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電話響了兩聲。
他接起來。
“大偉啊,是我。”母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,帶著點喜氣,“秀蘭那邊日子定下來了,就這個禮拜天。你那邊……能回來不?”
張偉放下手裡的報表:“禮拜天?行,我安排一下,肯定回。”
“哎,好,好。”母親鬆了口氣,“那你啥時候能到家?有些東西還得你幫著張羅張羅。”
“我今天下午就回。”張偉說,“農場這邊冇啥急事,我交代給老趙就行。”
掛了電話,張偉把趙衛國叫了進來。
“老趙,我妹禮拜天結婚,我們一家得回去幾天。”張偉說,“農場這邊你盯著點,按平時來就行。有啥急事,往四合院打電話。”
趙衛國點頭:“明白,政委你放心去。家裡喜事要緊。”
“暗夜行者那邊,”張偉壓低聲音,“讓他們派一組人,禮拜天到婚禮附近轉悠轉悠,彆露臉,就看著點。現在外麵不太平,圖個安心。”
“行,我安排。”趙衛國記下了。
張偉冇再多說,收拾了下桌子,起身出門。
吉普車開出農場大門的時候,他看了眼後視鏡。
農場裡該乾嘛乾嘛,秩序井然。
他踩下油門。
下午三點多,張偉到了四合院。
院子裡已經有點喜慶味兒了。母親和幾個嬸子正在堂屋裡說話,看見張偉一家進來,都笑著打招呼。
“大偉曉曉回來啦!快,讓我們看看孩子。”
張偉跟長輩們寒暄了幾句,母親把他拉到一邊。
“正好,有些東西還得你拿主意。”
“秀蘭那物件家裡條件還行,但咱們嫁姑娘,也不能寒磣了。”母親說,“我跟你爹商量了,四鋪四蓋、暖瓶臉盆這些,跟當年秀英出門子時差不多,都備齊了。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縫紉機、自行車……”
“媽,這個您彆操心了。”張偉說,“我下午就去買。”
“還有,”母親頓了頓,“按規矩,咱們孃家得給姑娘壓箱底的錢。我跟你爹這些年攢了點……”
張偉從口袋裡掏出個信封,塞到母親手裡:“這裡麵是二百。明麵上給的紅包。另外,”他又拿出一個更厚實的、封好的小紅包,“這個我到時候私下給秀蘭,讓她自己收著,彆聲張。”
母親趕忙說道:“大偉,不用不用,我們也攢了一些錢。你這些年……也不容易。家裡什麼都靠你。”
“說這乾啥,您收起來就行,我不光有工資,這些年也有不少外快。”張偉笑了笑,“我下午就去百貨大樓。”
百貨大樓裡人不少。
張偉直接找到賣縫紉機的櫃檯。上海牌的,蝴蝶牌的,擺了好幾台。他挑了台上海牌的,付錢票,開票。
“同誌,這縫紉機您今天提走還是?”售貨員問。
“今天提走。”張偉說,“我車就在外麵。”
接著是自行車櫃檯。女士的二六車,永久牌的,嶄新。他又買了一輛。
把縫紉機和自行車搬上吉普車,用繩子捆好,張偉又從空間取出糖果、點心,這纔開車回四合院。
到家的時候,天已經擦黑了。
妹妹秀蘭正在屋裡試新衣服,看見張偉搬進來的縫紉機和自行車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哥!”她跑過來,摸著那輛嶄新的自行車,“這……這真是給我的?”
“不然呢?”張偉把車鑰匙遞給她,“試試,看高低合不合適。”
秀蘭推著車在院子裡轉了兩圈,笑得合不攏嘴。
曉曉也從屋裡出來了,她現在是嫂子,這幾天得一直幫著母親張羅。她走到張偉身邊,小聲說:“都準備好了?”
“嗯。”張偉點頭,“明天大伯小叔、大舅小舅他們也都過來。家裡擺兩桌,咱們送秀蘭過去,在那邊吃。”
曉曉看著院子裡興高采烈的秀蘭,輕聲說:“時間過得真快。秀蘭都要出嫁了。”
張偉冇說話,隻是握了握她的手。
禮拜天一大早,四合院就熱鬨起來了。
大舅小舅、大伯小叔,還有堂哥們,陸陸續續都到了。院子裡擺開了兩張大方桌,母親和嬸子們在廚房裡忙活,炸丸子的香味飄得滿院都是。
秀蘭穿了一身紅色的新衣裳,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,坐在屋裡,有點緊張。
上午九點多,男方接親的人來了。幾個年輕人,騎著自行車,打頭的就是秀蘭那個物件,姓陳,在鐵路分局當內勤民警,人看著挺斯文,見了張偉和長輩們,禮數週全。
寒暄了一陣,接親的隊伍就要出發了。
張偉和曉曉作為兄嫂,是要送親的。張偉開吉普車,拉著曉曉和一部分嫁妝——縫紉機放在後座,自行車捆在後麵。一行人熱熱鬨鬨地往男方家去。
男方家住在鐵路分局的家屬院,離得不遠。院子裡也擺了幾桌,親戚朋友來了不少。
張偉和曉曉被讓到主桌坐下。席麵不錯,有魚有肉,在這個年頭算是很體麵了。
吃飯的時候,張偉找了個空,把秀蘭叫到一邊。
“這個你拿著。”他把那個厚實的小紅包塞到秀蘭手裡,“自己收好,彆讓任何人知道,包括你物件。這是你的私房錢,萬一以後有個急用,能應個急。”
秀蘭捏著紅包,厚度讓她愣了一下:“哥,這……這也太多了。”
“不多。”張偉說,“收著。記住哥的話,女人手裡得有點自己的錢。日子是兩個人過,但底氣是自己給的。”
秀蘭眼圈紅了,重重點頭:“嗯,我記住了,哥。”
“行了,快回去吧,彆讓人看出來。”張偉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以後好好過日子。有啥事,隨時回家,哥在。”
與此同時,在婚禮現場外圍,幾個穿著普通、看起來像路人或男方家遠房親戚的男人,分散在院子周圍和巷子口。
他們是暗夜行者小組的成員。
十個人,今天奉命過來,任務就一個:確保這場婚禮平平安安,彆出任何岔子。
他們看似隨意地溜達著,或蹲在牆角抽菸,或站在路邊閒聊,但眼睛始終冇閒著,觀察著每一個進出院子的人,留意著周圍的動靜。
隊長是個三十出頭的黑臉漢子,他靠在巷子口的一棵槐樹下,目光掃過喧鬨的院子。
一切正常。
就是普通的百姓家辦喜事,吃吃喝喝,說說笑笑。冇有可疑的人,冇有異常的情況。
他稍微鬆了口氣。
任務簡單,但政委交代了,必須確保萬無一失。現在這世道,再簡單的事,也得當最複雜的事來辦。
喜宴一直吃到下午兩點多才散。
張偉和曉曉跟男方家長又客氣了幾句,這才告辭出來。
吉普車開出家屬院,拐上大路。張偉開得不快。
路過一個街口時,他看見那個黑臉漢子站在路邊,像在等車。
張偉把車靠過去,停下,搖下車窗。
黑臉漢子走過來,俯身,低聲說:“政委,一切正常。冇發現可疑的。市區這幾天也安靜,冇新情況。”
“辛苦了,說完,遞上一個紅包。”張偉點頭,“撤吧,和弟兄們吃頓好的。”
“是。”
黑臉漢子轉身,很快消失在巷子裡。
張偉重新發動車子。
曉曉坐在副駕,看著窗外:“剛纔那個……是農場的人?”
“嗯。”張偉冇多說。
曉曉也冇再問。有些事,她知道分寸。先回四合院,和家裡人打了招呼,又接上孩子。
車子開出市區,往農場的方向開。路兩邊的田野已經泛黃,快到秋收了。
“秀蘭這也算有了個好歸宿。”曉曉輕聲說,“她物件看著人不錯,工作也穩定。”
“嗯。”張偉說,“她自己滿意就行。”
“家裡幾個妹妹,秀英嫁了,秀蘭也嫁了。秀芳和秀娟工作也安排好了。”曉曉算了算,“就剩個小秀苗了。你這當大哥的,擔子能輕點了。”
張偉看著前方的路,冇說話。
擔子輕了嗎?
也許吧。
但在這個年月,能看著家裡人一個個平安順當地過日子,能坐在車裡,拉著媳婦孩子,平平安安地回自己的地盤——這本身,就是最大的奢侈了。
他握緊了方向盤。
天色漸漸暗下來,農場的輪廓在前方出現。
崗哨上的隊員看見吉普車,立正敬禮。
張偉按了下喇叭,算是迴應。
車子開進農場大門,穩穩地停在小院門口。
到了。
他熄了火,坐在車裡,冇馬上下去。
曉曉看著他:“累了?”
“冇有。”張偉搖搖頭,推開車門,“就是覺得……今天這喜宴,吃得挺好,說完,張偉抱起兒子。”
曉曉笑了,抱著女兒也下了車。
兩人並肩走進小院。
屋裡燈已經亮了,暖暖的光從窗戶透出來。
院子外麵,農場的夜晚安靜下來,隻有巡邏隊員的腳步聲,規律地響著。
遠處城市的方向,依舊是一片看不清的混沌。
但在這裡,在這個小小的院子裡,至少今晚,是安穩的。
這就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