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農貿市場回到潘家園,張偉沒急著回店裡。他在街口下了車,站在路邊看了看自己映在櫥窗上的影子——身上是嶄新的阿瑪尼休閑西裝,手裡提著剛從超市買的日用品,但頭髮還是亂糟糟的,跟這身行頭不太搭。
他轉身走進旁邊一家看起來乾淨體麵的理髮店。
“先生,剪髮?”年輕的理髮師迎上來。
“嗯,做個髮型。”張偉在鏡子前坐下,“清爽些,但別太誇張。”
“明白。”
電動推子的嗡嗡聲在耳邊響起,碎發簌簌落下。張偉看著鏡中的自己:眼神比一個月前沉穩了許多,眉頭不再習慣性皺著,但眼底深處還有種揮之不去的、屬於另一個時空的疲憊。
理髮師手藝不錯,二十分鐘後,一個利落的短髮造型完成。張偉看著鏡子——頭髮修剪整齊,鬢角乾淨,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。他摸了摸新髮型,笑了:“這才匹配嘛。”
回到古董店,他先開了門。午後的陽光斜射進大廳,照在那些剛擺上不久的舊物件上,浮塵在光柱裡緩緩飄動。他站在門口看了會兒,心裡湧起一種奇特的踏實感——這是他的店,他的事業,他在2025年這個世界的根據地。
雖然貨品還不多,但開門營業的姿態得有。他把“營業中”的牌子掛到門外,回到櫃檯後坐下。
接下來一下午,他做了幾件事。
先是給每件商品標價。他不懂行,但有笨辦法——開啟手機,在幾個古董交易網站和論壇上搜尋同類物品的成交價。青花盤子,類似的大小、紋飾、品相,別人賣多少;民國仿古瓶,市場大概什麼價位;那幾本五十年代的毛選早期版本,收藏圈給什麼價……他一項項查,一項項對比,最後用便簽紙寫上價格,貼在不起眼的角落。
標價是個枯燥的活,但張偉幹得很認真。標太低虧了,標太高賣不掉,得找個合理的中間值。這讓他想起在1960年黑市裡跟人討價還價的感覺——都是做生意,隻是時空不同。
忙活到下午四點,店裡進來第一個客人。
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,背著相機,看起來像個遊客。他在店裡轉了轉,拿起那個粉彩小碗看了看,又放下,最後停在放銅器的櫃檯前。
“老闆,這個銅香爐怎麼賣?”他指著一個小巧的三足爐。
“三千。”張偉報出剛查來的價。
“能便宜點嗎?”
“最低價。清晚期的,品相完整。”
男人又看了看,掏出錢包:“包起來吧。”
第一單生意,三千塊錢。現金交易,張偉開了張手寫的收據。男人拿著包好的香爐走出店門時,張偉看著他的背影,心裡有種微妙的成就感——不是為這三千塊錢,而是為這個“開張”的儀式感。
傍晚,他鎖門出去吃飯。找了家小館子,要了碗炸醬麵,慢慢吃完。回來時天色已暗,潘家園的夜市開始出攤了,街道兩旁亮起星星點點的燈。
他沒去逛,而是回到店裡等——今晚有兩批貨要送。
先到的是肉。小貨車停在門口,司機是個憨厚的中年人,幫張偉一起把一箱箱肉搬進店裡。付了尾款,送走司機,張偉拉下捲簾門,把堆積如山的肉箱收進空間。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。
接著等糧食。約定的時間是九點,但一直沒來。張偉坐在空蕩蕩的大廳裡,忽然覺得少了點什麼。
對了,缺個茶座。
這麼大個店,自己一個人幹坐著確實無聊。既然做了古董店老闆,總得有點“雅趣”。喝喝茶,看看書,學學古董知識——這些以前覺得離自己很遠的事,現在該提上日程了。
還有身體。穿越兩個時空,奔波勞累,身體是本錢。得辦張健身卡,定期鍛煉。
想到就做。他起身出門,在潘家園夜市裡轉悠,找到一家專門賣茶具的店。店麵不大,但東西齊全。他挑了一張不大的原木茶桌,配四把椅子,又選了一套青瓷茶具——茶壺、公道杯、品茗杯,素雅簡潔。讓店家幫忙送到店裡。
茶桌擺在靠窗的位置,正合適。他又去買了些茶葉:龍井、普洱、鐵觀音,各要了一點。回到店裡,燒水,燙杯,泡茶。
動作有些笨拙——他以前隻喝過最便宜的茉莉花茶,還是用大杯子泡的。但照著手機上的教程,一步步來:溫壺、投茶、洗茶、沖泡……最後倒進小小的品茗杯裡,金黃透亮的茶湯,香氣裊裊升起。
他端起杯子,小心地抿了一口。苦,然後回甘。味道和記憶裡那種廉價的茶完全不同。
看看錶,快十點了。正想著,門外傳來貨車的剎車聲。
送糧的終於來了。老闆親自跟車,一下車就連連道歉:“對不住對不住,白天換包裝實在趕不及,隻裝好一百袋。剩下的一百袋明天一定送到!”
張偉擺擺手:“沒事,搬進來吧。”
三個裝卸工開始幹活。一百斤一袋的糧食,沉甸甸的,搬起來吃力。一袋袋玉米麪、大米、白麪在店裡堆成小山,幾乎佔滿了大廳中央的空地。張偉付了部分貨款,約好明天的時間,送走貨車。
拉下捲簾門,鎖好。他站在這一百袋糧食前,深吸了口氣。
心念一動。
堆積如山的糧食瞬間消失,大廳重新變得空蕩。他又拿出掃帚和拖把,把地上散落的塵土和搬運時蹭到的汙漬清理乾淨。拖地時,水痕在燈光下反光,地麵光潔如新。
做完這些,他重新坐回茶桌後,給自己續了杯茶。
茶水還溫著。他慢慢喝著,目光掃過店裡那些空蕩蕩的貨架和櫃檯。忽然想到一個問題:如果以後要賣老傢具——那些大件的八仙桌、太師椅、雕花櫃子——這三百多平米的店,好像……也不夠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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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了,到時候再說。他搖搖頭,放下茶杯。
路要一步一步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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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張偉早早起來。在附近吃了豆漿油條,回來開門營業。
白天的潘家園比夜晚清靜,遊客不多,多是些常來的老客。張偉坐在茶桌後,泡了壺茶,一邊慢慢喝,一邊觀察進店的客人。
上午隻進來兩撥人,看了看,問了價,沒買。張偉也不急——古董生意本來就不是快消品,急不來。
下午情況好了些。有個戴眼鏡的老先生進來,看得很仔細。他從書架拿起一本五十年代的《新華字典》,翻了翻;又拿起那套早期毛選,一頁頁看;走到瓷器櫃檯前,拿起青花盤子對著光看胎底;在玉器櫃檯前,還掏出放大鏡看了半天。
老先生看東西時很專註,不時點頭,又搖頭,嘴裡偶爾嘀咕兩句:“這個不對……這個還行……這個可惜了……”
張偉被他弄得有些好奇,但沒主動搭話——行裡有規矩,客人看東西時不宜打擾。
最後老先生買了幾本舊書:一本五三年的《新華字典》,兩本五十年代的農業技術手冊,還有一本封麵殘破但內容完整的《林海雪原》。總共三百多塊錢。
付錢時,老先生終於開口:“小夥子,你這些東西……來路挺雜啊。”
“收的。”張偉含糊道,“到處跑,看到合適的就收點。”
“嗯。”老先生點點頭,沒再多問,“有些東西還行,有些……你得多學學。”
“您多指點。”
“談不上指點。”老先生拎著書往外走,到門口時回頭說,“下回要有老銀元、銅錢之類的小玩意兒,可以多進點。玩那個的人多,好出手。”
“謝謝您提醒。”
老先生走後,張偉琢磨了一會兒。有道理。古董門檻高,很多人想玩但不敢下手,怕打眼。銀元銅錢這類“小零碎”,單價低,真假相對容易判斷,更適合普通愛好者。
他記下了,等下次去1960年,有意識多收點這類東西。
這一天營業額不錯,到了晚上盤點,賣了十幾件東西,總共十萬出頭。最大的一單是個民國粉彩花瓶,賣了八萬——買主是個看起來挺有實力的中年人,沒怎麼還價,掃碼付錢,抱著花瓶就走了。
十萬塊,在現在的他看來不算大錢,但意義不同——這是正經生意賺來的,合法的,可持續的。
傍晚,潘家園又熱鬧起來。張偉沒關店,繼續營業——人流大,是個好機會。
果然,晚上生意比白天好。進來的人多,雖然單筆金額不大,但走量。舊書舊報賣得最好,幾十塊一本、十幾塊一份,不斷有人買。有個大學生模樣的女孩,一口氣買了二十多本五十年代的舊教材,說是做課題用。還有個老爺子,專挑舊報紙,按年份買,說要補全自己的收藏。
張偉忙前忙後,打包、收錢、開票。雖然累,但充實。
一直忙到十點多,人才漸漸散去。外麵擺攤的開始收攤,街道重新安靜下來。
張偉剛想關門,貨車的燈光照了進來——送糧的車終於擠過收攤的人流,開到了店門口。
司機跳下車,一腦門汗:“老闆,對不住,太堵了,根本進不來!等半天人才散!”
張偉趕緊從店裡的小冰箱拿出兩瓶冰鎮飲料,又掏出兩包中華煙,遞給司機和裝卸工:“辛苦辛苦,喝口水歇歇。”
司機接過煙,臉色好看多了:“還是老闆體諒。”
三人一起動手,把剩下的一百袋糧食和五百桶油搬進店裡。這次張偉沒讓他們堆太高——之前那一百袋堆成山的樣子太紮眼,這次隻讓他們整齊碼放在牆邊。
送走貨車,拉下捲簾門。張偉看著店裡這堆得整整齊齊的貨物,沒急著收,先給自己倒了杯水,坐在茶桌後歇了會兒。
累,但心裡有底。
喝完水,他起身,心念微動。糧食和油消失,收入空間。然後拿工具打掃——搬運時難免有灰塵和碎屑,他仔細掃凈,又拖了一遍地。
做完這一切,已經淩晨了。
他上樓,洗漱。熱水沖在臉上,洗去一天的疲憊。鏡子裡的自己,眼神依然疲憊,但有種之前沒有的、屬於“經營者”的沉穩。
躺在床上,他回想這一天:開張、賣貨、收糧、學習、調整經營思路……平凡,瑣碎,但每一步都走得實實在在。
這是他在2025年的生活。一個古董店小老闆的日常。
而在另一個時空,鐵路公安的培訓通知可能就要下來了。到時候,他將在兩個身份、兩個世界之間,找到屬於自己的節奏。
想著想著,他睡著了。
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又是充實的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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