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透過四合院的老槐樹,在青磚地上灑下斑駁光影。張偉推開房門時,廚房已經飄出米粥的香氣。
趙倩係著圍裙正在竈台前忙碌,聽見動靜轉過身來,眼睛還有些微腫,但神色已經平靜了許多。“老闆早,飯馬上就好。”
餐桌上擺著清粥、幾碟小菜和剛煎好的雞蛋餅。三人坐下,一時隻有碗筷輕碰的聲響。
“一會兒準備怎麼回家?”張偉放下筷子問道。
“坐動車,晚上就能到。”趙倩輕聲回答,用勺子慢慢攪著碗裡的粥。
張偉想了想,掏出手機:“你們市裡有機場嗎?”
“有的,去年剛通航。”趙倩擡起頭。
張偉點點頭,手指在螢幕上滑動:“我查查航班……最早的十點起飛,中午就能到。”他看向趙倩,“把身份證號發給我,坐飛機快些。”
“老闆,不用……”趙倩剛要推辭。
“聽話。”張偉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,“早一點到,早一點去醫院。你弟弟等著呢。”
趙倩咬了咬嘴唇,最終還是報出了一串數字。張偉快速操作完,將訂票成功的頁麵給她看了一眼:“好了,十點起飛,現在七點半,我們得抓緊。”
他加快速度吃完早飯,對趙蕊說:“今天你先去店裡開門,我送趙倩去機場。”
趙蕊乖巧地點頭,看向趙倩時眼裡滿是關切:“倩姐,路上小心。”
黑色的庫裡南駛出衚衕,融入早高峰的車流。車廂裡很安靜,隻有導航偶爾的提示音。趙倩坐在副駕駛座上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安全帶,目光望向窗外飛逝的街景。
張偉看了她一眼,想說些什麼,終究隻是開啟了輕音樂。鋼琴曲如水般流淌開來,稍稍緩解了空氣中的凝重。
機場高速暢通無阻,四十分鐘後,車子滑入T3航站樓出發層。張偉停好車,從後備箱拎出趙倩那個簡單的行李箱——隻是個二十寸的小箱子,裝了幾件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。
“就帶這麼點東西?”他問。
“嗯,回去用不上太多。”趙倩接過箱子拉桿,手指微微發顫。
兩人並肩走進候機大廳。清晨的機場已經熙熙攘攘,拖著行李的旅客行色匆匆,廣播裡航班資訊交替播報。張偉陪著趙倩找到值機櫃檯,看著她辦好手續,接過登機牌,又一起走向安檢口。
在隔離帶前停下腳步,張偉將箱子遞給她:“就送到這兒了。”
趙倩接過拉桿,擡起眼睛。她的眼眶又紅了,卻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。
“一路順風。”張偉聲音放得很輕,“回去有什麼事,隨時給我打電話。錢不夠了就說,別自己硬撐,知道嗎?”
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趙倩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,她猛地鬆開行李箱拉桿,整個人撲進張偉懷裡,臉埋在他肩頭,嗚咽出聲。
“老闆……謝謝……真的謝謝你……”她哭得肩膀顫抖,語無倫次,“沒有你……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……”
周圍有旅客投來好奇的目光。張偉輕輕環住她,手掌在她背上拍了拍,像安撫受驚的小動物:“好了好了,不哭了……這麼多人看著呢,多不好意思。”
趙倩抽噎著從他懷裡退出來,手忙腳亂地抹眼淚,鼻子眼睛都紅紅的。她深深吸了幾口氣,努力平復情緒,然後擡起頭,無比認真地看著張偉的眼睛:
“老闆,謝謝你。”她頓了頓,聲音輕得像羽毛,卻每個字都清晰,“這輩子,我為你當牛做馬。”
說完這句,她拉起行李箱,轉身刷了身份證,快步通過安檢門,再也沒有回頭。
張偉站在原地,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處,心裡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。那句“當牛做馬”在耳邊回蕩,帶著孤注一擲的鄭重。
他搖頭失笑,轉身走向停車場。坐進駕駛座,沒有立刻發動車子,而是點了支煙。車窗降下半扇,淡藍色的煙霧裊裊升起。
兩個月前,他還是個被前女友嫌棄、送外賣維生的落魄青年。一轉眼,竟有這般聰慧漂亮的姑娘,紅著眼眶說要為他“當牛做馬”。
命運這東西,真是荒誕又奇妙。
煙燃到盡頭,張偉掐滅煙頭,發動引擎。庫裡南平穩駛出停車場,匯入車流,朝著四合院的方向駛去。
接下來的幾天,生活似乎又回到了趙倩來之前的模式。張偉和趙蕊恢復了在外吃飯或叫外賣的日子,隻是少了那個總是安靜坐在一旁看檔案、偶爾擡頭微笑的倩影。
趙蕊變得格外懂事。每天從店裡回來,都會跟張偉彙報趙倩發來的訊息:“倩姐說今天弟弟做全麵檢查了……”“專家團隊已經到位,手術時間定在後天……”“倩姐說叔叔阿姨讓她一定代問老闆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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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下午,張偉正在古董店二樓查閱高峰從倫敦發來的檔案,手機響了。是趙倩。
接通電話,那頭傳來輕快了許多的聲音,帶著顯而易見的激動:“老闆!手術做完了!非常非常順利!主刀的教授說,畸形血管完全切除,沒有損傷任何重要神經!隻要好好休養,絕對不會有後遺症!”
張偉嘴角不自覺地上揚:“太好了。這下可以放心了。”
“嗯!”趙倩的聲音有些哽咽,但這次是喜悅的淚,“老闆,謝謝你……真的,沒有你那五十萬,手術不可能這麼及時……我爸媽說,你是我們家的恩人……”
“別說這些。”張偉打斷她,“你現在什麼打算?”
“我想儘快回北京。”趙倩說,“我爸媽也催我,說不能耽誤工作,欠老闆的錢得趕緊還……”
張偉笑了:“不急。多陪陪弟弟,也陪陪父母。店裡的事有趙蕊呢,你放心。”
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,便掛了電話。張偉放下手機,心情明朗——救人一命,總歸是件好事。
日子繼續流淌。第二天傍晚,張偉和趙蕊關了店門,沿著潘家園周邊的小路溜溜達達往家走。
“晚上吃什麼呀……這附近的館子咱們都快吃遍了吧?川菜上週吃過了,粵菜前天吃的,烤鴨大前天……要不去試試那家新開的雲南菜?”
張偉任由她拽著,懶洋洋地說:“隨你。”
“那不行,得認真選!”趙蕊皺著小鼻子,“每天最神聖的時刻就是決定吃什麼……誒,那家西餐廳怎麼樣?我看點評上說他們有燭光晚餐套餐!”
她眼睛亮晶晶地看過來,滿是期待。張偉瞥了她一眼:“燭光晚餐?你跟誰吃?”
“跟老闆吃呀!”趙蕊理直氣壯,“員工福利嘛!我都辛苦工作一天了,老闆不該犒勞犒勞?”
最終張偉還是被她磨進了那家看起來就很貴的西餐廳。果然,一份“限定雙人浪漫套餐”加上一瓶佐餐酒,結賬時刷掉了近五千塊。趙蕊吃得心滿意足,出來時挽著張偉的手臂,笑得像隻偷腥成功的小貓。
“明天中午我想吃泰國菜……早上嘛,巷口那家豆漿油條就不錯……”她一路規劃著選單,直到兩人拐進衚衕。
四合院的門前,一輛計程車剛好停下。車門開啟,一個熟悉的身影拎著行李箱鑽了出來。
“倩姐!”趙蕊驚喜地叫出聲,一把鬆開張偉的胳膊,小跑著撲了過去,“你回來啦!我想死你了!”
趙倩被她抱了個滿懷,臉上露出溫暖的笑容,伸手揉了揉趙蕊的頭髮:“才幾天呀,就這麼想我?”
“當然想!沒人跟我搶水果了,我都吃不香!”趙蕊嘴硬道,卻緊緊抱著不鬆手。
張偉走上前,和趙倩的目光在空中交匯。兩人誰都沒有說話,卻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需言說的東西——感激,安心,還有一絲淡淡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。
“回來了?”張偉最終隻是簡單地問。
“嗯,回來了。”趙倩點頭,眼眶微紅,但笑容真切。
張偉掏出鑰匙開啟院門,三人前後走進院子。夜色中的四合院靜謐安詳,屋簷下的燈籠發出柔和的光。
客廳裡,張偉倒了三杯水:“吃晚飯了嗎?”
“在火車上吃了盒飯。”趙倩接過水杯,手指摩挲著溫熱的杯壁,“不餓。”
趙蕊已經蹦跳著跑去庫房,不一會兒抱著滿懷的水果出來——蘋果、橙子、葡萄,還有兩個碩大的芒果。她哼著歌在廚房清洗乾淨,切成漂亮的拚盤端到茶幾上。
“倩姐,吃這個!這葡萄可甜了!”她塞了一顆到趙倩嘴裡,自己也吃了一顆,滿足地眯起眼睛。
見張偉看著她,趙蕊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,挑了個最大最紅的蘋果遞過去:“老闆也吃!蘋果美容養顏,補充維生素!”
張偉接過來咬了一口,脆甜多汁。
三人圍坐在茶幾旁,趙倩開始講述回家這幾天的經歷。手術如何緊張但順利,父母在手術室外如何焦急等待,醫生出來宣佈成功時母親如何喜極而泣,親戚們如何幫忙照料……
“我爸我媽說,一定要請老闆去我們縣城做客。”趙倩認真地看著張偉,“他們說,要親自下廚,做一桌最地道的四川菜感謝你。我爸做的水煮魚、老媽做的麻婆豆腐,都是幾十年的老手藝了。”
她的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:“老闆,你一定會喜歡的。”
張偉看著她真誠的表情,心裡某個角落柔軟下來。他笑了笑,點點頭:“好,有機會一定去。”
窗外的月色愈發明亮,透過雕花窗欞灑進客廳,在地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這個夜晚,四合院又恢復了三個人的溫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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