飛哪兒飛哪兒，想什麼時候飛就什麼時候飛。”
這個念頭讓他忍不住嘴角上揚。
飛機準時滑行、起飛。當巨大的推力將身體壓向椅背，看著舷窗外的大地逐漸變小、遠去，張偉心裡湧起一種開闊的感覺。
十一個小時的飛行，頭等艙的服務確實無可挑剔。精緻的晚餐，隨時可取的點心飲料，可以完全放平的床鋪。張偉睡睡醒醒，看了兩部電影，吃了兩頓飯，時間過得比想象中快。
當飛機降落在倫敦希思羅機場時，舷窗外是沉沉的夜色。當地時間晚上七點。
下了飛機，一股濕冷的空氣撲麵而來。張偉深吸一口，跟著人流走向入境大廳。趙倩跟在他身邊，雖然臉上帶著長途飛行的疲倦，但眼神依然清明。
過關、取行李。當兩人推著行李車走出接機口時，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區的高峰和王婷。
“張總！趙助理！”高峰揮手示意。他穿著一件深色大衣，圍巾整齊，一副典型的英倫商務範兒。王婷站在他身邊，黑色西裝外套，幹練利落。
“辛苦了，飛了這麼久。”高峰接過張偉的行李車，“車就在外麵，我們先去酒店。你們可以在車上稍微休息一下。”
四人走出機場。倫敦冬夜的空氣潮濕陰冷，呼吸間能看見白霧。停車場裡，高峰租的是一輛黑色的賓士V級，空間寬敞。
車子駛上高速公路，窗外的倫敦夜景緩緩掠過。古老的建築與現代的燈光交織，紅色的雙層巴士偶爾閃過，街邊的酒吧透出暖黃色的光，隱約能看見裡麪人影綽綽。
“張總，我先簡單彙報一下目前的進展。”高峰從前排回過頭來，“公司註冊的基本檔案已經準備齊全，明天上午第一家律師事務所的會麵安排在九點半。這家律所在藝術品跨境交易方麵有豐富經驗，他們的合夥人會親自接待。”
王婷接話：“銀行那邊約了後天上午。我們接觸的是巴克萊銀行私人銀行部，他們對高凈值客戶和藝術品金融服務有專門團隊。開戶需要您親自麵簽，同時我們會探討一些資金結構方案。”
“辦公室租賃方麵，”高峰繼續道，“我們篩選了三處地點：一處在梅菲爾區，傳統高階區域，但租金很貴；一處在南肯辛頓，靠近博物館區，文化氛圍好；還有一處在金融城，交通便利，但藝術品機構相對少些。明天下午可以集中看房。”
“倉庫呢？”張偉問。這是關鍵環節——需要一個安全、隱蔽且符合文物保管條件的地方，存放從60年代帶來的古董，再“合法”地進入市場。
“看了兩處。”王婷開啟平闆電腦，調出資料，“一處在東倫敦的保稅區，有恆溫恆濕倉庫，安保等級高，很多拍賣行和畫廊都用那裡。但出入庫記錄會進入海關係統，雖然免稅，但透明度高。”
“另一處呢？”
“在肯特郡的一個私人莊園。”高峰說，“莊園主是個老派貴族，經濟狀況不佳，把一部分地下酒窖改造成了私人保管庫，租給信任的客戶。完全離線，沒有官方記錄，但需要引薦人，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價格不菲，且隻接受現金或加密貨幣。”
張偉沉吟著。兩個選擇，代表兩種模式：前者合法透明但受監管；後者私密隱蔽但遊走灰色地帶。
“都看看。”他最終說，“實地看了再做決定。”
車子駛入倫敦市中心，街道變得狹窄，兩旁是典型的喬治亞風格或維多利亞風格建築。最終，賓士車停在一家酒店門口——不是那種玻璃幕牆的現代酒店，而是一棟歷史建築改造的精品酒店，門麵不大，但透著老錢的低調奢華。
“這家酒店在騎士橋附近，離哈羅德百貨很近，交通方便，也比較安靜。”高峰幫著拿行李，“我們為您和趙助理各訂了一間套房，都安排在頂層。”
辦理入住時，張偉注意到大廳裡陳設著幾件古董傢具和油畫，氛圍雅緻。電梯是古老的那種柵欄門式，執行緩慢但平穩。
他的套房在五樓，推開門，是一個寬敞的客廳，裝飾是經典的英倫風格，深色木質傢具，花紋地毯，壁爐裡竟然真的燃著火焰——後來才發現是智慧模擬壁爐。臥室很大，浴室裡的大理石浴缸看起來能躺下兩個人。
站在窗邊，能俯瞰倫敦的屋頂景觀。遠處，倫敦眼的燈光在夜空中緩緩轉動。
趙倩的房間在他隔壁。安頓好後，四人在酒店的小餐廳吃了頓簡餐。高峰和王婷又詳細介紹了接下來一週的日程安排:律師事務所、會計師事務所、銀行、房產中介、倉庫考察……滿滿當當。
“張總，今天早點休息，倒時差。”高峰最後說，“明天九點我來接您。第一場會麵很重要，那家律所如果談得好，後續很多法律架構他們都能幫我們搭建。”
回到房間，張偉沖了個熱水澡。躺在柔軟的大床上，雖然身體疲憊，卻一時睡不著。
他走到窗邊，看著倫敦的夜景。這座城市古老而陌生，空氣中飄蕩著幾百年的歷史。而他現在要在這裡，建立一條連線兩個時代、兩個世界的秘密通道。
六十年代的北京，2025年的倫敦。兩個世界，兩種人生，因為他的存在而交織在一起。
窗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臉。張偉看著那個倒影，忽然笑了。
路還長著呢。
他拉上窗簾，回到床上。明天，將是這場跨國佈局真正落地的第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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