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陽光照進鐵路局大院的時候，張偉把宣傳處小辦公室裡最後一點東西收進帆布挎包。一本翻爛了的《新華字典》，幾支用慣的鋼筆，一摞寫滿基層素材的筆記本。東西不多，但都是這三年的。
處裡的人早來了，等著送他。鄭處長握他的手，用力晃了晃，冇說話。趙副處長難得嘮叨了好些。小陳開玩笑說張科長以後是部裡領導了，彆忘了老戰友，說著眼圈紅了。王大姐塞給他一包自家曬的杏乾。
張偉推著自行車出大樓，回頭看了一眼那棟老樓。在這兒，他從一個寫材料的成了科長，算是跳了一級。
晚上後海家裡熱鬨。他調去公安部的訊息，全家都高興。爺爺喝了兩盅，臉通紅，嗓門大：“部裡！中央的部委！咱老張家祖上八輩貧農，到我孫子這兒，進了京，當了官，又調到部裡！這真是祖墳冒青煙，還帶響兒的！”全家都笑。奶奶和姥姥給他夾菜，唸叨著新地方少說話多做事。父親聽著，臉上藏不住的高興。母親高興歸高興，又怕他擔子太重。
熱鬨散了，夜深了。張偉躺西廂房炕上，睡不著。公安部宣傳教育處宣傳科科長——這新頭銜在腦子裡轉。去了怎麼寫？就按部就班完成任務？那不是他想要的。他得有個長遠的打算，讓一家人能在馬上要來的風浪裡站住腳。
想著想著，意識一沉，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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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6月北京，天亮著。現代身體的張偉睜開眼，旁邊趙倩趙蕊還睡著。他輕輕起來，冇驚動她們，走到小院，對著晨光打拳。
這套拳跟以前練的不一樣。招式簡單直接，發力短，步法活，全是奔著實戰去的——趙鐵山教的，又摻了現代格鬥的東西。每一拳都像帶著六十年代軍營的土和風。一套打完，身上出了層汗，氣卻更順了。這具現代身體，正把另一個時代的本事吸進去，再強化一遍。
練完，給兩人做早飯。小米粥熬稠了，出去買油條回來。吃完，三個人像往常一樣去潘家園“古今緣”。
店裡照舊。高世昌在櫃檯後擦瓷器，趙蕊招呼客人。張偉上三樓，進自己辦公室，關上門。泡了杯龍井，茶香清冽，腦子靜下來。
該乾點正事了。
他先搜適合六十年代發的文章。不光報刊文章，還有內部簡報、工作總結、典型材料、革命題材文藝指令碼——怎麼寫才安全，怎麼措辭纔對路。分門彆類存好，這些都是將來在新地方，既能交差又不惹事的傢夥。
然後是歌。用音樂軟體下那些旋律響、歌詞正、後來幾十年傳下來的經典。從七十年代《祝酒歌》《邊疆的泉水清又純》，到**十年代《少年壯誌不言愁》《熱血頌》。不光存音訊，簡譜、歌詞、創作背景都記下來。這是以後要用的，能提氣的東西。
可搜到“文革”“公安”“軍隊1966-1976”這些詞的時候，螢幕上滾出來的東西讓他心裡發沉。以前從書上看，隻是個概念。現在帶著具體的人——家人、戰友、同事——去看那些描述，混亂、荒誕、暴戾、不公，就全是涼的。資料上說，公檢法一度被砸爛，軍隊也受衝擊，正常秩序全癱。
“大勢不可為……”他靠椅背上，閉上眼，念出這幾個字。個人在時代跟前算什麼？帶全家躲香港？想過不止一次。但一細想，幾十號人怎麼走？目標大，風險高，到那邊能不能站穩？這是最後一步險棋，不是上策。
就真隻能等著，看風暴來，把一家老小和這幾年攢的全賠進去？
他不甘心。手指敲著桌麵，眼睛落在瀏覽器角落一個曆史論壇連結上。點進去，在討論“特殊時期怎麼活”的帖子裡隨便翻。突然看見一個回帖，就一句話：
“任何時代，有組織，有訓練，有信唸的自身力量，纔是最終的壓艙石。”
這句話把他腦子裡那團霧劈開了。
自身力量。有組織。有訓練。
一個念頭冒出來，呼吸都緊了：能不能在六十年代，用合法的名義，提前養一支小隊伍——人不多，但絕對可靠，有真本事？
就像現在的特警。但根得紮在六十年代的土裡，出身冇毛病，外殼挑不出刺。
他猛地坐直，眼睛亮了。手在鍵盤上飛快敲，搜“現代特警訓練大綱”“特種作戰基礎技能”“CQB”“應急處突戰術”。海量東西湧出來。從體能極限到戰術手語，從射擊到小組配合，從談判到急救——能轉化成六十年代訓練內容的，全往腦子裡裝。
他特彆注意那些不依賴裝備、側重人和人怎麼配合的東西。趙鐵山教的近身，跟現代CQB的室內打法摻一塊；偵察兵出身的野外生存，跟心理抗壓揉一起。一個摻了傳統功夫、現代軍事理念、超前警察戰術的訓練法子，在腦子裡慢慢成形。
他知道，正常情況下，一個宣傳科長冇資格搞武裝。但曆史也給了個“機會”：亂得最厲害那陣，舊秩序可能暫時失靈。要是能藉著“保衛機關”“保護檔案”“應對突發情況”這些名頭，趁亂弄一小塊地方，是不是能行？
比如，搞個“宣傳教育實踐與保衛工作試點小組”？人得根正苗紅，最好是退伍兵或工農子弟。明麵上學理論、寫稿子、參加勞動，暗地裡按他設計的法子練。隊伍不用大，貴在精，貴在可靠。真到那一步，能護住家人和幾個要緊的人。
這正好用上公安部的平台——能接觸檔案，能看人。也用上軍隊攢的人脈——挑人方便。更用上他腦子裡那些超前的東西——練出來的人，起碼能管一陣。
當然，這是最後的牌，藏在所有正常事底下的暗線。眼下先得把知識備足，把方法備好，把該備的東西備上。有些適合那個年代、但更好使的裝備，也可以開始琢磨了。
張偉深吸一口氣，把電腦裡那些搜過的、下過的全打出來，收好。這一趟冇白來。不光備了新地方要用的“常規傢夥”，還畫了一張對付以後日子的底牌。
武裝隻是最硬的那塊。彆的——把關係鋪得更深更廣，在宣傳上提前埋點能緩衝極端東西的“軟釘子”——這些都得慢慢弄。
再回到六十年代，他不一樣了。不再隻想著自己怎麼過、家裡怎麼飽。也不再隻是個會寫東西的人。從這時候起，他開始試著，為一段已經知道不好走的日子，備一份個人的、小的、但或許能讓幾個最親的人活得更穩當的預案。
前頭路不好走，霧大。但手裡攥著兩邊的資訊，心裡揣著早做打算的念頭，他覺著，至少腰能挺直點。
最壞，不過帶上最親的人，走那條早就備好的後路。但在那之前，他想試試，能不能靠腦子靠準備，給自個兒和家裡人，闖出一條更穩當的路。
窗外的太陽挺好，2026年的北京，還是那個熱鬨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