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偉捏著僅剩的四毛錢站在供銷社門口,心裡一陣發涼。
他原想著買個麻袋裝東西,哪知道這年頭連裝東西的物件都金貴。一等品麻袋一塊五,二等品一塊二,還要麻袋票或單位證明。布口袋倒是便宜些,三毛到九毛不等,可也要布票。
“同誌,有……舊的布口袋嗎?”他抱著最後一線希望問售貨員。
售貨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婦女,擡眼打量了他一下,從櫃檯底下摸出個洗得發白的布袋:“這個五毛,不要票。邊角有點破,縫縫還能用。”
“要了。”張偉趕緊掏錢。
走出供銷社,他掂量著手裡輕飄飄的舊布袋,再看看兜裡僅剩的四毛錢,一股緊迫感壓上心頭——掙錢,必須馬上掙錢。
他在街上轉了半圈,找個沒人的衚衕拐進去。左右看看,迅速從空間取出十條豬肉,每條兩斤,肥多瘦少,用牛皮紙包得嚴嚴實實。他把肉塞進布袋,鼓鼓囊囊一提,沉甸甸的。
再次來到鴿子市,他特意選了個靠邊的位置,避開人多的中心區。蹲下身,把布袋口敞開一條縫,露出裡麵紅白分明的肉。
不到三分鐘,一個穿工裝的中年男人就湊了過來。他蹲下,眼睛盯著肉,喉結動了動:“同誌,這肉……咋賣?”
張偉四下瞥了眼,壓低聲音:“一條兩斤,十五塊錢。”
“這麼貴?”男人皺起眉,“供銷社才七毛一斤……”
“那是要肉票的價。”張偉聲音更低了,“黑市什麼行情,您該知道。十塊錢一斤還搶不著。”
男人沉默了,盯著肉看了幾秒,忽然從懷裡掏出個手帕包,數出三十塊錢:“要兩條。”
交易快得讓張偉有點意外。他用牛皮紙仔細包好兩條肉遞過去,男人接過後迅速塞進挎包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彷彿開了個頭,陸續又有人圍過來。看見是豬肉,眼睛都亮了。這個要一條,那個要兩條,張偉收錢、打包、遞貨,動作越來越熟練。
十條肉,二十分鐘不到,全賣光了。
握著手裡厚厚一遝鈔票——十張十塊的,十張五塊的,總共一百五十元——張偉的手心微微出汗。他快速把布袋一卷,起身離開。身後還有幾個人追著問“還有嗎”,他擺擺手,腳步加快,很快混入人群。
一百五十塊。在2025年,這不過是一頓不錯的飯錢;在1960年,這是一個普通工人三四個月的工資。
張偉沒有急著繼續賣。他揣好錢,先在城裡轉了幾圈,確認沒人跟著,才往黑市方向走。路過一家招待所時,他停下了腳步。
“開個單間。”他把介紹信和戶口本遞進視窗。
前台是個戴眼鏡的老同誌,看了看介紹信,又擡頭打量他:“一晚上一塊二,押金兩塊。”
交了錢,拿了鑰匙,房間在一樓盡頭。屋子很小,一張木闆床,一張桌子,一個暖水瓶,牆上貼著“為人民服務”的標語。但對張偉來說,這已經足夠——這裡是個安全的據點。
他在招待所待到天黑。晚飯從空間取了饅頭和醬牛肉,就著熱水吃完。然後躺在床上,閉目養神。
晚上十一點,整個招待所靜悄悄的。張偉睜開眼,輕手輕腳走到後窗。窗戶外是條窄巷,沒人。他翻出去,落地無聲,沿著牆根陰影快步離開。
黑市的位置他白天就踩過點。穿過兩條街,拐進一片荒地,遠遠看見入口處有人守著——兩個黑影蹲在土坡旁,煙頭的紅光忽明忽暗。
“買還是賣?買五分賣兩毛。”一個沙啞的聲音問。
“賣。”張偉壓低嗓子,遞過去兩毛錢。
那人接了錢,揮揮手。張偉走進去,這纔看清黑市的全貌:一片開闊的荒地,零星長著些雜草。擺攤的就地一蹲,麵前鋪塊布或直接擺在地上。買東西的人影綽綽,手裡攥著手電筒,光柱在黑暗中掃來掃去,壓低嗓門的交談聲窸窸窣窣,像夜裡蟲鳴。
張偉找了塊空地蹲下,先從空間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手電筒,又從布袋裡取出十條豬肉擺開。這次他沒全拿出來,隻擺了一條在明麵上。
肉香在夜裡似乎格外明顯。不到五分鐘,就有人圍過來。
“豬肉?怎麼賣?”一個急切的聲音問。
“一條兩斤,二十塊。”張偉報出比鴿子市更高的價——這裡風險更大,利潤也該更高。
“太貴了!”
“十八行不行?”
討價還價聲中,一個穿深色中山裝的男人擠進來,直接掏出四十塊錢:“我要兩條,現在就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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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了第一個成交的,後麵的人就慌了。剩下的八條肉,幾乎是被搶光的。三個人分了,後來的人連價都沒來得及講。
張偉收起布袋,迅速離開這片區域。二十斤肉,二百塊錢到手。
他在黑市裡轉了轉,觀察了一會兒。這裡賣的東西明顯比鴿子市“硬”——有成條的香煙、整瓶的酒、嶄新的膠鞋,甚至有人蹲在那兒,麵前擺著幾個小黃魚(金條),用手帕半遮著。
是時候了。
張偉換了處更偏的位置,重新蹲下。這次他從懷裡——實則是從空間——取出兩塊手錶,男女款各一塊,一個打火機,擺在鋪開的布袋上。
手錶在昏暗光線下泛著金屬光澤。很快,一個穿四個兜幹部裝的中年人蹲了下來。他拿起男表,湊到手電筒的光柱下仔細看,又上了兩圈發條,貼在耳邊聽。
“走得準?”
“準。”張偉說。
“多少錢?”
“兩百一塊,不要票。”
中年人又拿起女表看了看,沉吟片刻:“兩塊,一男一女,便宜點。”
“三百八。”
“三百五。”
幾番來回,最終三百六成交。張偉附贈了一個打火機,中年人很滿意,揣好東西迅速消失在黑暗裡。
這塊手錶就像扔進平靜水麵的石子。接下來兩個多小時,不斷有人過來問價、看貨、成交。張偉很謹慎,每次隻從“懷裡”掏出兩三塊表,賣完再“掏”,絕不一次擺太多。
他留意著時間,也留意著周圍的動靜。到淩晨一點多,他算了算:男表賣了十塊,女表賣了八塊,均價一百八左右,總共三千二百四十元。最讓他意外的是打火機——本以為會是搶手貨,結果問的人多,真買的少,十塊錢一個才賣出幾個。
該收手了。張偉收拾好東西,朝出口走去。
路過一個土坡時,他看見個蹲在那兒抽煙的男人,腳邊用石子壓著張小紙闆,上麵用粉筆歪歪扭扭寫著“票”。
張偉走過去,壓低聲音:“有什麼票?”
男人擡頭,借著月光能看出是張精瘦的臉。他左右看看,從懷裡掏出疊票證,在張偉麵前快速翻了一下:“糧票、布票、工業券、煙酒糖茶……要啥有啥。”
“北京糧票怎麼賣?”
“兩塊錢一斤。全國糧票四塊。”男人聲音壓得很低,“工業券一塊一張,糖票八毛一張半斤。”
張偉心裡快速計算著。他需要合理的票證來掩護未來可能的生活改善。
“北京糧票五十斤,全國糧票二十斤。”他說。
男人眼睛亮了,迅速數票。張偉遞過去一百八十塊錢——北京糧票一百,全國糧票八十。
“糖票十斤,甲級煙票二十張,乙級五十張。甲級酒票……有多少?”
“甲級酒票就十五張,兩塊錢一張。這玩意兒稀罕。”男人數出票,“再多真沒了。”
張偉又付了錢——糖票十六塊,甲級煙票十二塊,乙級煙票十五塊,酒票三十塊。總共花了二百五十三元。
他把厚厚一遝票證小心揣進內兜,沖男人點點頭,轉身朝出口走去。
淩晨一點半,張偉悄無聲息地翻回招待所後窗。關上窗,拉上窗簾,他才長長舒了口氣,靠在牆上,心跳終於慢慢平復。
從懷裡掏出今晚的所有收穫:厚厚三遝鈔票,一疊各類票證。他坐在床上,就著窗外透進的月光清點。
現金總共三千三百多元。
在1960年,這是一筆钜款。一個普通工人要不吃不喝攢十年。
張偉把錢票收進空間,他躺在床上,卻毫無睡意。今天的經歷在腦子裡一遍遍回放:鴿子市裡人們搶購豬肉時急切的眼神,黑市裡手錶成交時對方壓抑的興奮,還有買票時那一張張代表稀缺資源的紙片……
這個世界,和他熟悉的2025年完全不同。這裡,物資的匱乏刻在每個人的眼神裡,每一筆交易都帶著冒險的味道,每一分錢都沉甸甸的。
但這也意味著,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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