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流火,北京城像個巨大的蒸籠。
張偉擰著電動車把手,汗水順著額角滑進眼睛裡,刺得生疼。他眯起眼,視線越過外賣箱上“準時達”三個字,看向眼前這棟高檔寫字樓。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白光,晃得人頭暈。
“喂?您的外賣到了,就在樓下……對對,馬上上去。”
掛掉電話,他拎起塑料袋衝進大樓。冷氣撲麵而來,激得他打了個寒顫。電梯鏡麵裡映出個人影——三十歲的臉,眼角已經有了細紋,頭髮被頭盔壓得塌塌的,黃色外賣服後背濕透了一大片。
十八樓,前台姑娘塗著精緻的口紅,接過外賣時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不太乾淨的物品。張偉扯了扯嘴角,算是笑了,轉身進了電梯。
手機又響了,是李莉。他那個談了三年、上個月說需要“冷靜期”的女朋友。
“張偉,我東西收拾完了,鑰匙放物業了。”李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,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咱倆……就到這兒吧。你挺好的,是我配不上你。”
張偉盯著電梯不斷下降的數字,喉嚨發緊:“是因為他嗎?那個開奧迪的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你別這麼說。咱們都不是小孩子了,有些事……”李莉嘆了口氣,“你在北京,連個廁所都買不起。我二十八了,等不起了。對不起。”
忙音響起。
張偉握著手機,指甲掐進掌心。電梯“叮”一聲到了一樓,門開時,外麵站著幾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,正笑著說年底要去北海道滑雪。他側身擠出去,重新回到熱浪裡。
傍晚六點,送完最後一單,他騎著車回海澱那個地下室。十五平米,月租兩千二,沒有窗戶,常年一股黴味。他把頭盔扔在床上,看著手機屏保——去年生日李莉給他拍的照片,那時候她還會對著他笑。
手機震動,是母親發來的微信語音:“大偉啊,吃飯沒?你弟今天帶妞妞來,小傢夥會叫爺爺了,可聰明瞭。你在外邊別太省,該吃吃……你爸說讓你過年早點回來。”
他聽著母親絮絮叨叨的聲音,鼻子一酸,回了個“好”。
躺在床上盯著天花闆,腦子裡亂糟糟的。三十歲,存款五萬,送外賣,被甩,住地下室。老家鹿城的父母一直以為他在北京“做業務”,弟弟張強倒是知道實情,但從不拆穿,隻說“哥有啥困難跟我說”。
說什麼?說哥混成這德行?
他猛地坐起來,抓起鑰匙出了門。不能待在這兒,再待下去要瘋。
地鐵坐到勁鬆,出來走不遠就是潘家園,每週三五有夜市。他不是第一次來,偶爾收工早,會來這兒瞎逛。倒不是真想撿漏——那都是故事裡的事——就是喜歡這兒的人氣兒,熱鬧,鮮活,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,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。
夜市已經擺開,攤主們扯著嗓子吆喝。明清瓷器、民國鐘錶、各種手串把件,燈光下真假難辨。張偉沿著攤子慢慢走,在一個賣舊貨的攤前停下。
攤主是個老頭,戴著老花鏡,正拿著放大鏡看一本破書。攤上雜七雜八什麼都有:銹跡斑斑的銅錢、缺了口的瓷碗、幾本毛選、一堆看不出年代的木雕。
張偉的目光落在一串深褐色的手串上。十三顆珠子,配一顆稍大的佛頭,木質看起來老舊,但沒什麼光澤,像隨便搓出來的。他拿起來掂了掂,不沉。
“老闆,這個怎麼賣?”
老頭擡眼瞥了下:“那個啊,五十。收來的搭頭,放好幾年了。”
張偉摩挲著珠子,表麵粗糙,但握久了有種溫潤感。他其實不信這些,但今天……就今天,想買點什麼,就當給自己個安慰。
“三十吧。”
“拿走拿走。”老頭揮揮手,繼續看他的書。
張偉掃碼付了錢,把手串套在左手腕上。佛頭貼著麵板,涼絲絲的。
又在市場裡逛了會兒,買了份煎餅果子當晚飯。啃著煎餅往回走時,拐進一條小巷抄近路。巷子沒燈,黑乎乎的,他開啟手機手電筒。
剛走到一半,前麵傳來小孩的哭聲。借著微弱的光,看見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坐在地上,膝蓋磕破了,血糊了一片。旁邊倒著輛小自行車。
“怎麼了小朋友?”張偉快步過去。
“我……我騎太快了,摔了……”小男孩抽抽搭搭的,眼淚混著鼻涕。
張偉蹲下身,從兜裡掏出包紙巾——這是送外賣養成的習慣,總有客人需要。他輕輕擦掉孩子腿上的土,傷口不深,但麵積挺大。
“你家住哪兒?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就在前麵……”男孩指著巷子深處。
張偉扶起自行車,單手抱起孩子。男孩不輕,他得用點力。走到巷子口有路燈的地方,他纔看清孩子腿上還在滲血。得先止血。
他把孩子放下,想從口袋裡找找有沒有創可貼——有時會給磕碰的客人備著。翻找時,手腕上的手串被牛仔褲裝飾鉤了一下,線斷了。
十三顆珠子“劈裡啪啦”掉在地上,滾得到處都是。
“哎呀!”張偉暗罵一聲,趕緊蹲下摸黑找。拿著手機照明,光線昏黃。他摸回幾顆,數了數,還差佛頭。
正摸索著,指尖突然一陣刺痛——地上有個碎玻璃碴,劃破了食指。血立刻湧出來。
“真他媽背到家了……”他嘟囔著,下意識用嘴吮了下傷口,另一隻手繼續找佛頭。
摸到了。就在血跡旁邊,那顆深褐色的佛頭靜靜躺著。他撿起來,手指的血蹭在了佛頭上。
就在那一瞬間。
佛頭突然燙了一下,像燒紅的炭。
“臥槽!”張偉猛地甩手,佛頭卻沒掉,反而粘在了他流血的手指上。緊接著,一股灼熱感順著手臂直衝大腦,眼前一黑。
不是昏倒的感覺,而是……意識被抽離的感覺。
再“睜眼”時,他看見了自己的身體——還蹲在巷子裡,手裡空了,眼睛緊閉,像睡著了。
而“他”,像一個透明的旁觀者,漂浮在半空。
四周灰濛濛的,像濃霧,但霧不流動,就那麼靜止著。空間不大,能看出是個方形,邊長大概……十幾米?地麵是某種灰色的硬質材料。
最詭異的是,正前方有兩扇門。
兩扇老式的、厚重的木門,就那麼突兀地立在霧裡。左邊那扇顏色深些,門闆上有些模糊的花紋;右邊那扇淺些,樣式普通。
“這……什麼情況?”張偉想低頭看自己的手,卻發現根本沒有手——他現在隻是一團意識,能“看”能“想”,但沒有實體。
佛頭呢?他念頭一動,能感覺到我現在就在佛頭的空間裡,佛頭好像融入進了靈魂裡。
他“走”向左邊那扇門——其實不是走,是意識飄過去。接觸門闆的瞬間,一股吸力傳來——
“唔!”
再睜眼,是真的睜眼。
天旋地轉。
不是灰霧空間,是……土坯房?低矮的房頂,糊著發黃的舊報紙。身下是硬邦邦的炕,鋪著破草蓆。空氣裡瀰漫著柴火味、黴味,還有一種……飢餓的味道。
他掙紮著坐起來,渾身痠痛,像被人打了一頓。低頭看自己,身上是件打補丁的藍布褂子,胳膊黝黑,手掌粗糙——這不是他的手。
“大偉?你醒啦?”
門簾被掀開,一個中年女人快步走進來。她瘦得顴骨突出,頭髮枯黃,身上衣服補丁摞補丁,但眼睛很亮。她手裡端著個粗瓷碗,碗裡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。
“媽……”張偉脫口而出,說完自己都愣了。
“哎,快把這碗粥喝了。”女人把碗遞過來,聲音發虛,“你說你,昨兒個非要跟大隊去挖水渠,累暈了吧?大夫說你是餓的……家裡就剩這點兒苞米麪了,你爹和你妹她們喝的是野菜湯。”
張偉接過碗,手指碰到女人的手,冰涼。他擡頭環顧四周:土牆裂縫能看到外麵的光,屋裡除了炕,就一個破木櫃,一張瘸腿桌子。牆上貼著發黃的獎狀,寫著“張偉同誌:勞動積極分子”。
張偉?他也叫張偉?
混亂的記憶碎片湧進腦子:1960年,秋。京城郊區,盧溝橋鄉紅星公社第三生產大隊。他是張家長子,二十歲,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,回村務農兩年了。底下五個妹妹:大妹秀英十八,二妹秀蘭十五,三妹秀娟十二,四妹秀芳九歲,五妹秀苗才三歲。爹張建國,媽王桂香……
“發什麼呆?快喝呀。”王桂香催促道,眼裡滿是心疼,“喝完了再躺會兒,今兒個隊裡給你算病假。”
張偉端起碗,稀粥的熱氣熏著眼。他抿了一口,幾乎全是水,隻有零星幾粒苞米渣沉在碗底。就這,還是全家省給他的。
“媽,我不餓,你喝吧。”他說。
“瞎說!你都暈了還不餓?”王桂香按著他的手,“聽話,喝了。你爹說了,等秋收分了糧,咱家就能吃頓乾的。”
正說著,門外傳來小女孩細弱的哭聲。王桂香臉色一變,趕緊轉身出去。張偉跟下炕,腿一軟,差點摔倒——這身體,太虛了。
他走到門口,掀開破布門簾。
院子很小,土坯牆塌了半截。一個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小女孩坐在地上哭,那是五妹秀苗。三妹秀娟蹲在旁邊哄她,自己也是皮包骨頭。堂屋門口,大妹秀英正在洗一盆野菜,那野菜老得發黑。
西廂房傳來咳嗽聲,是爺爺奶奶住的屋。東邊院牆隔壁,能聽見大伯家孫子在鬧——大伯家兩個兒子,都成家了,但也吃不飽。
張偉站在那兒,七月的熱風吹在身上,他卻覺得冷。這不是他熟悉的北京,這是1960年的深秋,飢荒最嚴重的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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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哥,你咋起來了?”大妹秀英擡起頭,臉上擠出一絲笑,“快回去躺著。”
張偉沒動。他看著這個“家”,心裡翻江倒海。那個灰霧空間,那兩扇門。
但當他心念一動,想著“佛頭”時,就能清晰“感覺”到它存在於某個地方,就在意識深處。
難道……
他嘗試集中精神,在腦子裡“想”那個灰霧空間。
眼前景象驟然模糊,身體還站在院子裡,但“意識”已經回到了灰濛濛的空間。兩扇門依舊矗立前方。低頭看,沒有身體,隻是一團感知。
“意識能進來!”張偉心跳如鼓——雖然沒有心臟。他試著“想”要回到院子。
果然,下一秒,意識歸位,身體還在原地,時間似乎沒流逝,秀英還在洗野菜,秀苗還在抽噎。
他又試了試進入空間,這次多待了幾秒,仔細觀察。空間大約兩百平米,空蕩蕩的。他“看”向角落,念頭一動,想著“把手裡這碗粥放進來”。
什麼都沒發生。
哦對,他沒有手,沒法“拿”。那能不能用意念……
他集中精神,“想”著那碗粥進入空間。
奇蹟發生了——碗從手中消失了。而空間的地麵上,多了一個粗瓷碗,裡麵還有半碗稀粥。
“能儲物!”張偉狂喜。但緊接著問題來了:東西怎麼取出來?他試著“想”讓碗回到手中。
碗出現在手裡,穩穩的。
他反覆測試了幾次,明白了規則:意識進入空間時,可以憑意念將接觸到的物品收進空間,也可以將空間裡的物品取出到身體周圍。但身體本身進不去,隻能意識進入。
而且,當意識在一邊時,另一邊的時間似乎是靜止的——剛才他進出空間幾次,院子裡的人動作都沒變。
狂喜湧上來,但很快被現實澆滅。
他能做什麼?從2025年帶東西過來?可怎麼帶?意識在1960年,身體也在這邊,怎麼接觸2025年的物品?
等等……那兩扇門。
他意識進入空間,飄向右邊的門。接觸的瞬間——
意識回歸了。
是2025年的身體。他還蹲在巷子裡,手裡捏著佛頭,眼睛緩緩睜開。手機手電筒還亮著,照著地上幾顆沒撿的珠子。小男孩還是之前的動作,張偉手機時間顯示沒變——從他進入空間到現在,時間是靜止的。
真的可以通過空間的兩扇門,意識可以在兩個世界的身體之間切換!他掏出創可貼給小男孩貼上,一路把小男孩送到他家門口,張偉便自行離去。
張偉跑到最近的小超市,先買了兩袋五公斤裝的普通麵粉,兩桶五升的食用油,十包最便宜的掛麪,還有五斤雞蛋。結賬時收銀員多看了他幾眼,大概奇怪這人怎麼買這麼多基礎食材。
拎著兩大塑料袋東西,他找了個沒人的角落,心念一動——塑料袋消失了。而空間角落的地麵上,出現了堆得整整齊齊的麵粉、油、掛麪和雞蛋。
成功了!東西可以從2025年“收”進來!
他又跑去藥店買了瓶維生素片和一瓶止痛片——這個年代最缺的除了吃的,就是葯。再次用同樣方法收進空間。
站在巷子裡,看著空間角落那堆在現代社會最普通、在1960年卻能救命的物資,張偉心跳得厲害。
但不能急。絕對不能直接拿出來。
他深吸一口氣,意識進入空間,走向左邊那扇門。
切換。
1960年的身體睜開眼睛,還在院子裡,手裡端著碗。
粥還熱著。
院子裡,秀英已經洗好了野菜,正往屋裡走。看到張偉端著碗發愣,她小聲說:“哥,要不……我給你拌點野菜進去?光喝粥不頂餓。”
“不用。”張偉把碗裡剩下的粥一口氣喝完,粗糙的苞米渣劃過喉嚨,“秀英,你去把咱家那個小瓦罐拿來,就是裝油那個小的。”
秀英不解:“幹啥用?”
“別問,快去。”
妹妹聽話地去了。張偉走到院子西南角的柴火垛後麵——這裡最隱蔽。他確認四下無人,心念微動,手裡出現一包掛麪”。
雞蛋太紮眼,沒敢拿。
秀英拿著小瓦罐過來時,張偉已經把東西藏在身後。
“哥,罐子。”
“嗯。”張偉接過罐子,壓低聲音,“秀英,你聽我說。我前幾天……幫了公社一個幹部一點小忙,他偷偷給了我點東西。這事誰都不能說,懂嗎?”
秀英眼睛瞪大了:“東西?吃的?”
“對。但你得保證,絕對保密。說出來,咱家要遭殃,那幹部也要遭殃。”
女孩猛點頭,瘦削的臉上表情嚴肅:“哥,我懂!我不說!”你把掛麪先給媽拿回去。然後張偉拿著小罐子來到剛才的地方,用意念把罐子裡灌滿了油。
“媽。”張偉走過去,“我剛纔想起來,我同學……就公社裡那個王建軍,他爹在糧站工作。前陣子我幫他家幹了點活,他今天託人捎了點東西給我,說是謝禮。”
王桂香手一抖,湯勺差點掉了:“東西?糧食?”
“不多,就一包掛麪,一小罐油。”張偉把手裡的小罐子放到竈台上。
當看到大妹手上那雪白細直的掛麪時,王桂香倒吸一口涼氣,下意識地左右看看,撲過去把門簾拉嚴實。
“你……你這孩子!這怎麼能收!這得多大人情!”她聲音發顫,眼睛卻死死盯著那點白色,喉嚨滾動著。
“人家硬給的,說不收就是看不起他。”張偉把謊言編圓,“媽,咱家這樣……秀苗都餓哭了。這點東西,咱悄悄吃,誰也不說。就今晚,咱煮一鍋麵條,全家吃頓熱乎的,行不?”
王桂香眼眶紅了。她伸出手,手指顫抖著摸了摸那麵粉,像摸什麼珍寶又看了看那一小罐子的油。
“就這一次……下不為例。”她聲音哽咽,“這年月,誰家都不容易。咱不能欠這麼大情。”
“我知道。以後我多幫他家幹活。”張偉說,“媽,你去煮吧,多放水,煮稀點。我去看看秀苗。”
走出屋子時,他聽見母親壓抑的啜泣聲。
傍晚,天還沒黑透,家家戶戶都早早熄燈——為了省燈油,也因為餓得沒精神。
張家堂屋的破木桌上,擺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麵條湯。說是麵條,其實麵少湯多,但比平時的野菜湯強了百倍。
張建國從隊裡回來時,看到桌上的東西,臉色變了變。等聽完妻子的解釋,這個沉默寡言的漢子盯著兒子看了很久,最後隻說了一句:“人情要記著,以後加倍還。”母親先盛出一大碗,讓秀英給爺奶先送過去。
一家八口圍坐在桌前,誰也沒說話,隻有吸溜麵條的聲音。三歲的秀苗抱著碗,小口小口地喝湯,眼睛亮晶晶的。秀芳吃了一口,突然哭了:“媽,真好吃……”
王桂香抹了把眼睛:“吃吧,都吃吧。”
張偉吃著碗裡稀薄的麵條,心裡五味雜陳。這點在現代社會最廉價的食物,在這裡卻能換來全家人這樣的滿足。他能感覺到它的存在,在意識深處,在兩個世界之間建立起隱秘的橋樑。
這隻是開始。
他得找到更穩妥的方法,把空間的物資變成這個時代的錢、票、關係。黑市必須去,但要小心再小心。工作也得想辦法換,務農太受限,必須有合理的理由經常外出。
鐵路公安……他想起了小說裡的內容。那是個好路子,但需要機會和運作。
夜深了,全家人都睡下後,他摸了摸空蕩蕩的手腕,低聲說:
“得活下去。不僅活下去,還要活出個人樣來。”
遠處傳來狗吠聲,隱隱約約。村子沉睡著,飢餓而疲憊。
兩扇門靜靜立著。
左邊那扇,通向這個艱苦但有溫度的世界。
右邊那扇,通向那個繁華但冷漠的世界。
他選擇了左邊。
明天,得去縣城看看,有沒有什麼機會。還有,得搞點這個時代的錢和票——空間裡的東西,不能隻自家吃,得變成資本,才能撬動更大的可能。
慢慢來,不能急。
在飢餓的1960年秋天,一個來自2025年的靈魂,開始了他小心翼翼的雙界人生。
而意識深處那個染過血的佛頭,在灰霧中,微微發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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