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識從六十年代抽離，像穿過一層溫涼的水幕。張偉睜開眼，適應著臥室裡柔和的夜燈光線。懷中，趙蕊像隻小貓似的蜷著，呼吸均勻，長髮散在他臂彎裡，有些癢。另一側，趙倩背對著他，肩胛骨的線條在薄被下若隱若現。
他閉上眼，深深吸了口屬於2026年北京的、乾淨而寧靜的空氣，將這邊的安逸與那邊的忙碌暫時分隔開，沉沉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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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餐時，趙蕊嘰嘰喳喳說著店裡趣事，趙倩安靜地剝著雞蛋，偶爾補充一兩個細節。張偉聽著，嘴角帶笑，這煙火氣讓他徹底從六十年代的緊繃中鬆弛下來。
三人步行去往潘家園新店。清晨的衚衕已有生機，自行車鈴聲、早點攤的吆喝、收音機裡的新聞播報交織在一起。
新店“古今緣”氣派了不少。三層小樓，青磚灰瓦，古色古香的匾額。一樓展廳寬敞明亮，博古架上瓷器玉器陳列有序；二樓是傢俱和大型木雕；三樓是辦公區。店裡的衛生早就打掃得一塵不染，光可鑒人的地板映著窗外的天光。
趙倩換上職業裝，立刻進入狀態，召集新招聘的五個員工開始晨會，溫習產品知識，演練接待話術。趙蕊則趴在一個明清瓷器展櫃前，拿著圖錄和小本本，對照著實物唸唸有詞，努力記著“釉裡紅”和“青花釉裡紅”的區彆。
張偉直接上了三樓，走進自己的辦公室。巨大的實木書桌，舒適的皮椅，落地窗外是潘家園熙攘的街景。他開啟電腦，泡了杯濃茶。
是時候為六十年代的新崗位做準備了。
他在搜尋框輸入“六十年代鐵路宣傳材料”、“鐵路公安先進事蹟範文”、“1960-1970鐵路建設新聞報道”。海量的資訊湧出，有掃描的老報紙電子版，有檔案館的史料彙編，有鐵路文史愛好者的研究文章。
他一頭紮了進去。螢幕的光映著他專注的臉。滑鼠點選和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迴響。他下載、整理、分類：《人民鐵道》報的優秀通訊稿，鐵道部內部簡報的寫作正規化，那個年代特有的宣傳口號和修辭風格，甚至還有鐵路技術革新、安全生產、好人好事的詳細案例。
“要乾，就乾出個樣子來。”他心想。宣傳乾事這崗位，看似清閒，實則是領導的喉舌和耳目。筆桿子硬，文章能上報紙、上簡報，那就是實打實的政績，是提拔最快的“軟實力”。在那個年代，有了地位和話語權，很多事情辦起來纔會事半功倍。
一上午，列印機嗡嗡作響，吐出了厚厚幾摞資料。他按“思想政治”、“安全生產”、“技術革新”、“先進典型”、“文體活動”等門類，仔細整理好，裝進不同的檔案夾。
中午，趙倩帶著店裡兩個手腳麻利的小姑娘，在廚房簡單做了幾樣小炒，青菜、雞蛋、一盤醬牛肉。大家圍坐在後廳的小圓桌旁吃飯，像個小家庭。張偉扒著飯，腦子裡還在回想著剛看的一篇關於“**號”機車組的報道寫法。
“張總，您最近看資料好認真。”一個新來的女孩小聲說。
“活到老，學到老嘛。”張偉笑了笑，“咱們這行，水深，得多充充電。”他轉向趙倩，“對了，倩倩，回頭招個做飯的阿姨或者廚師，手藝好點的。以後中午晚上咱們就在店裡吃，方便，也乾淨衛生。”
趙倩點頭記下：“好，我下午就留意一下。”
飯後，張偉又鑽回了辦公室。下午的陽光透過百葉窗，在桌上投下一道道光柵。他不僅看鐵路的，也開始有意識地搜尋六十年代中後期國內外的重大事件、政策風向、社會思潮。他要知道曆史的“下一步”大概會怎麼走，才能在那個時代更好地把握方向，甚至……利用資訊差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他幾乎過著兩點一線的生活：四合院、古董店、辦公室。晚上回到家，有時會從空間裡取出在同仁堂炮製好的虎骨酒，倒上一小盅。酒液呈琥珀色，藥香濃鬱。二兩下肚，一股暖流從胃裡擴散至四肢百骸，驅散了久坐的疲乏，感覺精力都充沛了不少。
有一天晚上，他藉口去車庫拿東西，偷偷取出了一瓶虎鞭酒，仰頭灌了一大口。藥效比虎骨酒來得更猛更直接。當晚，趙倩和趙蕊算是真切領教了什麼叫“自討苦吃”，連連討饒，最後張偉才誌得意滿地擁著兩人睡去。
除了學習，他也抽空處理現代線的事務。每隔十天半個月，他會開車出去“收貨”——當然是做樣子。找個僻靜處，從空間裡挪出一些品相不錯的古董放到後備箱，再拉回店裡充實庫存。店裡的貨越來越多，琳琅滿目。
他還聯絡了幾家專門做高仿古工藝品的廠家，親自去考察。在店裡專門辟出一個區域，擺上這些仿古的瓷器、銅器、木雕，明碼標價，目標客戶就是那些來潘家園“獵奇”的外國遊客。同時，他下了個大單，定製了一集裝箱各類仿古工藝品，又讓廠家按照提供的圖樣，生產了一批“做舊”的歐洲文藝複興風格油畫、維多利亞時期銀器仿品等。他讓王婷聯絡好外貿和物流公司，把這批貨發往英國古堡。那邊的高階“跨國古董體驗店”，需要源源不斷的“貨源”。
這樣白天學習、晚上“鍛鍊”、偶爾處理業務的日子，持續了足足兩個多月。張偉感覺自己腦子裡塞滿了關於六十年代鐵路係統、宣傳文體、甚至宏觀社會的各種知識脈絡。他把所有精心整理列印出來的資料，分門彆類，鄭重地收進了灰霧空間——這將是他在另一個世界安身立命、穩步上升的重要“外掛”。
準備就緒。他訂了三張飛往倫敦的機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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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黑色的邁巴赫駛入橡樹莊園時，趙蕊的眼睛瞪得比莊園裡的銅鈴還大。
“老……老闆……這……這真是咱們的？”她扒著車窗，看著那巍峨的、帶著尖頂和古老石牆的城堡建築，語無倫次。
“不然呢？”張偉笑著揉亂她的頭髮。
趙蕊尖叫一聲，車剛停穩就跳了下去，像隻出籠的小鹿，在修剪整齊的草坪上轉圈，摸摸這裡，看看那裡，對一切都充滿好奇。陽光下的古堡莊嚴而美麗，遠處的草場上有馬匹在悠閒地吃草。她回頭看向張偉，眼裡閃爍著純粹的快樂光芒，張偉也回以溫柔的笑意。
趙倩則顯得沉穩許多，但眼中也有難以掩飾的高興。在高峰的陪同下，他們首先參觀了已經改造完畢的展廳。
這幾乎是在古堡側翼新建了一座風格協調的建築，內部空間高大開闊。設計極儘奢華卻又不落俗套：深色的胡桃木展櫃，柔和的射燈，天鵝絨襯墊，牆上掛著古典油畫，角落擺放著真品歐洲盔甲。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雪鬆木和舊書籍的氣味。來自中國的“古董”和歐洲的“古董”分割槽域陳列，真品與高仿混雜其中，標簽上的故事寫得引人入勝。穿著定製製服、中英雙語的導購員已經就位，儀態優雅。
“老闆，按照您的意思，全部弄好了。”高峰介紹道，“消防、安保、監控都是最高標準，人員背景也反覆覈查過。”
張偉滿意地點點頭。這纔是他想要的平台——一個披著曆史文化外衣，遊走於真偽邊界，卻能帶來穩定現金流和高階人脈的國際化舞台。
他們在古堡住下。張偉的日子突然悠閒起來。白天，他會在哈丁管家的安排下，騎上馬廄裡那匹溫順的棗紅馬，在莊園的草場和林間小道上溜達。偶爾開車去附近小鎮轉轉，感受純粹的英倫鄉村風情。趙倩則迅速進入角色，開始對展廳的所有員工進行係統性培訓，從產品知識到銷售技巧，從禮儀規範到應急預案，一絲不苟。趙蕊有時會去給趙倩幫忙，大多數時候則樂顛顛地跟在張偉身後，探索古堡的每個角落，或者在花園裡喝茶曬太陽。
一個月後，培訓初見成效。張偉讓高峰啟動宣傳計劃。
廣告精準投放：針對倫敦及歐洲主要城市的藝術愛好者、收藏家圈子；與中國的大型旅行社合作，將“橡樹莊園古董藝術體驗”加入高階英國遊行程；在機場、火車站、熱門旅遊線路的計程車司機中間，推行“拉客提成”製度——每帶來一撥消費的客人，司機都能獲得一筆可觀的傭金。
很快，效果顯現。
起初幾天，隻有零星幾撥好奇的客人。漸漸地，口碑傳開。富有東方神秘色彩的中國古董（很多客人分不清真偽，但故事好聽），搭配正宗的歐洲古典藝術品，加上古堡本身的環境加持，以及專業又賞心悅目的導購服務，這裡迅速成了一個獨特的景點。
從一天一兩撥，到每天好幾撥；客人從英國本土的收藏愛好者，擴充套件到來自中國、日本、韓國、美國、中東的旅遊團和自由行遊客。古堡門前開始停靠旅遊大巴和各式豪車。
精明的商人嗅覺靈敏。很快，古堡附近開始有地塊被收購，規劃建設精品酒店、特色餐廳、甚至小型的主題樂園。張偉樂見其成——周邊配套越完善，他的古堡展廳人氣就會越旺，整個區域形成集聚效應，價值隻會水漲船高。
站在古堡最高的露台上，望著遠處田野上正在施工的酒店地基，張偉輕輕搖晃著手中的紅酒杯。夕陽將天邊染成金紅，古老的莊園彷彿也被注入了新的活力。
雙界人生，就像這手中的美酒，越陳，滋味越複雜，也越值得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