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偉坐在場部辦公室裡,手裡拿著剛送來的生產報表。
紙上的數字密密麻麻,但他看得很快。小麥畝產、玉米收成、生豬存欄、雞蛋產量……一項項指標都很穩定,甚至比上個月還好一點。
他放下報表,走到窗邊。
窗外,是擴建後的團河農場。一眼望過去,看不到頭。新開墾的土地連成片,剛種下去的冬小麥已經冒了綠芽。遠處的養殖區,能聽見豬叫和雞鳴。更遠的地方,是新建的幾排平房和倉庫。
規模確實夠大了。
張偉點了支菸,冇抽,就夾在手裡。他看著窗外,心裡盤算著。
外麵風聲還是緊。雖然嶽父那邊穩住了,但誰知道哪天又刮什麼風。農場現在樹大招風,不能再往前衝了。
得穩下來。
他把煙掐滅,轉身出了辦公室。
平房裡,曉曉正坐在炕邊,手裡拿著件小衣服在縫。兩個孩子躺在旁邊的新做的搖籃裡,睡得正香。
“回來啦?”曉曉抬頭看他,“報表看完了?”
“看完了。”張偉走過去,看了眼孩子,“都挺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曉曉放下手裡的活,“你坐,我給你倒水。”
張偉在炕沿坐下,接過曉曉遞過來的搪瓷缸。水是溫的,正好喝。
“曉曉,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。”張偉喝了口水,說。
“你說。”曉曉在他旁邊坐下。
“農場現在規模不小了,我打算先停一停,不往外擴了。”張偉看著她說,“外麵形勢還不明朗,咱們得把現有的東西守好,弄紮實。”
曉曉點點頭:“我聽你的。你說怎麼弄,咱們就怎麼弄。”
“我想了幾點。”張偉放下缸子,掰著手指頭說,“第一,種的東西得調整。現在種的都是常規作物,得加點耐儲存的,像土豆、紅薯、蘿蔔這些。萬一有個什麼情況,這些東西能放得住。”
“嗯,這個對。”曉曉說,“土豆紅薯產量也高。”
“第二,倉庫得擴建。”張偉繼續說,“現在的地窖不夠用。我打算再挖幾個大的,位置要隱蔽,裡麵要做好防潮。糧食、藥品、還有咱們從外麵弄回來的那些東西,都得分開存好。”
曉曉想了想:“挖地窖動靜不小,得找可靠的人。”
“讓老趙去辦。”張偉說,“他手底下有專門乾這個的,嘴嚴。”
“第三呢?”曉曉問。
“第三是醫療。”張偉壓低聲音,“咱們農場現在有周教授他們這幫專家,這是寶貝。我想把醫院擴建一下。該添的裝置添上,該備的藥備足。不光給農場的人用,也是給咱們自己留條後路。”
曉曉眼睛亮了:“這個好!周教授前幾天還跟我說,有些手術現在做不了,缺裝置。”
“缺什麼你列個單子,我想辦法。”張偉說,“不過這事得悄悄辦,不能張揚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曉曉說,“還有嗎?”
“還有防禦。”張偉說,“圍牆得加固,崗哨得加密。老趙那邊的警戒支隊,訓練還得加強。不光要防外麵的人進來,還得防內部出問題。”
他說完,看著曉曉:“你覺得怎麼樣?”
曉曉握住他的手:“我覺得你想得很周全。農場是咱們的家,也是這麼多人的避風港,必須得守住了。”
張偉反握住她的手,用力捏了捏。
“還有孩子。”曉曉看了眼搖籃,“承安和曉寧慢慢長大了,農場就是他們從小長大的地方。你得讓他們平平安安的。”
“你放心。”張偉說,“農場就是銅牆鐵壁。誰想動咱們的家,得先問問我同不同意。”
曉曉笑了,笑得很安心。
“那你具體打算什麼時候開始弄?”她問。
“明天就開乾。”張偉說,“我先找老趙,把地窖和圍牆的事定了。種植調整讓生產科去規劃。醫療這塊,你負責跟周教授他們溝通,需要什麼列出來。”
“好。”曉曉點頭,“我明天就去找周教授。”
兩人又聊了會兒,天色漸漸暗下來。
曉曉起身去做飯,張偉走到搖籃邊,看著兩個孩子。
張承安睡得沉,小拳頭攥得緊緊的。張曉寧睡得淺,睫毛一顫一顫的,不知道夢見了什麼。
張偉伸手,輕輕摸了摸女兒的小臉。
軟乎乎的,熱乎乎的。
就為了這倆小東西,他也得把農場經營成鐵板一塊。
晚飯很簡單,小米粥,鹹菜,還有兩個窩頭。
但兩人吃得很香。
“對了,”曉曉忽然想起什麼,“周教授今天跟我說,想組織農場裡的孩子們學點文化課。她說現在外麵學校都亂了,孩子們不能耽誤。”
張偉筷子停了一下:“這個想法好。農場裡現在孩子不少,是該學點東西。你讓周教授牽頭,找幾個有文化的專家,把教室弄起來。課本什麼的,我想辦法。”
“周教授聽了肯定高興。”曉曉說。
吃完飯,張偉幫著收拾碗筷。
窗外徹底黑了,農場裡亮起了零星的燈火。遠處崗哨上,手電筒的光柱偶爾掃過。
一切都很平靜。
但張偉知道,這平靜底下,暗流從來冇停過。
他洗了手,對曉曉說:“我出去轉轉,看看崗哨。”
“早點回來。”曉曉說。
“嗯。”
張偉穿上外套,出了門。
夜風有點涼,吹在臉上很清醒。
他沿著農場的主路慢慢走,路過養殖區,聽見豬在圈裡哼哼。路過倉庫區,看見值班的隊員在門口抽菸。
“政委!”隊員看見他,趕緊把煙掐了。
“冇事,抽你的。”張偉擺擺手,“晚上冷,多穿點。”
“是!”
繼續往前走,到了圍牆邊上。
新加固的圍牆有三米高,上麵拉著鐵絲網。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崗哨,上麵有人守著。
張偉爬上一個崗哨。
上麵的隊員看見他,立刻立正:“政委!”
“怎麼樣?有情況嗎?”張偉問。
“報告政委,一切正常!”隊員說,“就是剛纔東邊好像有車燈閃了一下,但很快就冇了。”
張偉眯起眼睛看向東邊。
那邊是一片荒地,再往外就是公路。車燈……
“加強警戒。”張偉說,“有任何異常,立刻報告。”
“是!”
張偉在崗哨上站了一會兒,看著農場外的黑夜。
遠處有零星的燈光,那是附近的村子。更遠的地方,一片漆黑。
他知道,那黑暗裡藏著什麼。
但他不怕。
農場現在有糧,有人,有槍。還有一套完整的防禦體係。
更重要的是,有必須守護的人。
他下了崗哨,往回走。
走到平房門口,聽見裡麵傳來孩子的哭聲。
推門進去,曉曉正抱著張曉寧在哄。
“怎麼了?”張偉問。
“醒了,餓了。”曉曉說,“我喂她點奶粉。”
張偉走過去,接過孩子:“我來吧,你歇會兒。”
他熟練地衝好奶粉,試了試溫度,然後把奶瓶遞給曉曉。
曉曉喂孩子,張偉就在旁邊看著。
張曉寧吃得很急,小嘴使勁吮吸著奶嘴,眼睛半睜半閉。
“慢點吃。”張偉輕聲說。
孩子好像聽懂了,速度慢了下來。
喂完奶,張曉寧又睡著了。
張偉把她輕輕放回搖籃,蓋好被子。
“你也睡吧。”他對曉曉說,“明天還有事。”
“你呢?”曉曉問。
“我看會兒檔案。”張偉說。
曉曉冇再說什麼,躺下了。
張偉走到書桌前,開啟檯燈。
桌上擺著農場的地圖,還有他之前畫的規劃圖。
他拿起鉛筆,在地圖上圈出幾個位置。
這裡挖地窖,那裡建倉庫,這邊加固圍牆,那邊增設崗哨……
一筆一劃,都是守護。
夜深了。
平房裡很安靜,隻能聽見孩子的呼吸聲,還有鉛筆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。
張偉畫完最後一筆,放下鉛筆。
他走到窗邊,看向外麵。
農場在夜色中沉睡,像一頭蟄伏的巨獸。
但這頭巨獸,已經長出了獠牙和利爪。
誰敢來碰,就得做好被撕碎的準備。
他回到炕邊,脫了外套躺下。
曉曉翻了個身,迷迷糊糊地問:“弄完了?”
“弄完了。”張偉說。
“睡吧。”
“嗯。”
張偉閉上眼睛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而農場的未來,就在這一天天的規劃和建設中,慢慢變得清晰,變得堅固。
就像他手裡的這個家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