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偉坐在回出租屋的地鐵上,車廂微微晃動,窗外廣告燈箱的光影在玻璃上快速劃過。他靠著椅背,閉著眼睛,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。
六百八十五萬到賬了。這筆錢在2025年的北京,說多不多——不夠在好地段全款買套像樣的房;說少不少——足夠讓他擺脫眼下的窘境,更重要的是,能為1960年那邊的行動提供堅實的後勤保障。
但錢不能亂花。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。
他在下一站提前下了車,出站後沿著街道慢慢走。路過一家茶葉店時,他停下了腳步。店麵不大,古色古香的招牌上寫著“老字號茶莊”。推門進去,一股茶葉特有的清香撲麵而來。
櫃檯後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,正在整理茶罐。看見張偉進來,他放下手裡的活兒:“先生,買茶?”
“看看。”張偉在櫃檯前站定,目光掃過一排排貼著標籤的茶罐,“有什麼適合送禮的?”
“送禮啊,那得看送什麼人。”店主走過來,“要是送長輩,普洱、白茶不錯,溫和養胃。送領導的話,龍井、鐵觀音,知名度高。”
“各要一點。”張偉說,“不用太貴的,中等價位就行。對了,包裝要簡單些,最好用牛皮紙袋。”
店主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——現在送禮都講究包裝華麗,要牛皮紙袋的倒少見。但他沒多問,點點頭:“行,我給您挑。”
最後買了二斤西湖龍井、二斤安溪鐵觀音、二十個普洱茶餅,還有二斤一等茉莉花茶。店主按張偉的要求,都用素色的牛皮紙袋二兩一包仔細包好,外麵再用麻繩捆紮。
“這樣行嗎?”
“挺好。”張偉付了錢,提著茶葉走出店門。找了個沒人的角落,茶葉瞬間消失,進了空間。
他繼續往前走。路過一個大型農貿市場時,又拐了進去。
市場裡人聲鼎沸,各種氣味混雜——魚腥味、肉腥味、蔬菜的土腥味,還有熟食區飄來的香氣。張偉先到豬肉區,轉了幾個攤位,挑了個肉比較肥的——在1960年,肥肉比瘦肉金貴,油水纔是硬道理。
“要多少?”攤主是個膀大腰圓的中年漢子,手裡的砍刀在案闆上敲了敲。
“一百斤,切成兩斤一條。”張偉說。
攤主動作頓了頓,擡頭看他:“一百斤?飯店採購?”
“嗯,幫單位買的。”張偉麵不改色。
攤主沒再多問,手腳麻利地開始切肉。一條條肥瘦相間的豬肉在案闆上碼起來,用塑料袋分裝好。張偉付了錢——一千多塊,在2025年不算什麼——分批把肉拎到市場外的僻靜處,收進空間。
接著又去買了羊肉、牛肉,各一百斤。牛羊肉比豬肉貴,又花了七千多。然後是水果區,挑了蘋果、香蕉、橘子這些北方能見到的,每樣買了二三十斤。
等從市場出來時,已經是中午了。張偉提著最後一點水果——做樣子用的——在市場附近找了家看起來不錯的飯店,進去點了兩個菜,好好吃了一頓。
吃完飯,坐地鐵回到出租屋。
那個十五平米的地下室,此刻顯得格外逼仄。張偉坐在床邊,看著這個他住了兩年的地方——發黴的牆角、滲水留下的水漬、吱呀作響的破床。昨天,他還覺得這裡是他唯一的棲身之所;今天,看著銀行卡裡那串數字,這裡突然變得難以忍受。
但他沒急著搬家。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規劃。
他拿出手機,開啟備忘錄,開始列清單。
首先是補貨。手錶消耗得最快,上次買了一百塊,已經賣出去幾十塊了。得再補一批。他聯絡上次那家賣復古手錶的網店,又訂了一百塊——男款七十塊,女款三十塊。
然後是其他能在1960年作為“硬通貨”的東西。硬殼筆記本,要那種沒有任何logo、款式簡單的,買了一百本。英雄牌鋼筆,那個年代的國民品牌,買了五十支。
臘肉、風乾肉、臘腸,這些耐儲存的肉類,在缺肉的時代是極品。他找了幾家信譽好的網店,各買了二百斤。
日用品也不能少。香皂、蛤蜊油、凡士林、雪花膏——這些在1960年都是稀缺的護膚品,特別是對女性來說。他每樣都買了些,包裝都要最簡單的。
又聯絡了家做布口袋的廠家,定做了一批不同尺寸的純棉布袋,沒有任何標識。還買了十幾個麻袋備用。
家人的東西也得準備。他憑著記憶估算父母和五個妹妹的身高體重,在網上給他們每人買了幾套四季衣服——從內衣到外套,從單衣到棉襖。鞋子、書包、學慣用品……能想到的都買了。
下單,付款,看著銀行卡餘額一點點減少,張偉心裡卻越來越踏實。這些在2025年花出去的錢,在1960年都能變成改變命運的資源。
但有個問題一直在他腦子裡盤旋:接下來呢?
繼續這樣在兩個世界之間倒騰物資,賺取差價?有了六百多萬本金,他可以做得更大。但然後呢?在2025年花天酒地,享受人生?
張偉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闆上那塊熟悉的黴斑。突然,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腦海。
古董店。
他在潘家園租個店麵,專門賣從1960年帶回來的古董。不是那種價值連城的國寶——那些太紮眼,風險大——而是民國的、清朝的普通物件:舊書、老照片、普通的玉器、民窯瓷器、老傢具……
這些東西在1960年不值錢,甚至沒人要。他可以大量收購,成本極低。帶到2025年,作為“老物件”擺在自己店裡賣。定價靈活,賣多賣少都是賺,因為成本幾乎為零。
更重要的是,這給了他一個合法的、能解釋資金來源的職業。他是開古董店的,賺了錢,合情合理。沒人會深究每件東西的具體來源——古董行當,本來就來路複雜。
越想越覺得可行。
接下來的幾天,張偉一邊等快遞到貨,一邊每天往潘家園跑。
他不是漫無目的地逛,而是有目標地找店麵。位置不能太顯眼——太繁華的地段租金貴,也容易引人注意。但也不能太偏僻,總得有人流量。
找了三天,終於看到一個合適的。
店麵在潘家園市場靠裡的位置,不算主通道,但也不算死角。以前也是賣古董的,最近剛空出來。兩層,一樓有近二百平米,貨架、櫃檯都是現成的。二樓是個大間,隔成了辦公室、休息室、會客廳,還有個帶大型保險櫃的庫房。
總共三百五十平米,月租七萬五,押二付六。
張偉跟物業的人看了房。店裡還有些前任留下的灰塵,但整體狀況不錯,稍作打掃就能用。他仔細檢查了電路、水管、門窗,都沒問題。
“這店以前做什麼的?”他問物業經理。
“也是賣古玩的,做了五六年,去年生意不好,撐不下去,退了。”經理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,說話實在,“這位置說實話不是最好的,但勝在麵積大,樓上還能住人。您要是自己經營,住這兒能省筆租房錢。”
張偉點點頭。這正是他看中的——既解決了店麵問題,又解決了住宿問題。
“租金能談嗎?”
“真不能了。”經理搖頭,“這價已經比市場價低了一成。您要是誠心要,我可以幫您爭取免一個月裝修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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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談妥:月租七萬五,押二付六,免一個月租金作為“裝修期”,實際付六個月租金加兩個月押金,總共六十萬。
簽合同,轉賬,拿鑰匙。手續辦完,這間店在未來至少半年內,屬於張偉了。
他沒急著開業,而是先打掃衛生。
花了一整天時間,從一樓到二樓,每個角落都清理乾淨。灰塵掃凈,玻璃擦亮,貨架擺整齊。那個大保險櫃,他試了試,鎖是好的,密碼可以重設。
打掃完,站在一樓中央,看著這個煥然一新的空間,張偉心裡湧起一股久違的成就感。
這是他的店。他的事業起點。
傍晚,他坐地鐵回出租屋,把地下室裡那點可憐的家當——幾件衣服、洗漱用品、一些零碎——簡單收拾,裝進一個大行李箱。其實可以收進空間,但他還是拉著箱子,像所有搬家的人一樣,跟房東辦了退租手續。
“找到新地方了?”房東大媽難得和氣地問。
“嗯,和朋友合租。”張偉說。
“那挺好。這地下室確實不是久住的地方。”大媽嘆口氣,“年輕人,好好乾。”
把行李搬進店裡二樓,鋪好床,收拾出生活用品。晚上在附近吃了碗麪,回到店裡,鎖好門。
二樓很安靜。窗外是潘家園市場的夜景——大部分店鋪已經關門,隻有幾盞路燈亮著,把建築的輪廓勾勒出來。
張偉洗了澡,躺在床上。這張床比地下室那張硬闆床舒服多了,房間也寬敞,沒有黴味。
但他沒有立刻睡著。他閉上眼睛,意識沉入深處。
……
再睜眼時,是1960年的晚上,繼續睡,趕緊休息。
天亮了,土坯房的窗戶透進朦朧的光。炕上,父母和妹妹們還在睡,呼吸聲均勻。
張偉輕輕坐起來,活動了一下他輕手輕腳下炕,走到堂屋。竈台冷著,水缸裡水不多了。他拎起水桶,出門去院裡的水井打水。
井軲轆吱呀作響,繩子一圈圈放下去,又吃力地搖上來。一桶清澈的井水,在晨光中泛著微光。
倒進水缸,他又去打第二桶。來回幾趟,水缸滿了。
王桂香也起來了,看見兒子在打水,有些驚訝:“大偉,咋起這麼早?”
“睡不著。”張偉放下水桶,“媽,今天我去公社看看。王建軍那邊可能有信兒。”
“那你吃點東西再走。”
早飯還是玉米麪粥,但比之前稠了些——家裡有張偉帶回來的幾十斤玉米麪,心裡踏實,手頭也鬆了些。王桂香還切了片鹹菜,雖然隻是蘿蔔乾,但總算有點鹹味就著。
吃完飯,張偉換了身相對整齊的衣服——還是補丁的,但乾淨。他出門前,王桂香往他手裡塞了個手帕包:“拿著,萬一要用。”
張偉開啟一看,裡麵是五塊錢,還有幾張糧票。這是家裡能拿出來的全部了。
“媽,我不要……”
“拿著!”王桂香硬塞進他兜裡,“出門在外,身上不能沒點錢。”
張偉沒再推辭。他走出院子,回頭看了一眼——母親站在門口目送,晨光給她瘦削的身影鍍了層金邊。
他沒直接去公社,而是先到了村後小樹林。從空間取出自行車,換上中山裝和皮鞋。又檢查了一下空間裡的物資:手錶、打火機、茶葉、紅糖、臘肉……還有那些在2025年採購的、準備給家人的東西。
都整整齊齊地分門別類放著。
他騎上車,往公社方向去。土路顛簸,但他的心情卻異常平穩。
有了古董店這個計劃,接下來的路清晰了很多。在1960年這邊,他要做的不僅是倒賣物資賺錢,還要有意識地收集那些在當年不值錢、但在2025年能作為“老物件”出售的東西。
舊書、報紙、郵票、老照片、普通玉器、民窯瓷器、銅錢銀元、老傢具的零部件……這些都可以。量大,不顯眼,收購成本低。
同時,工作的事要抓緊。鐵路公安的名額,必須拿下。有了正式工作,就有了合法身份和活動空間,收集物資也更方便。
還有家裡。得逐步改善生活條件,但不能太急。先從吃的開始,讓一家人能吃飽;然後是穿的,讓妹妹們有像樣的衣服;再往後,是住,得翻修或重建房子……
一步一步來。
騎到公社時,太陽已經升得老高。張偉沒直接去找王建軍,而是先去了供銷社。
他又買了些針線、火柴、肥皂這些日用品。付錢時,他注意到櫃檯裡擺著幾本舊書,是毛選和幾本農業技術手冊。
“同誌,那些舊書賣嗎?”他問。
售貨員是個年輕姑娘,擡頭看了一眼:“賣啊,五分錢一本。你要?”
“我看看。”
姑娘從櫃檯底下拿出個紙箱,裡麵堆著十幾本舊書。除了毛選,還有幾本五十年代的小說、一本《新華字典》、幾本過期雜誌。
張偉翻了翻。書都很舊了,有的封麵殘缺,有的內頁有汙漬。但在2025年,這些正是“有年代感”的老物件。
“這些我都要了。”他說。
姑娘有些意外,但沒多問,把書數了數,總共十三本,六毛五。張偉付了錢,用布袋裝好書。
離開供銷社,他找了個僻靜角落,把書收進空間。心裡琢磨著:這種舊書,在1960年遍地都是,幾乎沒人要。但在2025年,一本五十年代的老版《新華字典》,品相好的能賣幾百塊。毛選早期版本,也有收藏價值。
成本幾乎為零,利潤卻可觀。
更重要的是,這東西安全。沒人會為幾本舊書追查來路。
還有那個古董店的構想——在1960年這邊,他需要建立一個穩定的“收貨”網路。不一定是專門的古董商,可以是廢品站、委託行,甚至走街串巷的貨郎。隻要肯出錢,那些“破爛”都能收上來。
門裡門外,是兩個世界。但此刻,他站在門檻上,一隻腳在1960年,一隻腳在2025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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