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6月27日,清晨6:00,北京。
晨光微熹,張偉的仰望U8已靜靜停在蘇婉晴所在的彆墅區外。他覈對著購物清單和路線圖,副駕上放著給這位神秘旅伴準備的早餐——一杯美式和一份可頌。當蘇婉晴拉著一個低調但質感極佳的日默瓦行李箱出現時,張偉眼前一亮。她換下了昨日的奢華套裝,一身淺咖色工裝連體褲,搭配白色運動鞋,長髮束成利落的高馬尾,鼻梁上架著副GentleMonster墨鏡,整個人看起來又颯又清爽,完全冇了“大小姐”的架子。
“早啊,張老闆。這大傢夥,夠氣派。”蘇婉晴拍了拍U8厚重的車門,利落地把箱子放進後備箱,那裡已經堆了不少張偉準備的采購用品和備用物資。
“蘇小姐這身行頭,才叫專業。我還怕你穿高跟鞋來,那咱們第一站就得改道鞋店了。”張偉笑著遞上咖啡。
“入鄉隨俗嘛。再說了,我這人可不矯情。”蘇婉晴接過咖啡,抿了一口,舒服地靠在頭枕上,“走吧,老司機,帶我去見識見識真正的江湖。”
車輛駛上G3京台高速,北京城的輪廓在身後漸漸模糊。張偉設定的第一站是江西景德鎮,全程約1357公裡,預計需要十幾個小時。這意味著他們今天一整天都將在路上,傍晚才能抵達。
漫長的旅途是瞭解彼此最好的催化劑。起初,兩人聊著天氣、路況和音樂。很快,話題就轉向了各自的生活。張偉自然隱去了自己的“雙界”秘密,隻談及經營古董店的趣事和對傳統文化的興趣。蘇婉晴的話則像她的身份一樣,半遮半掩。她自稱“家裡做點小生意”,自己剛從國外遊學回來,暫時不想按部就班,所以“出來找點靈感”。
“說白了就是躺平擺爛,但又不想真閒著,對吧?”張偉用了個網路詞打趣道。
蘇婉晴笑出聲:“精辟!還是你們生意人總結到位。我就是想看看,那些被我們寫在PPT裡、掛在牆上的‘傳統工藝’、‘匠心精神’,到底是怎麼在泥巴和爐火裡長出來的。”
“那你這趟可算來著了。樊家井的仿古作坊,那纔是‘高手在民間’,好些老師傅的手藝,保準讓你大開眼界。”
一路向南,風景漸變。兩人輪流駕駛,U8的舒適性讓長途跋涉也不顯疲憊。他們在服務區匆匆解決了午飯,蘇婉晴對高速餐的坦然接受,讓張偉對她“不矯情”的評價又信了幾分。下午,大部分時間是蘇婉晴在開,張偉得以休息。他看著窗外飛逝的華北平原,思緒偶爾飄回六十年代那條同樣漫長、卻充滿不確定性的路途。兩個時空,兩種奔赴,此刻在飛轉的車輪下產生了奇妙的疊影。
正如張偉所料,抵達景德鎮時,已是晚上近十點。這座聞名世界的瓷都,在夜色中燈火闌珊。他們冇有驚動任何預約的廠家,直接入住了位於陶溪川文創區附近的凱悅嘉軒酒店。這裡由英國建築大師設計,紅磚風格與瓷都氣質很搭,且出行方便。
“今天算是‘起了個大早,趕了個晚集’。”張偉辦理入住時調侃道,“不過好處是,明天可以睡個懶覺,養精蓄銳再戰鬥。”
蘇婉晴卻顯得精神奕奕:“我還不累。聽說陶溪川的夜市挺有名,去看看?”
兩人放下行李,步行來到對麵的陶溪川。這裡由舊瓷廠改造而成,紅磚廠房、高聳的煙囪在燈光下彆有韻味。夜晚的集市依然熱鬨,許多年輕的陶藝家在這裡擺攤,售賣各種風格新潮的陶瓷作品,與張偉要尋找的傳統仿古瓷風格迥異。
“這裡的東西更像是‘Z世代’的審美。”蘇婉晴在一個賣奇異造型陶偶的攤前駐足,“和我們明天要去看的,不是一個路數。”
“冇錯,這裡是‘後浪’的舞台。我們要找的,是‘前浪’的寶藏。”張偉說。他看到蘇婉晴眼中冇有對夜市喧鬨的不耐,反而充滿了觀察者的好奇與敏銳。
兩人在集市旁的“貳層樓大排檔”吃了頓夜宵。餐廳懷舊的裝修風格和火辣的江西菜,迅速驅散了旅途的疲憊。蘇婉晴熟練地點了啤酒鴨、冷粉和堿水粑,對景德鎮的第一頓美食讚不絕口。
“這冷粉,滑溜溜、辣乎乎,吃起來真上頭!”她學著當地人的樣子拌粉,鼻尖冒出汗珠,毫無形象包袱。
張偉笑道:“看來蘇小姐是個‘吃貨’潛質,這下對接下來的行程,我更放心了。美食也是采購之旅的重要‘戰略補給’。”
次日采購正式拉開序幕。
張偉的計劃非常清晰,他按照一份詳儘的“攻略”,將景德鎮的陶瓷產業分為幾條線來考察。第一天,他們主攻“市區線”——蓮社北路、金昌利陶瓷市場、國貿廣場和此行重點:樊家井仿古瓷村。
第一站是蓮社北路。這裡店麵整潔,多是大師工作室或品牌展廳,作品精緻,價格也“精緻”。蘇婉晴看中了一對仿明青花纏枝蓮的主人杯,工藝確實精湛。
“這裡的東西好是好,就是價格有點‘小刀拉屁股——開了眼了’。”張偉低聲對蘇婉晴說,用了個俏皮的歇後語,“咱們大批量進貨,得找價效比更高的源頭。”
蘇婉晴會意地點點頭,放下了杯子。她開始理解張偉的采購邏輯:不是盲目追求頂級藝術品,而是尋找工藝紮實、市場接受度高、能走量的產品。
隨後他們來到金昌利和國貿廣場。這裡人聲鼎沸,店鋪林立,從廉價的日用瓷到中高階的陳設瓷應有儘有。張偉像一條入海的魚,穿梭在攤位之間,眼睛快速掃過貨品,不時拿起一件,對著光看釉麵,用手指輕彈聽聲音。他用夾雜著北方口音的普通話和老闆們交流,詢問泥料、釉水、燒成溫度,顯得非常內行。
蘇婉晴則更像一個敏銳的學生和記錄者。她很快發現,張偉在檢視仿古瓷時,特彆注重幾個細節:底足的修胎方式、釉麵的老化程度(“賊光”是否去除自然)、青花髮色是否沉穩。他會把有疑問的瓷器悄悄遞給蘇婉晴看,低聲說:“你看這畫工,線條發飄,筆鋒無力,屬於‘快餐式’仿品,經不起細看。”
中午,他們在國貿附近找了家小館子,品嚐了當地特色的餃子粑和油條包麻糍。簡單的食物,卻讓蘇婉晴再次驚豔。“這甜鹹搭配,竟然這麼和諧!果然美食在民間。”
下午,重頭戲——樊家井村登場。這裡與之前光鮮的市場截然不同,狹窄的巷道兩旁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房,幾乎家家戶戶一樓都是作坊或店麵。空氣裡瀰漫著瓷土和釉料的味道,間或傳來打磨機的聲音。這裡專營中低端仿古瓷,從宋影青到清粉彩,幾乎涵蓋所有熱門品類。
走進一家專做仿明初青花的大作坊,景象令人震撼。院子裡堆放著等待入窯的泥坯,屋內,十幾個畫工正伏在燈下,用毛筆在素胎上勾勒紋飾。他們的速度極快,筆法卻穩,同一圖案,幾乎一模一樣。
“這就是工業化時代的‘匠心’。”張偉對蘇婉晴耳語,“每個人隻負責一小部分,追求的是效率和統一。這裡的貨,是走量的‘硬通貨’。”
作坊老闆是個精乾的中年人,姓劉。張偉冇有繞彎子,直接表明來意:為歐洲的展廳尋找穩定貨源,要求工藝達標、價格合理、供貨及時。劉老闆見張偉門兒清,也不再虛報,領著他們看了倉庫裡堆成山的成品和半成品。
談判過程堪稱一場心理博弈。張偉抓住幾個釉麵小瑕疵和畫工細微的不穩定,巧妙壓價。蘇婉晴則在一旁,偶爾用手機查詢類似產品的國際市場報價,輕聲給張偉提供“資料支援”。她雖然話不多,但每次開口,都點在關鍵處,讓劉老闆不敢小覷這位漂亮的年輕女士。
最終,張偉以滿意的價格,訂下了一批仿明永宣青花和清康熙五彩的經典器型,包括玉壺春瓶、梅瓶、將軍罐等。數量不小,但劉老闆表示產能冇問題。
“張老闆是爽快人,你這女朋友也是行家啊!”簽完意向協議,劉老闆遞煙,順口說道。
張偉和蘇婉晴對視一眼,都冇解釋這個美麗的誤會。張偉笑著接過煙:“劉老闆合作愉快。後續具體合同、付款、物流,我的律師會和你對接。”他留下了王婷的聯絡方式。
離開樊家井時,已是夕陽西下。兩人身上都沾了些許瓷土粉塵,但精神卻十分振奮。
“冇想到砍價這麼累,比逛街累多了。”蘇婉晴坐進車裡,長舒一口氣,臉上卻帶著成就感的笑容,“不過真有意思,感覺自己像在參與一場…嗯,地下交易?”
“什麼地下交易,咱們這是正經商業采購。”張偉也笑了,“不過你剛纔那招,用手機查海外拍賣行估價,真是神來之筆。劉老闆當時臉色都變了一下。你這不是‘失業’,你這是‘降維打擊’啊蘇小姐。”
蘇婉晴得意地挑了挑眉:“基本操作。不過,張老闆,我發現你對仿古瓷的‘破綻’特彆敏感,有些細節我根本看不出來。你這眼力,不是一天兩天練成的吧?”
張偉心裡一咯噔,打了個哈哈:“乾這行久了,交的學費多,自然就懂了。走吧,帶你去個好看的地方,慰勞一下咱們的‘火眼金睛’。”
他驅車前往禦窯博物館。當那座由多個紅色磚拱造型構成的建築群在暮色中亮起燈時,蘇婉晴忍不住發出低低的驚歎。博物館設計靈感來源於傳統柴窯,光影交錯,現代感與曆史感完美融合。
他們並未進去,而是在外圍的弄堂裡穿行。古老的窯磚牆、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、與時尚的咖啡館比鄰而居,營造出一種時空交錯的迷離感。許多年輕人在這裡拍照打卡。
“白天看泥巴和生意,晚上看曆史和光影。”蘇婉晴舉起手機拍著建築輪廓,“這座城,還真是‘又老又新’。”
“這就是它的魅力。明天我們去古窯民俗博覽區,看更‘老’的東西。然後,還有一條‘尋寶’線路。”張偉賣了個關子。
晚餐,他們去了網路上備受推崇的“回家吃飯”餐廳。地道的江西菜讓蘇婉晴直呼過癮,也辣得不斷吸氣。張偉笑著給她倒上冰鎮的綠豆湯:“不能吃辣就彆硬撐,你這屬於‘又菜又愛玩’。”
蘇婉晴不服氣地灌下半碗綠豆湯:“誰說我不能吃!這是…這是味覺的洗禮!對了,明天‘尋寶’是什麼?”
“明天是週六,”張偉神秘地說,“雕塑瓷廠有樂天集市,那是年輕陶藝家和學生的天下,充滿了意想不到的創意。咱們去淘點不一樣的‘尖貨’,也給英國的展廳增加點新鮮血液。然後,下午去中國陶瓷博物館補補課。既然來了瓷都,總得把功課做全。”
夜色漸深,景德鎮的燈火倒映在昌江水中。第一天充實而高效的采購,不僅收穫了訂單,更讓兩位旅伴之間建立了一種基於專業認可和默契的信任。旅程,纔剛剛開始。而關於瓷器、關於生意、關於彼此的故事,正隨著車輪,緩緩鋪向更遠的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