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偉把那份剛畫好的草圖往趙衛國麵前一推。
“老趙，看看，這是咱倆昨晚聊的那個事，我簡單列了列。”
趙衛國接過那張紙，上麵用鉛筆劃拉得密密麻麻。字不算好看，但條理清楚。
“種植結構調整，增加耐儲作物……土豆、紅薯、蘿蔔……”趙衛國一邊看一邊念，“地下倉儲擴建，位置要隱蔽，防潮要做好……醫院升級，裝置藥品要備足……圍牆加固，崗哨加密……後勤保障迴圈……”
他抬起頭：“政委，你這列得夠細的。”
“光列出來冇用。”張偉點了點桌子，“得乾。一件一件，落到實處。”
“那肯定。”趙衛國把紙放下，“先從哪開始？”
“開會。”張偉站起來，“把各科室的頭頭，還有骨乾，都叫來。場部大會議室，一個小時後。”
趙衛國愣了一下：“這麼急？”
“趁熱打鐵。”張偉說，“領導那邊給了緩衝期，這時間不能浪費。早一天把架子搭起來，農場就早一天踏實。”
“行，我這就去通知。”
趙衛國轉身出去了。
張偉坐回椅子上，又看了看那張草圖。心裡那份清單，越來越具體了。
一個小時後，場部大會議室。
長條桌兩邊坐得滿滿噹噹。生產科長老王、基建科長老孫、後勤科長老李、衛生醫院的周教授，還有各隊的隊長，能來的都來了。
屋裡有點悶，冇人抽菸，大家都看著前麵。
趙衛國坐在主位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人都齊了，咱們開會。”
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張偉。
張偉點點頭，開口了。
“今天叫大家來，就一件事。”他聲音不高，但屋裡很靜，每個人都聽得清楚，“農場，要啟動一個‘鞏固提升計劃’。”
下麵冇人說話，都等著聽。
“外麵什麼情況，大家心裡都有數。”張偉繼續說，“農場現在規模不小了，樹大招風。咱們不能光想著往外擴，得把裡頭弄紮實，弄成鐵板一塊。”
他拿起那張草圖。
“具體怎麼弄，我跟老趙商量了個大概。現在，分下去，各乾各的。”
“生產科。”張偉看向老王。
老王立刻坐直了。
“你們負責調整種植結構。”張偉說，“現有的小麥玉米照種，但得劃出專門的地，種土豆、紅薯、蘿蔔這些。這些東西產量高，耐儲存，萬一有個什麼情況，能頂大用，溫室大棚種植不變。”
老王趕緊拿筆記：“明白，政委。我回去就規劃地塊，安排人手。”
“基建科。”張偉看向老孫。
老孫是個黑臉漢子，乾活一把好手。
“你們任務重。”張偉說，“要擴建地下倉儲。位置要選好，要隱蔽，要能防潮。具體挖幾個，挖多大，你跟老趙商量，拿出方案來。”
老孫點頭：“政委，挖地窖我們在行。就是這建材……”
“建材也不用你操心。”張偉說，“需要什麼，列個單子給老趙，咱們這不夠了，繼續從外麵往回換。”
“那冇問題！”老孫拍胸脯，“保證完成任務！”
“衛生醫院。”張偉看向周教授。
周教授頭髮花白，但精神很好。
“周教授，醫院這塊，得升級。”張偉說，“現在咱們農場人越來越多，還有老人孩子，光靠現有的條件不夠。得添裝置，備足藥品，把醫院弄成真正的醫院。”
周教授眼睛亮了：“張政委，我們早就想弄了！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缺東西，對吧？”張偉接過話，“缺什麼，你列單子。裝置，耗材，一樣一樣列清楚。我想辦法。藥品昨天拉回一卡車，你們把它仔細分完類，還缺什麼再統計。”
“太好了！”周教授激動了，“有您這句話，我們這幫老傢夥就有用武之地了！我回去就組織人整理清單！”
“嗯。”張偉點頭，“這事有什麼需要幫助的，找曉曉，她熟悉情況，你們多溝通。”
“明白！”
“後勤科。”張偉看向老李。
老李負責農場的吃喝拉撒，事雜，但重要。
“你們的任務，是保障物資迴圈。”張偉說，“糧食收了怎麼存，蔬菜肉蛋怎麼分配，燃料建材怎麼管理，都得有章程。不能亂。”
老李點頭：“政委，我們一直在做，就是規模大了，有點吃力。”
“所以得立規矩。”張偉說，“你跟生產科、基建科多碰頭，製定一套詳細的物資管理辦法。從生產到儲存，到分配，每個環節都要清楚。”
“是！”
張偉說完，看向趙衛國。
趙衛國接過話頭。
“剛纔政委說的，大家都聽明白了。”趙衛國掃視一圈，“這不是小事，是關係到農場能不能長遠安穩的大事。各部門回去，立刻動起來。生產科三天內拿出種植調整方案，基建科五天內拿出地窖擴建方案，衛生醫院一週內拿出裝置藥品清單，後勤科同步製定物資管理辦法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有什麼困難，直接找我，或者找政委。但是，任務必須完成，時間不能拖。”
下麵響起一片應答聲。
“明白了！”
“保證完成任務！”
“散會！”
人們陸續站起來，往外走。邊走邊議論，聲音裡帶著興奮。
“這下有得忙了。”
“忙點好，忙點踏實。”
“是啊，農場弄好了，咱們日子也好過。”
張偉和趙衛國留在最後。
“老趙，你盯著點。”張偉說，“尤其是基建和醫院，這兩塊是重點。”
“放心。”趙衛國說，“我親自跟。”
兩人走出會議室。
外麵陽光很好，照在農場新鋪的水泥路上，明晃晃的。
遠處，生產科的人已經在地頭指指點點了。基建科的人拿著皮尺，在圍牆邊上比劃。衛生醫院那邊，能看到周教授和幾個老專家聚在一起，說得熱火朝天。
整個農場，像一台剛剛加滿油的機器，轟隆隆地轉起來了。
張偉看著，心裡踏實了些。
他轉身往平房走。
得回去看看曉曉和孩子。
平房裡，曉曉正坐在炕邊，手裡拿著個本子寫寫畫畫。兩個孩子躺在搖籃裡，睡得正香。
兩個小護在屋裡幫忙，一個在收拾東西，一個在爐子邊看著鍋。
“回來啦？”曉曉抬頭看他。
“嗯。”張偉走過去，看了眼孩子，“冇鬨吧？”
“冇，乖著呢。”曉曉把本子遞給他，“你看看，這是初步整理的醫療升級方案。”
張偉接過本子。
上麵列得很詳細。需要添置的手術器械、化驗裝置、常用藥品、急救物資……分門彆類，後麵還註明瞭大概的用途和緊迫程度。
“有些裝置現在不好弄，但可以先備著清單，有機會就上。”曉曉說，“藥品這塊，你上次帶回來的那些，解了燃眉之急，但消耗品還得持續補充。”
張偉點點頭：“清單我收著，我想辦法。”
他把本子合上。
“醫院升級這事，你多費心。”張偉看著曉曉，“周教授他們年紀大了，具體跑腿協調的，你得擔起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曉曉說，“你放心，我能行。”
張偉握住她的手。
曉曉的手有點涼，但很穩。
“兩個孩子……”張偉看了眼搖籃。
“有她倆幫忙呢。”曉曉指了指兩個小護，“我能騰出手來。”
兩個小護趕緊點頭。
“政委放心，我們一定照顧好曉曉姐和孩子。”
張偉笑了笑。
“辛苦你們了。”
他在炕邊坐下，看著曉曉繼續整理那份醫療方案。
曉曉低著頭，寫得很認真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她側臉上，柔和得很。
張偉忽然覺得，這一刻，特彆踏實。
農場在忙，家在安好。
這就夠了。
“對了。”曉曉忽然想起什麼，“周教授還說，想趁著這次醫院升級，把農場裡的孩子們組織起來，學點文化課。他說現在外麵學校都亂了，孩子們不能耽誤。”
張偉想了想。
“這個想法好。”他說，“你讓周教授牽頭，找幾個有文化的專家，找老趙給孩子們把教室先弄起來，具體缺什麼拉個單子，到時我去外麵想想辦法。”
“嗯。”曉曉點頭，“周教授聽了肯定高興。”
兩人又聊了會兒，外麵傳來腳步聲。
趙衛國來了。
“政委，各部門都動起來了。”趙衛國進門就說，“生產科已經在劃地塊了，基建科在選地窖位置，周教授那邊清單整理得飛快。”
“好。”張偉站起來，“走，咱們去看看。”
他回頭對曉曉說：“我出去轉轉，晚飯不用等我。”
“嗯，早點回來。”
張偉和趙衛國出了門。
兩人先去了生產科劃定的地塊。
東邊一片空地，老王正帶著幾個人打木樁，拉繩子。
“政委，場長！”老王看見他們，趕緊跑過來，“這塊地我們看好了，土質不錯，離水源也近，準備全種土豆和紅薯。”
張偉看了看：“麵積夠嗎？”
“夠！”老王說，“先弄五十畝試試。要是收成好，明年再擴。”
“行，你看著辦。”張偉說，“種苗在大棚儘快培育。”
“好嘞！”
離開生產科，兩人又去了基建科選的地窖位置。
在農場最西邊，靠近圍牆，有一片小樹林。樹林後麵是個小土坡，位置很隱蔽。
老孫正帶著人測量。
“政委，場長，你們看這兒。”老孫指著土坡，“我們打算從這兒往裡挖，入口就藏在樹林裡。裡麵空間弄大點，做好通風和防潮，存糧食、藥品，都冇問題。”
張偉看了看周圍環境。
確實隱蔽，從外麵根本看不出來。
“挖幾個？”他問。
“先挖三個。”老孫說，“一個存糧食，一個存藥品和重要物資，一個備用。每個大概兩百平米，夠用了。”
“工期多久？”
“人手夠的話，一個月。”老孫說，“就是挖出來的土得處理，不能堆在這兒，太顯眼。”
趙衛國接話：“土拉到彆處去墊路。”
“那行！”老孫笑了，“有場長這句話，我們就放開乾了！”
看完基建科，兩人又去了衛生醫院。
周教授和幾個老專家還在討論，麵前攤著一堆紙。
看見張偉進來，周教授趕緊站起來。
“張政委，清單我們整理得差不多了。”周教授把一疊紙遞過來，“您看看。”
張偉接過，翻了翻。
很詳細，甚至有些裝置的型號都標出來了。
“有些裝置，現在國內可能不好找……”周教授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冇事。”張偉說，“清單我先收著。能找到的，咱們先上。找不到的，以後再說。”
周教授鬆了口氣。
“另外，孩子們上課的事……”曉曉走過來，“周教授說，可以先在醫院的空房間弄個臨時教室。”
“對。”周教授點頭，“教材我們想辦法編一些，簡單的識字、算術，還有常識。”
張偉點頭：“這個事，你們定。需要什麼支援，跟曉曉說，或者直接找老趙。”
“好，好。”
從衛生醫院出來，天已經有點暗了。
趙衛國說：“後勤科那邊，老李在製定物資管理辦法，我晚點過去看看。”
“嗯。”張偉說，“你多盯著點。尤其是糧食和藥品的進出，賬目一定要清楚。”
“明白。”
兩人站在路邊，看著漸漸暗下來的農場。
各處都亮起了燈。生產科那邊還能聽到人聲，基建科的工具聲隱約傳來。衛生醫院的窗戶裡，能看到周教授和曉曉還在說話。
整個農場，忙碌，但有序。
“老趙。”張偉忽然開口。
“嗯？”
“咱們這農場，得像樣。”張偉說，“不光要能躲風避雨，還得能讓裡頭的人，活得像個樣子。”
趙衛國沉默了幾秒。
“政委，我懂。”他說，“你放心，有我在，農場亂不了。”
張偉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走，吃飯去。”
兩人往食堂走。
食堂裡已經坐了不少人。看見他們進來，大家都打招呼。
“政委，場長！”
“坐這兒，這兒有空位！”
張偉和趙衛國打了飯，找了個角落坐下。
飯是普通的窩頭白菜，但大家吃得很香。
旁邊一桌是基建科的人，正邊吃邊聊。
“今天測的那地方，真不錯，挖出來肯定好用。”
“就是土方量大，得抓緊乾。”
“怕啥，人多，輪班乾，一個月準完事。”
另一桌是生產科的人。
“五十畝土豆紅薯，種好了，夠咱們吃好久。”
“還得選好品種，產量高的。”
聽著這些議論，張偉心裡那點不確定，慢慢落了下去。
農場這台機器，各個零件都開始轉了。
隻要轉起來，就有希望。
吃完飯，張偉回了平房。
曉曉已經哄睡了孩子，正在燈下看一份材料。
“還冇休息？”張偉問。
“馬上。”曉曉放下材料，“周教授又給了份兒科常見病的防治要點，我看看。”
張偉走過去，摟住她的肩膀。
“彆太累。”
“不累。”曉曉靠在他身上，“看著農場一天天變好，心裡高興。”
兩人靜靜站了一會兒。
窗外，農場的燈火星星點點。
遠處傳來巡邏隊員換崗的口令聲，清晰，有力。
新的一天，就要開始了。
而農場的藍圖，正在這忙碌的燈火中，一筆一筆，變成現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