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睜開眼，是2025年北京潘家園古董店二樓熟悉的天花闆。
張偉起身靠在床頭，意識先沉入那片灰霧空間。心念一動，那三支在1960年黑市換來的槍械，便出現在手中。
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麵板傳來。他坐起身，在燈光中仔細端詳——兩支勃朗寧M1910手槍，一支56式半自動步槍。烤藍幽深，木質槍托紋理清晰。他愛不釋手地摩挲著，又取出配套的子彈，一顆顆壓進彈匣，聽著那清脆的“哢嚓”聲，心裡有種難以言喻的踏實感。
把玩良久，他才戀戀不捨地將它們收回空間，妥善安置在角落。
意識再次掃過空間。那堆積如山的舊書舊報、各式老物件，還有特意分開放置的幾方溫潤田黃，讓他心裡湧起一陣豐收的喜悅。他起身下樓，將大部分舊書報和普通古董一股腦從空間挪到一樓地上，隻留下那幾方田黃石。
又清點了一下其他物資。目光落在角落裡一小遝品相極新的“大黑拾”（第二套人民幣10元券）上，他取出來仔細翻看。這是他有意識攢下的——每次從60年代收回現金，隻要遇到嶄新或連號的，他就單獨收起。如今普通“大黑拾”越來越少見，市麵上流通的多是麵額更小的紙幣，這也讓他更意識到這些“大黑拾”的收藏價值。
看了看其他物資儲備，心裡盤算著又該補貨了。但大批量購買往哪裡存放是個問題……算了，先不想了。
一覺睡到上午十點多。張偉洗漱完畢，拉開店門，陽光和初冬的冷空氣一起湧進來。他正準備去找點吃的，卻看見門口站著個人。
是那個被自己“忽悠”來打工的大學生趙蕊。小姑娘穿著白色的羽絨服，圍著毛茸茸的圍巾，小臉凍得有些紅，正一臉幽怨地看著他。
“老闆……”她聲音拖得長長的，“我敲了半天門了，你沒聽見嗎？”
張偉回想了一下，睡得沉，真沒聽見。他回頭瞥了一眼店裡地上那堆昨晚“變”出來的舊書報，靈機一動，側身讓開，指著裡麵：“看見沒？看見沒？你老闆我為了給你找論文資料，剛收回來的東西，整理了一宿！你還嫌我起得晚？”
趙蕊探頭往裡一看，果然地上堆著山一樣的舊書舊報刊，雜亂無章。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，小聲嘟囔：“纔不是呢……”臉上的幽怨卻散了不少。
“進來吧。”張偉把她讓進屋，自己先去沏了壺熱茶。然後從地上那堆東西裡，搬出那把黃花梨躺椅，擦掉浮灰，放在窗邊一塊空地上，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。
“嘿，真不賴。”他滿足地嘆了口氣。
趙蕊看著他這做派，再看看滿地的狼藉，小嘴又撅起來了：“老闆！你不是說讓我來當銷售的嗎？你這哪是銷售啊？你這是把我當苦力使喚！”
張偉眼睛都沒睜，慢悠悠回嘴：“怎麼說話呢？哪能把自己比作苦力？頂多……算個勤勞的小蜜蜂。”
“不行！得加錢！”趙蕊氣鼓鼓地抗議。
“加錢？”張偉睜開一隻眼，瞥她，“小姑娘，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花‘月薪三萬三’請來的？你的‘工資’早就預支了——那張報紙！”
趙蕊更來氣了：“騙人！那張報紙最多值一百塊！我同學在別處買過！我一個月生活費才一千五！”
倆人你一言我一語，像兩隻鬥嘴的鳥兒。最後，趙蕊氣哼哼地脫下羽絨服，掛在椅背上，挽起毛衣袖子，蹲下身開始整理那堆舊書報，紙張嘩啦作響，帶著脾氣。
張偉躺了一會兒，聽著小姑娘窸窸窣窣幹活的聲音，再看看自己這懶散樣，也有點不好意思了。他爬起來，也蹲下幫忙分類。
到了十一點多，張偉餓得前胸貼後背，實在撐不住了，把手裡的書一扔：“吃飯！立刻！馬上！”
趙蕊擡起頭，眨巴著大眼睛：“老闆，你說的‘管飯’……不會每天都是點外賣吧？”
張偉搖頭：“哪能呢？主要是你做，咱倆的飯。”
“我做？”趙蕊眼睛瞪得溜圓，“我纔不給你做飯呢！再說了……我就會煮速食麵。”
張偉也睜大眼睛，一臉不可思議：“你這麼大個姑娘了，居然不會做飯？這以後……能嫁出去嗎？嫁出去不得把老公餓死？”
“我媽說了，”趙蕊一揚下巴，帶著點小驕傲，“讓我嫁給一個會做飯的就行了。”
張偉恍然：“哦——原來你媽是讓你嫁個廚子啊？那也挺好，餓不著。”
“是嫁給一個會做飯的男人！會為我做飯的男人！會為我去學習做飯的男人！”趙蕊糾正道，小臉有點紅。
“那不就是廚子嗎？”張偉故意逗她。
“哼！”趙蕊別過臉，不搭理他了，手下整理書的動作更快了，一邊還小聲唸叨，“我媽說了，會的越多，乾的越多。你要是什麼都不會，別人自然就會了……”
張偉心裡暗嘆，這話他送外賣時聽得耳朵起繭子，怪不得年輕人結婚後外賣訂單那麼多。他直起腰，拍拍手上的灰：“走吧，小趙同誌，老闆今天心情好，請你下館子。”
趙蕊立刻站起身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真的？老闆，我能點菜嗎？”
“能能能！快去洗手，我快餓暈了。”
兩人鎖好店門，張偉領著趙蕊來到附近一家規模不錯的飯店。找了個靠窗的卡座坐下，服務員遞上選單，張偉示意趙蕊點。
小姑娘接過厚厚的選單，翻來翻去，左看看右看看，眉毛微微蹙著，很是認真。張偉等了半天，忍不住催：“大小姐，你倒是點啊，想吃啥點啥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趙蕊有點為難，“裡麵好多菜我都想吃。”
“先點兩三個，剩下的咱們以後輪流來，總不能一頓全吃完吧？”
“哦，好吧。”趙蕊這才點了三個菜，一個湯。
等菜上齊，張偉二話不說，盛了飯就開始狼吞虎嚥。他是真餓了。趙蕊一看自己喜歡的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，也顧不上矜持了，連忙拿起筷子加入“戰鬥”。
兩人就像比賽似的，風捲殘雲。不到半小時，盤子基本見了底。張偉又喝了兩碗湯，才滿足地靠在椅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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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蕊則一手捂著小肚子，一臉哀怨：“老闆，你真討厭……吃那麼快，害得人家跟你搶，你看，都撐著了……”
張偉看她那樣子，有點好笑，沒接話，起身結了賬。
回到店裡，重新泡上茶。兩人對坐著喝了半個多小時，胃裡舒坦了，才繼續幹活。
下午，陸續有客人進店。張偉接待了幾撥，做成三筆小生意，入賬三萬多。他心情不錯，給趙蕊也倒了杯茶：“喏，提成先記著，幹滿三個月一起算。”
趙蕊捧著熱茶，笑眯眯的：“謝謝老闆！”
這時，門又被推開了。進來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。男的二十七八歲，身材挺拔，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大衣，相貌英俊，眉宇間帶著點玩世不恭。女的看起來更年輕些，約莫二十五六，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長裙，外罩淺咖色風衣，長發柔順地披在肩後，五官精緻，氣質清冷出塵，像從畫裡走出來的。
“姐，逛了這麼多店了，你到底要買啥？腿都快斷了。”男人一進來就抱怨，聲音倒是清朗好聽。
女孩沒理他，目光在店內緩緩掃過，聲音輕柔卻清晰：“給爺爺選生日禮物，能不上心嗎？慢慢看。”
男人聳聳肩，目光掃過店內，徑直走到張偉的茶桌對麵，很自然地坐下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軟中華，自己先叼上一根，又抽出一根遞給張偉，嘴角帶著笑：“兄弟，不介意吧？”
張偉接過煙，笑了笑：“隨意。”拿起打火機先給對方點上。
女孩則在貨架前慢慢踱步，一件件仔細端詳著櫃檯裡的東西，不時微微點頭，又輕輕搖頭，自語般輕聲評價：“東西倒都是老的……可惜，算不上精品，配不上老爺子。”
張偉聽到這話，心裡有了數——這是個真懂行的，而且眼光不低。他站起身，走到女孩附近，語氣平和：“姑娘想選個什麼型別的？瓷器？玉器？還是文房雅玩？”
女孩轉過身，看了張偉一眼，眼神平靜：“我也不知道，看緣分吧。”
張偉點點頭，不再多問，轉身去整理地上那幾個還沒上架的錦盒，將裡麵的物件小心取出，一一擺入櫃檯。
女孩的目光隨著他的動作移動。看到那些新擺出來的東西，比櫃檯上原有的似乎稍好一些，但離她口中的“精品”仍有距離。
張偉忽然想起空間裡那幾方田黃。他停下手，對女孩微笑道：“您稍坐。我樓上還有幾件壓箱底的，拿下來請您掌掌眼。”
他轉身上樓，從空間取出那三方田黃石——兩個從陳老處購得的小錦盒，以及那個裝著山子擺件的大盒子。
回到樓下，他將三個盒子放在茶桌上，對女孩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：“姑娘，來喝杯茶，順便看看我這所謂的‘鎮店之寶’是否入得了您的眼。”
女孩微微一笑，款款走來，在張偉對麵坐下。她弟弟也好奇地湊了過來。
張偉不疾不徐地溫杯、洗茶、沖泡、分茶，動作流暢。清新的茶香瀰漫開來。他將兩盞茶輕輕推到姐弟麵前。
然後，他先開啟了第一個錦盒——裡麵是那塊從陳老處買的、品質稍遜但個頭較大的田黃石。
女孩目光落上去，眼神專註，微微頷首。
接著，張偉開啟第二個小錦盒——那塊品質極佳的田黃凍石，溫潤如脂，色澤純正，在室內光線下流轉著含蓄而華美的光澤。
這一次，姐弟倆的眼睛同時亮了一下。女孩甚至下意識地微微前傾了身體。
張偉沒有開啟第三個最大的盒子，隻是端起自己的茶杯，輕輕啜飲一口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倆。
姐弟倆的目光在第二塊田黃石和張偉臉上來回移動，最終定格在那個未開啟的大盒子上，好奇幾乎要溢位來。
“老闆，這第三件……”女孩的弟弟忍不住開口，語氣急切。
張偉放下茶杯，笑了笑，又給兩人的杯裡續上熱茶，才慢悠悠地說：“這個……太貴了，你們可能買不起。我看，還是別看了吧，省得看了喜歡，又帶不走，心裡難受。”
這話像一根羽毛，輕輕搔在了最癢處。女孩原本清冷平靜的臉上，也浮現出一絲被勾起的好奇和不服氣。她弟弟更是直接：“啥東西嘛，看看還能看壞了？老闆，開啟瞧瞧，買不買另說，開開眼總行吧？”
張偉掏出自己的中華煙，遞給男孩一支，自己也點上，吐出一口煙霧，纔在姐弟倆期待的目光中，對女孩說：“姑娘，桌上這兩方田黃，您可以上手細看。”
女孩點頭緻謝，先用指尖輕輕觸碰那塊大的，感受其質地，然後小心地拿起，就著光線細細觀察紋理、色澤、雕工，緩緩點頭：“是田黃，石質不錯，個頭也難得，算是精品。”
她放下大的，又捧起那塊小的田黃凍石。這一次，她的動作更加輕柔，眼神也明顯不同了，流露出真正的欣賞和喜愛。這塊石頭不大，但質地純凈無瑕，溫潤感透過指尖傳來，是真正的上乘之品。
“老闆，”她擡起頭，目光清亮，“這塊小的田黃凍，什麼價？”
張偉早有準備，拿起手機，快速查了一下近期頂級田黃凍石的拍賣行情——每克單價在十五到二十五萬之間浮動，且一石難求。他心中有了底，放下手機，平靜地報出一個數字：“您手上這塊，重約四十克。一千萬。”
這個價格報出來，站在一旁的趙蕊倒吸一口涼氣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心裡飛快計算著提成……天吶！
然而，那女孩臉上卻沒什麼太大波瀾，隻是微微挑了下眉梢，似乎覺得價格偏高，但又在情理之中。她繼續把玩著那塊溫潤的石頭，沉吟片刻，道：“東西是頂級的好東西，價格……也算摸到了行情的上限。不過，現在市麵上這種品質的田黃凍，確實有價無市。”
她擡起頭，看向張偉，語氣果斷：“可以。這塊我要了。”
話音落下，店裡安靜了一瞬。
張偉心裡也跳了一下，但麵上保持鎮定，點點頭：“好，我給您包起來。”
“不用特別包裝，”女孩輕輕將石頭放回錦盒，合上蓋子，“就用這個盒子就很好。”
她弟弟在一旁，看看姐姐，又看看張偉，臉上也露出了笑容，顯然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。
趙蕊還處在震驚中，看著那個小小的錦盒，又看看氣質出塵的女孩，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：原來老闆沒騙我……這裡，真的能賣出天價的東西！那提成……她彷彿看到一堆可愛的數字在眼前飛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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