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沒什麼事,張偉和張強一起溜達著走回單位大院。
“強哥,”張偉說,“我下午出去辦點事兒,晚上回來。”
張強擺擺手,打了個哈欠:“你去忙你的,我回宿舍補個覺,昨兒沒睡好。”
張偉騎上自行車,先去了後海那處正在修繕的院子。
還沒進衚衕,就聽見裡麵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。推開門,院子裡一片忙碌景象。王師傅帶著四五個工人,有的在房頂上換瓦,有的在砌磚,有的在和泥。
“王師傅!”張偉喊了一聲。
王師傅從梯子上下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小張同誌來了?看看,活兒幹得還行吧?”
張偉繞著院子走了一圈。屋頂的破瓦已經拆了大半,新的青瓦碼在一邊;東廂房的地麵正在重鋪;廚房位置的牆也開了門洞。進度比他預想的要快。
“王師傅手藝,我放心。”張偉笑著從兜裡掏出一包“大前門”,挨個給工人們散煙,又把剩下的半包塞到王師傅手裡,“辛苦各位師傅了。我工作性質特殊,經常得出車,隔幾天才能過來一趟。有啥事兒,還得勞煩王師傅多費心。要是真有急事,就隻能等我出車回來了。”
王師傅把煙揣進兜裡,粗糙的手掌拍了拍胸脯:“小張同誌放心去忙,這兒交給我。保準給你收拾得利利索索!”
張偉又從挎包裡拿出厚厚兩疊錢,數出兩千塊遞給王師傅:“這是工料錢,您點點。那五百尾款……”
“不急不急!”王師傅連連擺手,“尾款等你全部驗收滿意了再給!哪塊兒不滿意,你說,我立馬改!咱幹活兒圖個名聲,不圖那點急錢。”
張偉心裡一暖,把錢收好:“成!那就按王師傅說的。我先走了,你們忙著。”
離開院子,他騎車直奔琉璃廠。按陳老上次的指點,找到那家國營文物商店。
店麵比信託商店氣派不少,兩層樓,玻璃櫃檯鋥亮。店裡有幾個顧客,看穿著氣質,像是幹部或知識分子。張偉走進去,先在大廳裡轉了轉。博古架上擺著瓷器、玉器、銅器,牆上掛著字畫,琳琅滿目,不少東西看著就有些年頭。
一個二十齣頭、穿著整潔中山裝的小夥子走過來,態度客氣:“同誌,您想看點什麼?我給您介紹介紹。”
張偉指了指瓷器區:“同誌,我想看看……便宜點的瓷器,有推薦嗎?”
“有,這邊請。”小夥子領著他走到靠裡的一片區域,後麵木架子上擺滿了各式瓷器,碗、盤、瓶、罐都有,“這些價格比較實惠,從五十到一百出頭不等。都是老物件,品相完整。”
張偉仔細挑選起來。他不太懂行,但憑感覺和從陳老那兒聽來的零星知識,專挑那些器型端正、釉色乾淨、畫工細緻的。最後挑了十幾個單價在一百元以下的碗盤和小瓶。
又看到兩個個頭稍大、畫工更繁複的將軍罐,標價四百五和五百二。他拿起來看了看,覺得挺氣派,心想帶回現代試試水,便也要了。
“同誌,您這兒有翡翠、田黃石這類東西嗎?”他隨口問。
小夥子搖搖頭:“最近沒有。這類東西本來就少,前陣子來的幾件,很快就被買走了。”
張偉有些意外——這年頭,古董生意居然也不錯。他又看了看旁邊的傢具區,紅木、黃花梨的桌椅櫃子不少,價格適中,不算天價,但也絕不便宜。
他看中了一把躺椅,造型古樸流暢,木色溫潤,看著就舒服。走過去摸了摸扶手,手感細膩。
“同誌,這把椅子……”
“哦,這是海南黃花梨的,”小夥子熟練地介紹,“明末清初的物件,用料紮實,工藝也好。您看這包漿,這紋理……就是邊角有點小磕碰,不影響使用。價格是兩百元。”
張偉沒多猶豫:“行,我要了。”
小夥子臉上笑容更盛,手腳麻利地把張偉選的所有瓷器用軟紙包好,裝進木盒,再用麻繩捆紮結實。看著地上這一堆,他問:“同誌,東西不少,需要我們派車幫您送回去嗎?收費不貴。”
張偉擺擺手:“不用,我家離得不遠,分幾趟就拿回去了。”
他先抱著兩個最重的木盒出門,找個沒人的衚衕死角,迅速收進空間。如此往返兩趟,把所有瓷器運完。最後扛起那把躺椅,同樣處理。
回到店裡推自行車時,小夥子還熱情地送到門口:“同誌您慢走,有空常來!”
張偉騎車離開琉璃廠,沒走多遠,又看見一家規模小些的信託商店。心裡一動,拐了進去。
店麵不大,東西卻挺精。他一眼就被櫃檯裡一塊田黃石擺件吸引住了——不是常見的印章料,而是雕成了山子造型,層巒疊嶂,還帶些天然皮色,在燈光下泛著熟栗黃溫潤的光澤。
“同誌,這個……能拿出來看看嗎?”
店員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,小心地取出擺件放在絨布上:“您好眼力。這是福州工,清代中期的,用的是上等田黃凍石,重量有五百多克。您看這質地,這雕工……”
張偉拿在手裡,沉甸甸的,觸感溫潤如脂,顏色純凈均勻,比之前從陳老那兒買的兩塊品質明顯更好。
“什麼價?”
“兩千五。”店員報出價格,補充道,“這品相,這重量,放在早年間,得上萬。現在……行情如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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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偉確實喜歡,但也習慣性地講了講價。磨了半天,店員最後鬆口:“看您真心喜歡,給您讓五十,兩千四百五,最低了。”
“行,包起來吧。”張偉痛快付錢。懷揣著這個錦盒走出店門,他再次感嘆:這年月,好東西是真便宜啊。
看看時間還早,他又在附近打聽到一個廢品回收站。進去轉了一圈,收了大量舊報紙、過期雜誌、破損但內容完整的舊書,還有一堆花花綠綠的老畫報。東西太多,他借了回收站的闆車,把自行車押在那兒,拉著滿滿一車“廢紙”出來。
找個僻靜處,連車帶貨一起收進空間,再把空闆車還回去。取回自行車時,看門的老大爺還嘟囔:“年輕人,買這麼多廢紙幹啥?引火都用不了這老些……”
張偉隻是笑笑,騎車離開。
回單位的路上,他忽然想到:明天就要出車了,兩天兩夜的旅程,光靠餐車那點清湯寡水可不行。得準備點實在的。
說幹就幹。他在一個沒人的巷口停下,從空間取出一個大布袋子。先塞進去一顆處理好的大豬頭,又放了一大塊足有五六斤的牛腱子肉。想了想,覺得還是單調,又拿出十斤白麪。
袋子沉甸甸的。他蹬車直奔國營飯店。
下午飯店沒什麼客人。張偉拎著袋子,熟門熟路地趴到廚房視窗:“劉師傅!”
劉師傅正在切土豆,聞聲擡頭,看見是他,臉上立刻笑開了花:“小張兄弟!咋又來了?有事兒?”
張偉把沉重的袋子從視窗遞進去,壓低聲音:“劉師傅,還得麻煩您。我明天下午跟車出遠門,路上兩天呢。想請您幫我把這些加工一下,路上帶著吃。您那份兒自己留著,就當加工費了。”
劉師傅接過袋子,開啟一看,眼睛都直了:“謔!豬頭!牛肉!還有白麪!兄弟,你這路子真野!”他搓著手,興奮又有點不好意思,“這……這也太多了,我就出把力氣……”
“您就甭客氣了。”張偉笑道,“晚上我請我們隊裡領導吃飯,就用這些肉,您給整治幾個硬菜。剩下的,豬肉您鹵了,牛肉醬了,白麪……您看是包成包子還是烙成餅?方便路上吃就行。”
“包包子!”劉師傅毫不猶豫,“包子實在,涼了也能吃,車上找地方熱一下就行!晚上這頓飯,您放心,保準讓領導吃美了!”
“成!那我晚上帶人過來。大概……五六個人。”
“妥了!”
離開飯店,張偉回到宿舍。張強已經醒了,正靠在床頭看那本《鐵路公安業務基礎》。
“強哥,”張偉拿起桌上舊報紙,一邊翻一邊說,“晚上別安排事兒啊,帶你去吃好的。”
張強從書後擡起眼:“又吃?中午不剛吃過嗎?地主家也沒餘糧啊。”
“今天不一樣,”張偉神秘地笑笑,“我弄了點硬貨,請劉隊和兩位副隊長。劉師傅正在後廚給張羅呢。”
張強坐直了身體,壓低聲音:“請領導?你小子……可以啊!行,我去!不過……”他撓撓頭,“請領導,酒不能差吧?我這兒還有點錢,要不我去買兩瓶好點的?”
張偉想了想:“喝茅台,行不?”
張強倒吸一口涼氣:“茅台?那玩意兒可貴!而且不見得有貨……用不著吧?太破費了!”
“請客嘛,就整點好的。”張偉站起身,“你收拾收拾,一會兒直接去飯店。我出去弄酒。”
“真不用我去買?”
“不用,下次你請。”張偉擺擺手,出了門。
“我拿啥請……”張強在身後笑罵,“我上哪兒弄肉去?”
張偉在附近轉了一圈,找個沒人的角落,從空間取出五瓶茅台——用網兜裝好,拎著往飯店走。
半路,他又從空間拿出兩大包掛麪,一起拎著。
進了飯店,劉師傅的大嫂——大家都喊她劉嫂子——正在擦桌子。看見張偉,熱情地招呼:“小張來啦?老劉在裡頭忙活呢,香味兒都飄出來了!”
“嫂子,”張偉把掛麪遞過去,“麻煩您把這個給劉師傅拿進去。一會兒酒喝得差不多了,讓他幫忙煮點麵,給大家墊墊。”
“哎,好嘞!”劉嫂子接過掛麪。
張偉把五瓶茅台放在一張大圓桌中央,又從包裡抽出一小包茶葉,遞給劉嫂子:“嫂子,這茶葉先泡一壺給咱們喝著,剩下的你晚上拿回去給家裡大哥嘗嘗。”
“你這孩子,太客氣了!”劉嫂子喜滋滋地接過茶葉,麻利地去泡茶了。
張偉坐下,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。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和油炸的滋啦聲,濃鬱的肉香已經開始在店裡瀰漫。
明天,就要開始一段全新的旅程了。
他端起劉嫂子剛沏好的茶,溫熱透過粗瓷杯壁傳到掌心。茶水清亮,香氣裊裊。
一切,都已準備就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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