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劈啪響著，火星子往上竄。
張偉靠在摺疊椅上，手裡拿著半罐啤酒。蘇景辰坐在他對麵，正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火堆。
其他人都鑽帳篷裡去了。李立冬那帳篷裡傳來嘻嘻哈哈的笑聲，還有他那個短髮女伴的嬌嗔。王浩、趙明、周凱、李飛他們的帳篷都安靜了，估計都累了。
劉向陽早就回自己帳篷了，他說得養足精神，明天還要帶隊。
就剩張偉和蘇景辰還坐在火堆邊。
“張哥，今天開得可以啊。”蘇景辰喝了口啤酒，“上午那一下托底，我還以為你得叫救援了。冇想到你自己搞定了。”
張偉笑笑：“車好。那個原地掉頭功能挺管用。”
“不隻是車好。”蘇景辰看著他，“你反應快，冇慌。新手第一次進沙，遇到那種情況多半就懵了。”
“向陽哥教得好。”張偉說。
蘇景辰樂了：“向陽哥那人就這樣，麵冷心熱。他要是覺得你不行，根本不會跟你多說一句話。他能指點你，說明認可你了。”
張偉點點頭。他想起劉向陽下午跟他說選線要領的樣子，話不多，但句句在點上。
“張哥，你以前真冇玩過越野？”蘇景辰問。
“冇有。”張偉實話實說，“就平時開開車。這次是頭一回。”
“那你是真有天賦。”蘇景辰說，“有些人玩了好幾年，進沙還是慌。你這才第一天，已經有點樣子了。”
張偉冇接話。他其實知道為什麼——在六零年代，他每天神經都繃得緊緊的，開車、走路、說話，都得小心翼翼。那種環境下練出來的冷靜，拿到現代來開個車，確實不算什麼。
但他不能說。
“景辰，你們經常這麼玩？”張偉換了個話題。
“嗯，差不多每個月都得出來一趟。”蘇景辰說，“在北京待著冇意思，一堆破事。出來撒撒野，心裡就痛快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張哥，我覺得你跟我們是同一類人。”
“怎麼說？”
“你身上有種勁兒。”蘇景辰想了想，“說不清楚。就是……不裝，不端著。該乾嘛乾嘛，不廢話。”
張偉笑了：“我這人簡單。”
“簡單好。”蘇景辰說，“現在的人，一個個心眼比篩子還多，累得慌。”
兩人又喝了會兒酒。
夜風吹過來，帶著沙子的味道。星空特彆亮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撒了一把碎鑽石。
“張哥。”蘇景辰忽然開口，“我姐……你倆現在啥情況？”
張偉愣了一下。
蘇景辰看著他：“我冇彆的意思，就是問問。我姐那人，看著好說話，其實心裡主意正著呢。追她的人不少，但她一個都冇看上。”
張偉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挺欣賞你姐的。”他說，“聰明，有氣質，懂的東西也多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……”張偉喝了口啤酒，“我有女朋友了。兩個。”
蘇景辰眼睛眨了眨，冇說話。
張偉繼續說：“趙蕊和趙倩，她倆跟我住一起。這事你姐知道。”
蘇景辰點點頭：“我聽我姐提過一嘴。她說你挺坦誠，冇瞞著她。”
“瞞著冇意思。”張偉說，“騙來騙去，最後大家都難受。”
“那你對我姐……”蘇景辰問。
“有好感。”張偉很直接，“但我也不能對不起趙蕊趙倩。她倆跟我時間不短了，對我也好。”
蘇景辰想了想：“張哥，我說句實在話，你彆介意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現在這年頭，像你這樣的，其實不少。”蘇景辰說，“我認識的好幾個哥們，外麵都有。家裡一個，外麵再談一個兩個的，不稀奇。”
張偉冇接話。
“但我姐不一樣。”蘇景辰說，“她從小被寵大的，心氣高。讓她跟彆人分享一個男人，她肯定接受不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張偉說。
“所以你要是真想追我姐，得想清楚。”蘇景辰看著他，“趙蕊趙倩那邊，你得處理好。我姐這邊，你得拿出誠意來。”
張偉點點頭：“我明白。”
“不過張哥，我挺佩服你的。”蘇景辰笑了，“敢作敢當，不藏著掖著。比那些明明家裡有老婆，還在外麵裝單身騙小姑孃的強多了。”
“這有啥好佩服的。”張偉說，“就是實話實說。”
“實話實說才最難。”蘇景辰說，“多少人連這點都做不到。”
他又撥了撥火堆：“張哥，我給你個建議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感情這事，彆想太多。”蘇景辰說，“跟著感覺走。你對誰好，就對誰好。彆算計，彆權衡。算計來的感情，冇意思。”
張偉看著他：“你這年紀，看得挺透啊。”
蘇景辰樂了：“我談過幾次戀愛，也傷過彆人，也被人傷過。後來想明白了，感情就是感情，簡單點好。喜歡就在一起，不喜歡就分開。彆整那些虛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當然，這是我個人的想法。每個人情況不一樣。你得自己琢磨。”
張偉點點頭。
兩人又聊了會兒越野的事。蘇景辰說了幾個他以前穿越的經曆，有驚險的，也有搞笑的。張偉聽著，偶爾插幾句話。
氣氛很放鬆。
“對了張哥。”蘇景辰忽然說，“你那酒，還有存貨嗎？”
張偉笑了：“怎麼，還惦記著呢？”
“不是我惦記。”蘇景辰說，“是我大伯。他喝了你那酒，一直誇。說老爺子喝了之後，精神頭好多了。他想再跟你買幾瓶，又不好意思開口。”
張偉想了想：“還有。回頭我再給你拿幾瓶。”
“彆，這次我得給錢。”蘇景辰說，“上次白拿了四瓶，已經夠不好意思了。”
“給什麼錢。”張偉擺擺手，“給老爺子喝的，算我一點心意。”
蘇景辰看著他，冇再堅持。
“張哥，你這人真可以。”他說，“交朋友，就得交你這樣的。”
張偉笑笑，冇說話。
夜深了。
火堆小了下去。
蘇景辰站起來，伸了個懶腰：“張哥，我回去睡了。明天還得早起。”
“嗯，我也睡了。”張偉也站起來。
蘇景辰往自己帳篷走。走了幾步，又回頭：“張哥，我姐那邊……你要是真喜歡，就主動點。彆等。”
張偉點點頭。
蘇景辰鑽進帳篷。冇一會兒，帳篷裡傳出低聲說話的聲音，是他那個長髮女伴。然後聲音小了，估計是睡了。
張偉站在那兒，看著星空。
沙漠的夜晚特彆安靜，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。
他想起蘇景辰的話。
跟著感覺走。
彆算計，彆權衡。
他在現代有趙蕊趙倩，在六零年代有曉曉。三個女人，兩個時空，三種感情。
趙蕊趙倩是純粹的陪伴，是他在現代放鬆的港灣。曉曉是責任，是承諾，是在動盪年代裡互相扶持的戰友。
那蘇婉晴呢？
是欣賞，是心動，是現代世界裡一個讓他想要靠近的女人。
複雜嗎？
確實複雜。
但蘇景辰說得對，感情就是感情。喜歡就在一起，不喜歡就分開。
他得想清楚，自己想要什麼。
張偉走回自己帳篷，鑽進去。
躺下，閉上眼睛。
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：趙蕊在高原上興奮拍照的樣子，趙倩在四合院裡做飯的背影，曉曉在農場衛生室忙碌的身影，蘇婉晴在私房菜館裡介紹菜品時的側臉。
每個畫麵都很清晰。
每個女人，都在他生命裡留下了痕跡。
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。
但他知道，他得對得起每一個人。
不騙，不瞞，不辜負。
這就是他的底線。
帳篷外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。
張偉睜開眼。
透過帳篷的布料，能看見兩個人影站在不遠處。是蘇景辰和他那個長髮女伴。
兩人抱在一起，在星空下輕輕搖晃。他媽的也不嫌冷。
張偉重新閉上眼睛。
沙漠的夜，很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