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算離開那群混日子的兄弟，一個人來到清遠陶瓷廠。
頭幾個月那叫一個苦，跟幾個同學漂了將近一年，褲兜比臉還幹淨，純屬白漂！
老老實實上班，白天車間幹活，下班還去當裝卸工扛包。仗著體校攢下的身板，幾十斤的瓷磚原料一摞摞往下搬，一車少說七八十趟，多的得折騰兩百來下。
日子就這麽掄著胳膊往前捱。少的掙80，多的能掙個2、3百。腦子裏就想著趕緊攢點錢。
熬了兩個月，工廠押一個月，發了第一個月工資兩千，加上扛包賺的一千多，總共攢了三千多塊。
兜裏總算看見一點錢了，在廠子邊上租了個單間。比較喜歡一個人住，三百塊一個月，也算是自個兒的窩。
一個人省錢真的簡單，樓下網咖泡會兒花不了幾個錢，煙抽得也少，廠裏還管飯。幾乎不用錢。
中間談的女朋友早分了。窮成那樣，還談啥？兜裏沒錢過年都不敢迴家，已經在外頭混了兩個年關。
那天組長生日，他住宿舍，就叫哥幾個提酒上去意思意思。日子都緊，沒誰會為生日下館子。在他們那個年齡，能省都省一點。
酒瓶子剛擺上喝了一會，旁邊宿舍就炸開了鍋，一會兒哈哈狂笑，一會兒拍桌罵娘。組長宿舍門開著，吵鬧聲震耳欲聾，那動靜跟招魂似的。
“搞啥呢這麽鬧騰？”我探頭看了宿舍內一眼問組長。
“賭三公啊丟！這你都不懂？”組長眼神像看山頂洞人。
賭？好啊！那股撓心撓肺的好奇勁又上來了。“三公是啥玩意兒？”
“簡單得很！你過去看兩把就會了！”組長咧嘴一笑。
我立刻把組長生日拋腦後，拎著半瓶酒就擠了過去。
小小一張桌子圍滿了人，四張凳子坐著莊閑，還有七八個站著的腦袋。桌上紅彤彤一片，全是百元大鈔。
十元票子都成了稀罕物，根本就看不見，高階局啊。
一局剛結束，莊家在嘩嘩嘩洗牌。有人看見我探頭探腦：“全廠最靚的風仔！玩兩把？”
“看看，先看看！”我嘴上推脫，身子卻紮進人堆裏不走了，像一股魔力把我定住。
看了一把就摸清路數：洗牌發牌的是莊家，發四門牌。
開局押注，買定離手，直接跟莊家比大小。押多少賠多少，純粹一比一，沒有翻倍這些。
剛看的這把，莊家抓了個0點，雙公配了張10，賠個精光！
我心裏嗤笑：這不是送財童子麽？看著莊家一家一家的賠付，那火紅火紅的鈔票照射著我，賭癮這玩意兒，跟野草似的，見點火星就能燎原。
褲兜裏正好揣著三百塊，攢的三千多在租房鐵盒藏著，去鎮上銀行太遠，沒存。鬼使神差掏出一張紅票，壓在了我認識的一個朋友那邊。
“買定離手！”莊家看我下注，點頭示意，骰子一打，“8反！”正好從我放錢朋友這門開始發牌。
“開牌！報點！”牌發完，莊家嗓門響亮。
我朋友押了兩百，我一百，對門那大哥更狠，直接拍了一千。
朋友翻開兩張：一張公，一張小3。他扯著嗓子喊：“來個雙邊就穩了！”當時哪懂啥雙邊雙邊，後來才知道就是盼4或5。
“好！雙邊，穩了！哈哈”在旁邊看到朋友在笑，我也跟著笑，畢竟要收米了。
慢慢翻開第三張，一張小5！單公8點，大牌！
莊家瞄了眼台麵：對門才3點，下家6點，就我這門大。他眼珠一轉，隻要牌麵7大就能吃掉兩家，隻賠我們這門就夠。
他抄起牌，對著押一千的對門做了個極其侮辱性的動作，暴喝一聲：“殺你！”雙手往下家方位一甩。
那架勢，跟跳大神驅邪似的，看得我差點憋不住笑。
他念念有詞，牌一翻，才5點！結果隻能吃掉對門最小的3點，賠100塊，卻要賠我們和另一家總共1300塊。
“殺小賠大！丟你老母！”我嘿嘿笑著收錢，這經典粵罵，在廣東聽多了。
第二把，我繼續壓100在朋友這邊。這把牌更大，單公8點。
莊家這把也不差，抓個了7點，吃了對門和下家，隻賠了我們這邊。點子就是硬！
而莊對門此時說著：“都什麽鳥牌啊，不是三點就是麻giu(0點),點子都沒超過5！真黑！”
牌局繼續中，組長端著酒晃過來，看我紮在賭堆裏。“玩玩就行，別太大！”他囑咐一句就走了。我嘴上“嗯嗯，知道。”應著，屁股跟釘在凳子上了似的。
越贏手越壯。100塊，小意思！加到200！中間有兩把感覺不對勁，硬生生憋住沒押。
嘿！那兩把莊家通殺通吃！我像個老狐狸躲過子彈，爽！莊家也是氣我會躲。
隨著牌局繼續進行著，見莊家這麽“黑”，我更是信心爆棚。
這次直接抽了500塊！算了下我贏了應該差不多有2千，“反正贏的！”心裏貪念直往上拱，也自認莊家牌點不可能戰勝我。
當我準備放注的時候，別人都喊我押他們那門，主要是我押哪紅哪，最後還是押在贏錢的朋友這兒。他也沒少贏，放的比我大，中間有幾手打的一千，贏得臉放光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壯漢火急火燎衝進來，跟我是老鄉，保安隊長，我沒做保安了，在倉庫當管理員。
“等等，等等！還沒開牌吧？！”隊長上氣不接下氣，顯然是一路衝刺上的5樓。
“沒呢！”眾人迴他。
隊長二話不說，“啪”一聲把打火機扔到押錢最少的對門位置，手指比了個“耶”，兩根指頭高高豎起。
當時還沒搞懂這手勢，後來才知道：“火機一摔，兩千！”這是真金白銀的局。
我的第一次三公賭局，就在這燥熱、喧囂、金錢與叫罵的漩渦裏，被徹底拉了進去。
賭局才剛剛開始，而我的“好運氣”，就像是剛點燃的鞭炮引線，滋滋作響，誰也不知道炸開之後會是滿地紅紙屑，還是炸飛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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