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那段時間,張偉冇閒著。抽空回了趟現代,采買東西。不是槍,是一些這個年代弄不到的訓練東西:彈力帶、負重背心、繩梯、啞鈴杠鈴之類的。
回到東交民巷那個小院,他開始自己加練。天不亮就起來,身上綁著沙袋在院裡跑,跳,練引體向上,練腹肌。把趙鐵山教的東西一遍遍磨,磨到身體自己就會動。肌肉酸,疼,再酸,再疼。一個多月下來,人瘦了,但眼神變了,像收著的刀。身體也變了,緊繃繃的,有勁兒。
回家的時候,他把這些都藏著。在爸媽跟前,他還是那個忙但孝順的兒子。聽爺爺說話,給妹妹講事。家是充電的地方,充完電他知道為什麼還要練。
冬去春來。年後上班頭一天,副部長見他了。話說得直接:人抽齊了,五十個,各分局派出所挑的,底子乾淨,能打。東西也備好了。
“吃飯你們自己解決。”副部長指另一份檔案,“公社給地兒和房子,鍋有,糧和菜自己弄,輪流做飯。這也是考驗。”
正說著,進來一個人,四十來歲,方正臉,眼神穩。副部長介紹:“趙衛國,原市局政治處副科長,你們隊指導員。隊伍的魂他管,隊伍的拳頭你管。磨合著來。記住,政治上不能出岔子。”
張偉跟趙衛國對了一眼,都看出對方心裡有數。
“明天一早有車送你們去基地。今天回去準備,跟家裡打招呼。這一去,短時間回不來。”
跟趙指導員簡單說了幾句,張偉回家。跟爸媽說部裡有封閉培訓,時間可能長,會找機會回來看。爸媽擔心,但還是支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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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一輛解放牌卡車拉著張偉、趙衛國和一批物資,顛出城,上了京郊土路。兩個鐘頭後,一片被楊樹和土牆圍著的地方到了。以前是個公社農機站和糧庫,現在臨時征用。中間一個紅磚大倉庫,破舊但高大,旁邊一排平房。院子大,地是黃土夯的,角落堆著廢農具和石碾。
車進去的時候,院裡已經有人在活動。五十個穿舊軍裝或公安製服的人,正分撥跑步、做俯臥撐。見車進來,都停了,齊刷刷看過來。
張偉和趙衛國下車。張偉走到倉庫前一個土台上,掃了一眼底下那些年輕、黑、帶著打量神色的臉,開口:
“全體都有——集合!”
令下人到。十幾秒,五十個人在他麵前排成五列橫隊,腰直,眼往前看。還不是軍人那套,但那股利落勁兒已經有了。
張偉和趙衛國簡單介紹了自己,冇多說。張偉隻講三點:一,這兒冇有科長所長隊長,隻有編號和同誌。二,以後這兒就是戰場,訓練場就是前線。三,一切行動聽指揮,有疑問能提,但命令得執行。趙指導員說了政治紀律的事。
頭一禮拜,全是基建。張偉把五十人分成五個十人組,指定臨時組長。倉庫清空,一半當室內訓練場,放障礙和力量的東西;一半做學習室。平房當庫房和宿舍,大通鋪,簡陋但乾淨。院裡規劃出跑道、預習區、戰術場,隊員自己動手挖坑、搬磚、做木靶和障礙。
夥食頭一個難題。張偉規定輪流做飯,組裡輪著來。這些人摸慣了槍和銬子,頭回對大鐵鍋和粗糧野菜,全抓瞎。飯夾生,鍋糊了,菜湯鹹淡冇譜。規矩就是規矩,做得再難吃,全隊一塊兒吃。冇人抱怨,就互相逗樂,下次輪著時候暗暗較勁。張偉和趙指導員也排班,一樣捲袖子下廚。在那口大鍋前,什麼級彆都冇了,一塊兒熬出來的交情悄悄長著。
公社按數送糧來。夜裡,張偉總去“查庫房”,從空間裡往外添東西:小米、玉米麪、素油,偶爾一罐豬油或風乾肉,混進去。做得小心,量不大,來路說是“部長特批”或“老戰友支援”。隊員訓練狠,肚子裡油水是實的。雖說主食還是粗糧多,但總能吃飽,偶爾見葷腥。六十年代春天這就算不錯了。都念著組織好,勁頭更足。他們不知道,這“組織”裡有一大塊是他們教官從另一個世界揹來的私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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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個月,在汗、口號、罵聲裡過去了。
訓練冇打折扣。天不亮的武裝越野,從五公裡加到十公裡,負重一直加。土法做的器械,讓肌肉酸了脹,脹了酸。射擊從據槍到移動靶、限時、夜火。張偉還加了對抗和情景模擬,讓小組競爭、配合、覆盤。趙指導員的政治課不空,請老紅軍來講,那些斷胳膊斷腿的人用最平的話說最慘的事,說為什麼打仗、為誰死。比喊口號進心。
人是真變了。原來那股彪悍氣,被磨成了一種沉著的鋒利。眼神專注,看什麼都帶著本能的警覺。走路坐那下,不知不覺就透著乾淨利落的勁兒。小組配合從生疏到默契,一個手勢一個眼神就能走。擒拿對練時,招簡單直接,衝著一下製敵去的,帶著千錘百鍊的狠——對敵人是這狠,對自己人點到就算。
第二個月底,副部長來過一次。冇驚動,就站倉庫二樓窗戶後麵,看了一下午。看隊員在泥地裡滾,看小組戰術配合,看張偉嚴厲地糾錯示範,看趙指導員休息時跟隊員坐著說話。走的時候隻跟秘書點點頭,說了倆字:“不錯。”這就算很高了。之後再冇人來打擾過,這地方像被忘了似的,安安靜靜攢著東西。
張偉像個最較勁的匠人,照著自己的圖紙,一點點調火候,往裡添料。把後世的訓練法子掰碎,揉進這個年代的土辦法裡。趙指導員不斷給這把快成的劍淬火,讓它知道往哪砍。
春末夏初的風吹過營地,楊樹葉嘩嘩響。五十個人,翅膀差不多硬了,眼往更高更險的地方看。他們還不知道要麵對什麼,但已經準備好了,隨時能為那句“為人民服務”搭上自己。
張偉站在倉庫影子裡,看陽光下揮汗的那些人。他心裡那幅畫,正跟著這些腳步,一點點變清楚,變實在。真格的,也許不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