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偉和張強回到宿舍,洗漱完畢,點上煙,隨意地聊著天。昏黃的燈光下,煙霧裊裊盤旋。
張偉忽然想起一樁要緊事——該回趟現代社會了。眼下手頭現錢緊巴巴的,收古董、修房子都像無底洞。得想想,下次回去該帶點什麼單價高、好變現的東西。
“強哥,”他彈了彈煙灰,狀似隨意地問,“咱這附近,你知道哪兒有‘黑市’不?我想去……撒麼撒麼點東西。”
張強正靠在床頭吞雲吐霧,聞言愣了一下,扭過頭看他,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和關切:“黑市?你缺啥緊要東西了?那地方……可不比鴿子市,亂,不安全。”
“沒啥,就是明天要出車了,想逛逛看看。”張偉語氣輕鬆,“一會兒就回。強哥你先睡。”
張強盯著他看了兩秒,才壓低聲音道:“往東北方向,大約一裡地,有幾處快塌完的荒院子,那就是個點兒。你真要去?”他頓了頓,嚴肅起來,“換身衣服!這身皮(指警服)可絕對不能穿去!”
張偉點頭,起身從床底的小木箱裡翻出那身帶著補丁的舊衣褲,麻利地換上。又從挎包裡扯出一塊準備好的黑布。
“那我去了,強哥。”
“等等。”張強看了眼桌上的鬧鐘,快十點了,“這點兒,黑市剛上人。你記著,機靈點,眼睛放亮。萬一有啥不對勁,啥都別管,撒丫子就跑!隻要沒正在交易,抓住了頂多訓你一頓,搜不出東西就沒事。”
“明白。”張偉把黑布揣進兜裡。
“還有,”張強補充,“買了東西,分開拿,別紮眼。真要是被攆,該扔就扔,保人要緊。”
“謝了,強哥。”張偉心裡一暖,點點頭,輕手輕腳帶上門下了樓。
從小側門溜出單位大院,他蹬上自行車,融入濃稠的夜色。晚風很涼,吹在臉上像小刀子。騎了約莫二十分鐘,在一片荒僻的街區邊緣,他看到了張強描述的那幾處輪廓——殘破的院牆,塌了一半的房頂,像巨獸蟄伏在黑暗裡。
在陰影處停好車,迅速收起。掏出黑布,矇住下半張臉,隻露出眼睛。他深吸一口氣,朝著那片黑暗走去。
入口隱蔽,有人守著,交了五分錢“門票”,才被放進去。
裡麵比想象中大,是幾處連著的破敗四合院,院牆大多倒了,形成一片開闊的、高低不平的空地。月光慘淡,更多的人依靠馬燈、煤油燈甚至手電筒的微光照明。人影幢幢,低聲交談,像一場沉默的幽靈集會。
張偉擰亮手電筒(光線調得很暗),挨個“攤位”掃過去。賣糧食的極少,偶見幾小袋玉米麪或雜豆,價格高得咋舌。賣肉的?根本看不見。倒是有兩處賣土豆和紅薯的,個頭小,品相差,但圍的人不少。
“紅薯、土豆……”張偉記在心裡,“下次回去,得多弄點這個。頂餓,也好解釋。”
他慢慢溜達,觀察著這個特殊“市場”的生態。在一個拐角的斷牆邊,圍著一小圈人,竊竊私語聲比別處密些。張偉湊過去,借著手電筒餘光,看見地上鋪著一塊髒兮兮的藍布,上麵擺著幾台相機,有皮套的,也有光禿禿的金屬機身。
他蹲下身,仔細看了看。牌子雜,有蘇聯的,也有德國老款。他不太懂行,但能看出都是舊貨。
攤主是個裹著舊棉襖、看不清臉的男人,正跟一個戴眼鏡、幹部模樣的人低聲交涉:
“……最低七百五,不能再少了。蘇聯費德,你看看這成色……”
“七百五?新的才五百!你這二手的,就算不要票,也忒貴了!”戴眼鏡的搖頭。
“票?”攤主嗤笑一聲,聲音壓得更低,“同誌,相機票那玩意兒,您上哪兒弄去?有票誰上這兒來?就這個價,您掂量。”
兩人僵持不下。旁邊一個穿著呢子大衣、一直沒說話的中年人忽然開口,聲音沉穩:“七百,行不行?行我現在點錢。”
攤主猶豫了。
張偉心裡一動。這東西,這麼緊俏?他觀察了一下圍觀的幾個人,穿著氣質都不像普通老百姓。看來,相機在這年月,不僅是工具,更是某種“身份”或“渠道”的象徵。
他默默退出人群,繼續逛。心裡盤算著:回現代得好好查查,這種老式機械相機,能不能搞到一批……
又逛了一會兒,在一個背風的牆角,他看到一個縮成一團的老頭。老頭麵前鋪了塊破麻袋,上麵散亂地放著十幾枚銀元和一堆銅錢。老頭凍得瑟瑟發抖,不斷嗬著氣搓手,眼神茫然地望著偶爾經過的人影。
張偉蹲過去,手電筒光輕輕掃過那些金屬物件。銀元大多是“袁大頭”,邊緣有些磨損,但字跡圖案清晰。銅錢則五花八門,從清錢到民國銅元都有,品相一般。
“怎麼賣?”張偉問,聲音透過蒙麵布,有些悶。
老頭猛地回過神,渾濁的眼睛亮起一絲希望的光:“銀元……十塊一個。銅錢……一塊一個。”
張偉沒急著還價,拿起那堆銅錢,一枚枚在手電筒光下細看。他對銅錢研究不深,但知道這東西年份、版別差價極大。不過在這黑市,估計老頭自己也不懂,統貨處理。至於假貨……這年頭仿古做舊成本可能比真品還高,應該不至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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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挑了一會兒,放下銅錢,開始還價:“這些銅錢,五毛一個,我全要了。銀元……八塊。行的話,我包圓兒。”
老頭眼睛瞪大了,嘴唇哆嗦著,顯然在快速計算。對於他來說,這可能是救命錢。
“……銅錢……行。銀元……八塊五,成不?家裡等米下鍋……”老頭的聲音帶著哀求。
張偉看著老頭凍得青紫的手,心裡嘆了口氣,但麵上沒露:“八塊。就這個價。你點點數。”
最後,十幾枚銀元,幾百枚銅錢,一共花了三百多塊。張偉用舊布袋包好,沉甸甸地塞進挎包深處。老頭攥著那遝錢,連攤子也不收了,蜷著身子,迅速消失在黑暗裡。
張偉繼續往更偏僻、更黑暗的角落摸去。這裡人更少,氣氛也更壓抑。然後,他停下了腳步。
前麵一小塊空地上,蹲著一個極其魁梧的身影,裹著厚重的棉大衣,戴著狗皮帽子和口罩,幾乎看不清麵目。他麵前的地上,鋪著一塊深色粗布,上麵赫然擺著兩支烏黑的手槍,一支帶著木質槍托的長槍,還有幾盒黃澄澄的子彈。
張偉心臟猛地一跳。他穩住呼吸,慢慢蹲下身,手電筒光謹慎地照過去。
手槍是勃朗寧製式,槍身泛著幽藍的烤藍光澤,雖有細微劃痕,但保養得不錯,至少有九成新。長槍他認得,是56式半自動步槍,槍托木紋清晰,金屬部件幾乎沒什麼磨損,堪稱全新。
他左右看了看,附近沒人注意這個角落。他伸出手,拿起一支手槍。入手沉甸甸,冰涼的金屬觸感帶著一種緻命的誘惑。他仔細檢查槍管、擊針、彈匣,動作小心。
“什麼型號?多少錢?子彈咋賣?”他壓低聲音問。
賣槍的漢子擡起頭,帽簷下露出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,上下掃了張偉一眼,甕聲甕氣地回答:“勃朗寧M1910。一百五一把。子彈,五十塊一盒,五十發。”
張偉又指向那支長槍:“這個呢?”
“五六半。新的。五百。”漢子言簡意賅,“子彈,二十顆一盒,三十塊。”
張偉心中凜然。56半,這裝備一線部隊才幾年?居然能流到黑市!最大的可能,是從民兵訓練或倉庫管理環節漏出來的。這黑市的水,比他想的深得多,也危險得多。
但他需要槍。在這個年代,在未來的穿梭中,這能提供最基本的安全保障。
他快速心算,然後開口,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斷:“三把槍,我全要了。給你一千整。步槍配十盒子彈,手槍配四盒。行,現在就點錢。”
那壯漢顯然沒料到有人如此乾脆,還要打包。他愣了一下,似乎在消化這個提議,然後……竟然低下頭,掰著手指頭,嘴裡無聲地唸叨起來,算了半天,擡頭,眼神有些茫然:“你……你剛說,一共給多少?槍和子彈……咋配來著?”
張偉差點樂出來,強行忍住,耐心地重複了一遍:“一千塊錢。槍我都拿走,子彈按我說的數。”
漢子又低頭掰扯了半天,還是沒算清,乾脆從身後拽出個髒兮兮的布袋,在裡麵扒拉一陣,掏出幾個子彈盒,一股腦放在粗布上,然後看向張偉,有些猶豫地說:“你……你再添一百。這裡頭……好像還多出四盒手槍彈,都給你。”
張偉立刻點頭:“行!”
他迅速從挎包裡數出1100元五元麵值的遞給漢子。漢子接過,就著微弱的光線飛快清點,然後點點頭,把粗布一卷,連同地上的槍支子彈,推給張偉。
張偉將兩把手槍和手槍彈匣小心裝進挎包,用那塊粗布把長槍嚴實裹好,又拎起裝子彈的布袋,掂了掂,分量不輕。他不再逗留,站起身,朝著與入口相反的、更黑暗的廢墟深處走去。
走出幾十米,確認無人跟蹤,他閃身躲進一堵半塌的牆後。意念集中,手中沉重的槍械彈藥瞬間消失,落入灰霧空間專門清理出的角落。
他鬆了口氣,摘下蒙麵黑布,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臉頰。這個黑市,龍蛇混雜,貨物敏感,絕非久留之地。
循著記憶,他繞了個大圈,取出車,一路猛蹬,回到單位附近。看看錶,已近淩晨一點。
他沒走大門,找了個偏僻的牆根,收起自行車,助跑幾步,利落地翻牆進去。落地後,才取出車,推回宿舍樓下鎖好。
輕手輕腳開門進屋,張強已經睡熟,發出均勻的鼾聲。張偉脫掉舊衣服,鑽進被窩,冰涼的身體慢慢回暖。
他閉上眼睛,意識沉入空間。那兩把烏黑鋥亮的手槍,那支帶著凜冽氣息的步槍,還有那些黃澄澄的子彈,靜靜地躺在那裡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,混雜著微微的興奮,湧上心頭。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年代,他終於有了一點保護自己、保護家人的硬實力。
但隨即他又冷靜下來。這槍,在60年代是利器,可在25年後呢?有機會出國的話,或許……能弄到更先進、更可靠的傢夥。
思緒飄遠。是該回去一趟了,回那個車水馬龍、燈火通明的2025年。
他調整呼吸,讓心神沉澱下來。
穿越,就在下一次閉眼與睜眼之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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