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的電競房裏，我和阿水像兩條被抽幹了水分的鹹魚，癱在各自的床上。
阿水捧著手機，手指在螢幕上焦躁地劃拉著，眉頭擰成一個死結。
“能聯係到其他的工作室嗎？”帶著不知所措的無奈開口詢問著。
“有一個……”阿水頭也沒抬，聲音悶悶的，“小石，帶我入行的，暫時沒有迴我資訊，如果能去他那邊，比賽會順利很多！”
聽到比賽會順利很多，在我心裏晃了一下，又沉了下去。
“就算聯係上了，我們也沒錢打了啊。錢……全洗白了。” 這話說出來，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，阿水前後就給了我兩千，後麵輸的窟窿，全是我一個人用真金白銀填的！
阿水用力揉著太陽穴，房間裏隻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纔像泄了氣的皮球，悶聲道：“先聯係上小石再說吧。到時再想辦法。”
“想辦法？”我心裏那點微弱的火苗徹底熄滅了，隻剩下灰燼。
拿什麽想？內心壓抑得喘不過氣。眼前的路，全他媽是死衚衕！
鬼使神差地，我摸出手機。螢幕的光映在我臉上。
身份證，網貸，那些曾經讓我深陷泥潭的東西，此刻卻成了唯一的“希望”。
手指點開那些熟悉的app圖示。
“風哥你……準備借網貸？”阿水的聲音帶著驚訝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。
“試試吧，”我頭也不抬，聲音麻木，“以前黑戶了，不知道還能不能借點出來。”
刷臉、拍身份證、填資料……流程熟練得讓人心酸。
像是在親手給自己套上新的枷鎖。
“叮咚！” 手機提示音像喪鍾一樣響起。兩個平台，一共批了3500塊。信用卡？想都別想。
看著螢幕上那兩個冰冷的數字，一股巨大的諷刺感湧上來。
以前被網貸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，發誓這輩子再也不碰！
現在呢？為了“本錢！”，又親手把自己送迴去！
我沒敢全取，先提了1500，飛快地充進了那個該死的平台。目標？還用說嗎？麻將胡了2！給予過我希望的源泉之地！
阿水沒再說話，隻是默默地看著我操作，眼神複雜。
很快，現實給了我一個響亮的耳光。1500塊，像扔進了無底洞。
注碼調小？沒用！係統像精準的吸血鬼，吃100塊，施捨般地吐迴10塊。不到20分鍾，幹幹淨淨，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！
內心帶著焦慮、絕望！一股邪火猛地竄上頭頂！死就死徹底吧！
把剩下的2000塊也提出來，充了進去！注碼調到了20元一次！
這次，螢幕紅光一閃！進了！20元注碼的免費轉！
“胡！”我和阿水幾乎同時低吼出聲，眼睛死死盯著螢幕。
然而，期待中的“煙花”並未綻放。
免費轉裏，牌麵死氣沉沉，消除的獎金少得可憐，全是空轉！
偶爾消掉一下，給的也是蚊子腿。2000塊，最終依然擺脫不了歸零的命運。
“操！”我把手機狠狠扔到一邊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骨頭，癱軟下去。
我把頭深深埋進被子裏，濃烈的懊悔和絕望吞噬著我！
黴運！真他媽是黴運附體！連這點網貸錢都不放過！一分錢都贏不迴來！
“都…打沒了？”阿水的聲音小心翼翼。
我沒吭聲，身體蜷縮得更緊，阿水歎了口氣，說了句“別急”。
我能不急嗎？過來這麽久，就他媽贏了一場！
最後還被梭哈洗白！對這行一無所知，沒有客源，沒有路子，本錢，網貸錢輸個精光！心態早崩成渣了！
渾渾噩噩過了一天。阿水大部分時間在睡，鼾聲時斷時續。
我像具行屍走肉，上廁所時瞥見鏡子裏的自己：三天沒刮鬍子，三天沒閤眼，整個人憔悴得像個剛從垃圾堆裏爬出來的流浪漢。
阿水的手機一直沉默著，再也沒響起過。
他睡得很沉，我卻像被架在火上烤，一肚子邪火無處發泄，
隻能對著電腦螢幕發呆，強迫自己去看那些花花綠綠的快樂8走勢圖，琢磨著怎麽把“彩票大師”的戲唱下去。
晚上八點多，我硬著頭皮在微信群裏和私聊裏“營業”。
厚著臉皮推銷今天的“心水號碼”，明碼標價：198元全套資料！
結果？
“大師，有點貴啊！”
“才推兩期就收費？先免費帶我們賺點唄！”
“再看看……”
社會就是這麽現實。唯一給我麵子的，還是那位河北的女老師。她猶豫了一下，跟我討價還價：“98行不行？就當支援你了。”
看著那個98元的紅包跳出來，我咧開嘴，無聲地笑了。
不是高興，是自嘲！是諷刺！是巨大的荒謬感！曾經中過幾十萬彩票的人，現在像個網路乞丐，為了一百塊錢跟人討價還價！
這跟蹲在路邊要飯有什麽區別？！
還有個半大孩子，纏著我砍價：“68！68我就買！大師，這期要是準了，我給你拉人！拉好多好多人！我還能去彩票店給你宣傳！真的！”
我哭笑不得，最後還是68塊賣給了他。像在施捨自己最後一點可憐的“價值”。
不管我怎麽舌燦蓮花，其他人要麽沉默，要麽敷衍。我把這遭遇跟那位老師說了，自嘲道：“就你一個人買我的資料，哈哈。”
她迴複得很暖心：“第一次跟你買就中了，算答謝紅包。看你整理資料也花心思，出點費用應該的。”
這話像寒冬裏的一點微光，暖了一下，又迅速被冰冷的現實吞沒。社會就是這樣，有人冷漠，也有人心存善意，但這點善意，填不滿我眼前的深淵。
開獎結果出來，我推的號碼居然又挺準！老師借鑒著又中了點小錢。
真是天大的諷刺！自己買毛都不中，給別人推倒是準！這運氣，全他媽用在歪門邪道上了！
忙活一晚上，收獲168塊。杯水車薪。電腦螢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，徹底沒了心情。
晚上十一點多，阿水醒了，揉著惺忪睡眼，看到我還在電腦前，一臉詫異：“風哥……你真是神仙啊？三天三夜了，眼都不閉一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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