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票停了，公司也關門了。巨大的債務像一座新山，比當年打電遊欠下的沉重百倍，轟然壓在我肩上。
紙終究包不住火。靜子知道了。之前瞞著她的一切，瞬間炸開。
“多少？你再說一遍？！”她臉色慘白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眼神裏全是難以置信和崩塌的絕望。
我早有準備，但看到她瞬間崩潰的樣子，心還是像被狠狠揪住。我試圖靠近她：“老婆，你聽我說……”
“別碰我！”她猛地甩開我的手，眼淚決堤，“你怎麽敢……你怎麽敢瞞著我這麽多！我們還有什麽？啊？！”
客廳裏死一樣的寂靜，隻有她壓抑的哭聲。
我看著她，這些年跟著我，沒過幾天好日子，19、20年那點短暫的光景，根本遮不住後麵漫長的灰暗。債務像影子，一直纏著我們。
“是我混蛋。”我聲音幹澀，“要不…分開吧。所有債，我背。你帶著孩子，去過你的日子。”
她抬起淚眼，死死盯著我：“分開？孩子怎麽辦？我怎麽辦？我的路早就被你堵死了！我還能有什麽選擇？！”
巨大的內疚感幾乎把我淹沒，但我沒說出來。說對不起？太虛偽了。
像我這樣的人，根本不配談責任，談保障。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去掙，去贖罪。
出乎意料的是，靜子最終還是幫了我。幫我貸了款，暫時壓住了一些火燒眉毛的債。
我看著她奔波，心裏像刀割。這輩子，我可能再也遇不到第二個這樣的女人了。
也許她是被迫，是無奈，但那一絲希望的火苗，還在她眼裏微弱地燃著——希望我能爬起來。
我一個個打電話給所有的債主打著電話。
聲音疲憊但盡量平靜：“王哥/李總/張老闆，對不住，情況就是這樣……公司倒了，但我認賬。給我點時間，我找活幹，掙錢還您。一分不會少。”
安撫完債主，我開始瘋狂地打電話。通訊錄裏那些我認為混得不錯的朋友，挨個撥過去。
“喂，老陳？是我。唉，別提了，生意黃了，背了一身債……現在就想找個來錢快的活，你有什麽路子嗎？指點指點兄弟？”
“喂，強子？……對，是我。情況不太好……想問問你那邊有沒有什麽好專案或者工作，能多掙點的？”
“喂，趙總？……”
電話打了一圈，得到的迴應大同小異：“大環境不好啊……”“現在哪有什麽好做的……”“兄弟，穩住，慢慢來……”
時間一天天過去，工作沒著落。我試著迴到房產中介的老本行，但心思根本不在上麵。
債務像鞭子抽在背上，讓我坐立不安，隻想找條能快點來錢的路。
一天，我盯著手機通訊錄，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——阿水。
以前一起做過生意，這小子腦子活，後來自己單幹，混得不錯，還買了寶馬。
中途開公司那會兒，他還迴來過，托我處理過幾套房子。中間看過他的一些朋友圈，
好像是在做球賽什麽之類的，沒有具體問過他。
“找阿水應該有門路。”我撥通了阿水的電話。第一天，沒接。我給他微信留了言。
隔了兩天，阿水的電話迴了過來。
“喂？風哥？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？”阿水的聲音依舊是老樣子。
“阿水，”我深吸一口氣，“兄弟我……栽了。生意虧慘了！欠了一屁股債。現在就想找個能多掙點錢的活，踏踏實實還債。你路子廣，看有沒有什麽機會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“風哥，你這……情況有點嚴重啊。具體怎麽迴事？虧了多少？”
我大概說了下情況，隱去了彩票那段，隻說生意失敗。
阿水聽完，沉吟了一下：“這樣啊，風哥，我現在人在浙江，搞點網上的東西。你要真想翻身，掙快錢，這邊倒是有個機會。
等我這邊忙完後會去上海，你要做可以等去上海的時候過來。”
“嗯，可以啊，那就得麻煩你了！”聽到有機會，內心一塊石頭放了下來。
“兄弟之間不說這些”阿水頓了頓，“我現在先忙著，待會再給你電話聊！”
“好的，等你電話！”
“比你幹房產來錢快，有錢掙！”阿水的聲音帶著一種誘惑。
“行，隻要是能搞到錢就行！這債務確實也要想辦法掙錢處理！”
“晚點聊！”掛了電話，我坐在沙發上，腦子一直重複著通話裏阿水說的
“上海，可以掙到錢，比你做房產來錢快！”
晚上，我跟靜子說了這事。
“阿水？你要去上海？”她眉頭緊鎖，“他做什麽的？靠不靠譜？”
“阿水我們關係十多年了，以前又一起做過生意，這幾年確實看他搞得還行，不是買了寶馬嗎？應該是能夠掙到錢。”我看著她疲憊的臉，
翻著阿水的朋友圈給靜子看，“他說是網上的東西，看這些圖片估計應該是球賽之類的。”
靜子看後沉思著。
“現在……還有什麽路可選嗎？在家耗著，債隻會越滾越大。我想去試試。”
我們商量了很久。客廳的燈一直亮到深夜。最終，她歎了口氣，眼神複雜地看著我：“去吧，債務每個月要這麽多，你自己看著做。”
決定去上海，我收拾著簡單的行李。
看著床上熟睡的孩子，再看看默默幫我整理的靜子，心裏不是滋味。從來沒跟他們分開過。
酸楚衝上鼻腔，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。我趕緊背過身去，肩膀控製不住地抖動。
“哭什麽…”老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帶著一絲哽咽。
我抹了把臉，不敢迴頭，聲音沙啞：“捨不得你們。也恨我自己！”
收拾完東西後，靜子也去房裏睡去了，我自己待在另外一間臥室。
想著這些種種的經曆，無法入眠，悄悄開啟她們母子的房門，看著熟睡的小孩，把靜子一把抱起，“你幹嘛...嚇我一跳！”
我沒有迴答直接抱到另外的臥室，用行動，安撫這這即將到來的分別與不捨...
淩晨天微微亮，而我已經睡意全無，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包裏，拉鏈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。
阿水說的“機會”，到底是什麽？隻能抓住這根看起來像是救命稻草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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