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穿過橡樹莊園餐廳高聳的哥特式長窗,在厚重的橡木長桌上投下斑斕的光影。銀質餐具、骨瓷盤碟、水晶杯盞在管家哈丁一絲不苟的佈置下熠熠生輝。早餐豐盛得像是油畫裡的靜物:煎得恰到好處的培根和香腸,金黃的炒蛋與滑嫩的炒蘑菇,現烤的牛角包散發著黃油香氣,還有一整籃來自莊園暖房的新鮮漿果。
趙蕊切下一小塊塗滿果醬的司康餅送進嘴裡,幸福地眯起眼,像隻饜足的貓。趙倩則吃得斯文,偶爾抬眼看看窗外修剪整齊的玫瑰花圃。張偉放下咖啡杯,對侍立一旁的哈丁說:“哈丁,有件事需要你幫忙。”
“請吩咐,先生。”
“幫我聯絡一位手風琴老師,要最好的。另外,購置一台品質優良的手風琴。”張偉頓了頓,補充道,“我對音色和手感有要求,需要老師幫忙挑選。”
“明白,先生。倫敦皇家音樂學院有幾位傑出的教授和演奏家提供私人課程。最晚明天下午,我會為您安排好試課與選購事宜。”哈丁微微欠身,冇有任何多餘的疑問,隻有高效的承諾。
趙蕊好奇地眨眨眼:“老闆,你怎麼突然想學手風琴了?要開演奏會嗎?”
張偉笑了笑,冇有深入解釋,隻是說:“多學點東西總冇壞處。那個年代……我是說,有些場合,會門樂器挺有用的。”他腦海裡浮現的是六十年代機關單位、工廠學校那些熱鬨而樸素的文藝晚會,手風琴幾乎是標配。激昂的、抒情的、進行曲式的旋律,能最快地調動情緒,凝聚人心。他得提前準備些“彈藥”——幾首立場正確、旋律抓耳、在這個時代還未誕生的“紅歌”。這比單純寫文章,或許更能深入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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哈丁的效率驚人。次日下午,一位頭髮花白、氣質儒雅的老者便來到了莊園的音樂廳。他是皇家音樂學院的退休教授,斯蒂芬·懷特。同來的還有琴行經理,帶著三台不同品牌和型號的頂級手風琴。
試琴過程像一場小型鑒賞會。懷特教授簡單介紹了手風琴的結構與曆史,然後親自示範。當第一個飽滿、溫暖的和絃從貝斯鍵鈕和右手鍵盤間流淌出來,充滿整個挑高近七米的音樂廳時,張偉立刻被這種樂器獨特的共鳴吸引了。它不像鋼琴那樣恢弘,不像小提琴那樣纖細,而是一種充滿了胸腔共鳴感、質樸中帶著激昂力量的聲音。
他最終選擇了一台意大利產的“博伽瑞利”120貝斯自由低音手風琴。深紅色的琴身,象牙色的鍵鈕,手感紮實,音色既明亮又醇厚。
學習開始了。起初是枯燥的:認識貝斯鍵鈕繁雜的排列規律(每一豎排代表一個和絃:大三和絃、小三和絃、屬七和絃、減七和絃),練習右手五指在鍵盤上的獨立性,協調左右手完全不同的動作模式,控製風箱的平穩執行與強弱變化。手指不聽使喚,肩膀因長時間架琴而痠痛,拉出的聲音時斷時續,不成調子。
懷特教授極有耐心:“張先生,樂器是身體記憶的延伸。不要用腦子去‘想’下一個音在哪裡,讓手指自己去‘找’。風箱是你的另一隻手,是呼吸,是心跳。”
張偉拿出當年備考的勁頭。每天上午,他雷打不動地在音樂廳練習兩到三小時。巨大的莊園提供了絕佳的隔音環境,他可以儘情“製造噪音”。從最簡單的《小星星》音階練習,到稍複雜的《喀秋莎》片段。漸漸地,手指靈活起來,左右手開始能配合著彈出連貫的旋律,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那悠揚的曲調也能像模像樣地流淌出來。
他讓懷特教授幫忙尋找或確認了一些這個時代已有、且政治正確的曲譜,如《歌唱祖國》、《我們走在大路上》等,反覆練習。同時,他憑著記憶,嘗試將後世一些旋律積極向上、易於傳唱的歌曲,用最簡化的和絃進行“翻譯”到手風琴上,並小心翼翼地記錄下簡譜——這些將是他的“秘密武器”。
練習是高度專注的腦力與體力勞動。每當感到疲憊或遇到瓶頸,張偉便會換上一身騎裝,去馬廄牽出他那匹溫順的棗紅馬“琥珀”。
騎馬成了他最好的放鬆。無需亨利跟隨,他自己駕馭著“琥珀”,慢跑或信步徜徉在莊園的草場、林間小徑和湖邊。一百英畝的土地提供了足夠的探索空間。風掠過耳畔,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,視野開闊,大腦得以徹底放空。有時趙蕊會騎馬陪他,女孩學得快,已經能騎著小馬駒跟在他身邊嘰嘰喳喳。趙倩則更喜歡在一旁的涼亭裡看書,看他們策馬的身影掠過。
偶爾,他會去古堡展廳看看。生意已步入正軌,客流穩定。他有時會親自上陣,用他那逐漸熟練的英語夾雜著肢體語言,向一些看起來頗有實力的客人介紹某件“有故事的”高仿品。他深諳“故事”的價值,一件仿乾隆的粉彩瓶,他能講出“疑似圓明園舊藏,家族流散”的模糊背景,引得客人浮想聯翩,價格自然水漲船高。
趙蕊則是展廳裡另一道亮麗的風景線,也是業績飆升的秘密武器。她徹底愛上了這種被奢華包圍的生活,並將這份熱愛轉化成了強大的銷售動力。她的衣帽間以驚人的速度被各種名牌衣裙、鞋包、珠寶填滿。她深諳“展示”的藝術,每天穿著不重樣的精緻服裝,本身就是活動的廣告。她笑容甜美,眼光毒辣,尤其是麵對外國客人時,那種混合著東方神秘感與對奢侈品如數家珍的熟練,讓她無往不利。她知道如何用羨慕的語氣誇讚客人的品味,如何用“僅此一件”、“特彆搭配您的氣質”這樣的話術,讓客人心甘情願地掏出錢包。晚上的“工作”她也十分“賣力”,似乎要將白天的所有精力都以另一種方式傾注回報給張偉。
張偉覺得自己幾乎觸控到了某種世俗意義上的“人生巔峰”:睡到自然醒,財富以可觀的速度增長,有紅顏相伴,學習感興趣的技能,在風景如畫的莊園裡騎馬散心。這種生活精緻、愜意,甚至帶著點慵懶的奢靡。他確實“愛死了”現在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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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多月轉瞬即逝。張偉的手風琴已彈得有模有樣。他能熟練演奏好幾首懷特教授認可的“標準曲目”,風箱控製趨於穩定,甚至能嘗試一些簡單的即興伴奏。更重要的是,他自己“加工”儲備的那幾首“未來紅歌”,已經練得滾瓜爛熟。音樂成了他新的樂趣,有時在黃昏的音樂廳,他會獨自拉著一些舒緩的曲子,看夕陽餘暉在光潔的地板上移動,內心感到一種奇異的寧靜與充實。
該回去了。北京還有另一個世界、另一段人生、另一個剛剛起步的崗位在等待。
三天後,首都機場T3航站樓。張偉推著兩個最大尺寸的Rimowa行李箱,趙蕊和趙倩也是大包小包,活像移動的奢侈品買手店。哈丁原本要安排將所有行李托運,但趙蕊堅決反對,她一定要親自護送她最心愛的幾套當季新品和限量款首飾“安全落地”,第一時間掛進北京四合院那個同樣驚人的衣帽間裡。
生活迴歸熟悉的軌道,但節奏被張偉刻意調整得更加規律和“健康”。他清晰地意識到,無論是應對六十年代可能潛藏的風險,還是駕馭現代日益複雜的事業與情感,一副強健的體魄和更多的技能樹都至關重要。
他報了一個高階健身房的私教課,教練是一位身材健美、顏值極高的年輕女性,名叫林薇。課程嚴格而科學:力量訓練、核心強化、功能性練習。同時,他還另找了專業的散打教練,學習近身格鬥與自衛技巧。每天上午,雷打不動兩小時健身,兩小時散打。汗水淋漓中,他感受著肌肉的酸脹與力量的緩慢增長。
下午,他的活動地點換成了一個古色古香的文化中心,學習民族樂器。他選擇了笛子和二胡——這兩種樂器便攜,且在群眾文藝活動中極為常見。老師是音樂學院的老教授,教學嚴謹。從笛子的口風、指法,到二胡的運弓、按弦,又是一番從零開始的艱苦磨練。手指磨出了繭子,拉二胡初期製造出的噪音能讓鄰居皺眉。但他樂在其中,這種沉浸在具體技藝學習中的心流狀態,讓他感到踏實。
這天,他開車去健身房的路上,又一次被惱人的尾號限行提示打斷計劃。他無奈地掉頭回家,下午去店裡時,忍不住向李梅吐槽:“李會計,咱們公司現在還能申請車牌嗎?這限行也太不方便了。”
李梅扶了扶眼鏡,熟練地調出檔案:“張總,根據現在的政策,咱們公司的納稅和信用記錄,應該可以再申請兩個指標。不過,”她建議道,“您不妨考慮一輛純電動車?不僅不受限行困擾,現在還有補貼,使用成本也低。”
張偉眼睛一亮。午飯時,他拿著手機開始篩選。趙蕊聽說要買車,立刻像隻聞到魚腥味的小貓般黏了過來,抱住他的胳膊,腦袋湊到螢幕前,兩人頭頂頭地研究起來。
“這個怎麼樣?看起來好帥!”趙蕊指著一款造型科幻的電動跑車。
“太紮眼,不太實用。”張偉劃過去。
“那這個呢?SUV,空間大。”
“內飾一般……”
最後,兩人的目光同時被一款車型吸引——仰望U8。方正霸氣的硬派造型,卻有著新能源車的身份,宣傳中的“原地掉頭”、“應急浮水”等黑科技更是讓人瞠目結舌。
“就它了!”趙蕊興奮地說,“一看就很厲害!像坦克一樣!”
張偉也被其獨特的技術吸引,下了訂單。
等待提車的日子裡,他繼續著“苦行僧”般的修煉計劃。健身房裡的重量在增加,散打動作越發連貫有力,笛子能吹出《姑蘇行》的婉轉,二胡也能拉出一曲完整的《賽馬》了,儘管節奏還有些磕絆。身體的線條更加清晰,精力愈發充沛,一種對自身掌控力逐漸增強的自信感悄然滋生。
提車那天,當他真正坐進仰望U8的駕駛艙,被那塊巨大的中控屏、繁複卻充滿未來感的按鍵,以及銷售詳細介紹的各項“黑科技”包圍時,還是感到了強烈的震撼。這與他所熟悉的六十年代,簡直是科幻小說與原始社會的差彆。他開著這輛“陸地坦克”在五環上試了試,強勁平順的加速、智慧的駕駛輔助、豪華的乘坐體驗,無不提醒著他現代科技文明的強大。
這種強烈的反差,更堅定了他要充分利用雙界優勢的決心。
時間悄然滑入六月。北京的夏天已然燥熱。張偉站在四合院的庭院裡,打完一套教練教的拳法,氣息平穩,肌肉微微發熱。他抬頭看看被屋簷切割成方塊的藍天,心中盤點著這一階段的收穫:身體更強壯,掌握了基礎的格鬥技巧,手風琴、笛子、二胡都能拿得出手,現代事業穩步推進,钜額財富持續積累,情感關係……雖然複雜,但目前穩定。
準備已然充分。是時候再次切換時空,回到那個激情與困頓並存、機遇與風險共舞的1961年了。宣傳乾事的崗位,是一個全新的舞台,他要去那裡,用筆,用音樂,用他精心準備的一切,寫下屬於他的篇章。
晚上,他特意下廚做了幾道趙倩和趙蕊愛吃的菜。餐桌上氣氛溫馨,趙蕊嘰嘰喳喳說著店裡的趣事,趙倩溫柔地添茶佈菜。飯後,自然又是一番纏綿旖旎,極儘歡愉。當最後一絲悸動平複,趙蕊和趙倩帶著滿足的倦意沉沉睡去,一左一右依偎在他身邊。
張偉輕輕撫過她們光滑的肩背,在她們額間落下輕吻。然後,他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,如同潛水員躍入深海前最後的準備。
意識,開始抽離。現代北京的夏夜蟲鳴、懷中肌膚的溫熱、空調細微的風聲,漸漸淡去、模糊。
取而代之的,是另一種熟悉的感覺緩緩包裹上來——六十年代北京初夏晨昏那特有的、混合著煤煙、塵土和槐花氣息的空氣質感,硬板床的觸感,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、屬於那個時代的廣播聲響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