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關將近，店裏沒什麽生意，索性躲在家裏研究電腦螢幕上那密密麻麻的“快樂8”走勢圖。
“大獎啊大獎，”我對著螢幕嘀咕，“再來一次，再來一次大的就好…”
可好運像是耗盡了。後麵連著十幾期，別說大獎，“4膽全拖”也隻零星中過幾次，每次固定的一萬七千六。
中了那次大獎後，購彩的基數也越來越大。
看著賬戶裏那點錢，煩躁地抓了把頭發：“這點錢，塞牙縫都不夠！”
我像紅了眼的賭徒。每次開獎號碼出來，盯著螢幕，手指狠狠戳著：“操！這個號我明明圈了！膽拖呢？為什麽不買！”
感覺幾十萬就在指尖溜走，心裏一股無形火燒著心！
那天晚上臨近出彩票的最後10分鍾，我正對著畫滿圈圈的號碼紙苦思冥想，靜子著急的衝進來，臉煞白：“快！孩子燒得厲害，送醫院！”
“等等！就幾分鍾！”我頭也不抬，筆尖在紙上飛快移動，“讓我把這期號碼發給老王！”
“等什麽等！孩子重要還是彩票重要？！”她聲音尖利，不停地催，“快點！燒出毛病怎麽辦！”
“催催催！催命啊！”我被催得心煩意亂，眼看快到九點關彩時間，精心研究的那組“12選8”根本來不及細發。
我抓起手機，一邊衝下樓一邊對著話筒吼：“老王！快！打7注‘4膽全拖’！號碼是……算了，我發你！快打！急！”
到了醫院，孩子掛上水，我坐立不安。九點半一過，我立刻重新整理手機。
開獎了！那7注“4膽全拖”，竟然中了3注！獎金五萬一千多！
“中了...中了三注！”我脫口而出，聲音卻幹澀得沒有一點喜悅。心裏對那注沒來得及下注的“12選8”所選的號碼，越發不安！
老婆疲憊地靠在椅子上，抬眼看了看我：“中了？那……挺好。”
“好個屁！”一股邪火猛地竄上來，“你知道我本來要買什麽嗎？是‘12選8’！我選好的號沒買成！就因為你催催催！五十萬！五十萬沒了你知道嗎！”
迴家後，我衝進書房，拉開抽屜，翻出那張被我揉成一團的紙，顫抖著展開——那組沒買的“12選8”，我中了9個號碼！白紙黑字，像在嘲笑我。
“啪！”我把紙狠狠拍在桌上，衝著跟進來的老婆吼：“看見沒？！五十萬！五十萬啊！就因為你那幾分鍾都等不了！你自己先去會死嗎？！”
她看著那張紙，嘴唇動了動，眼圈泛紅，最終隻是低聲說：“現在說這些……有用嗎？你買了，它也不一定開這個號……”
“放屁！”我根本聽不進去，腦子裏全是那些錯過的數字，“就差一點！就差一點啊！”那一晚，翻來覆去，腦子裏全是“如果”。
第二天，我紅著眼睛坐在電腦前。一萬七太少了，九萬多概率又低……一個念頭瘋狂滋長：倍投！我死死盯著一組號碼：08、47、53、65。
“媽的，拚了！”我咬著牙，給老王發資訊：“老王，這組‘4膽全拖’，打五倍！快！”
晚上九點半，我把自己反鎖在臥室。這個時間點，是我的生死線。鬼使神差地，我“噗通”一聲跪在冰涼的地板上，對著空氣，聲音發顫：
“東南西北各路財神爺！爺爺奶奶！你們在天上看著呢吧？我不是個東西，求求你們了，幫幫我這次！讓我中個大獎！不然這些債怎麽還啊！我活不下去了...”
說到最後，聲音帶了哭腔，像個絕望的瘋子。
胡亂唸叨完，我顫抖著手開啟手機。九點三十六分，重新整理！號碼跳出來：8！47！53！我的心跳到嗓子眼，用一張紙蓋住螢幕，手指哆嗦著一點點往下拉——
“65！！！”我猛地掀開紙，從地上一躍而起，狂吼著，“中了！五倍！五倍啊！！！”
巨大的狂喜衝得我頭暈目眩，我又跪倒在地，語無倫次：“謝謝財神爺！謝謝爺爺奶奶！謝謝！謝謝！”
這錢來得太快了！簡單得讓我發狂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次確認了投注號碼！“沒錯！中了！爽！”
“老婆！老婆！”我衝出房間，揮舞著手機，聲音亢奮，“又中了！2萬1千多！派獎多給了點！”
我沒告訴靜子這張彩票是打的5倍。
靜子看著我，已沒有多少驚訝，“嗯，中了好！中獎的錢給我，待會你又用掉了！…”4膽全托中的次數太多，早習以為常。
“我就知道我能行！”沉浸在巨大的自我膨脹裏，根本沒在意她說什麽。
從那天起，我徹底陷進去了。每期必買，風雨無阻。可好運似乎徹底拋棄了我。
之後不管我怎麽換號碼、換玩法，大獎再也沒光顧過。中間雖然又中過一次十多萬，但杯水車薪。
因為每期都要砸進去三五千！一個月就是小十萬！中獎？那點錢根本填不上我挖的坑。算總賬，在彩票上又虧了十幾萬。
“操……”又一次看著未中的號碼和銀行app裏刺眼的餘額，我癱在椅子上，渾身發冷，像被抽幹了力氣，“這他媽……什麽時候是個頭啊？”
恐慌像冰冷的潮水漫上來。生意半死不活，一直在虧。債務像滾雪球，越滾越大，我已經轉不動了。
曾經指望彩票能夠翻身，沒想到彩票最終比世界盃更嚴重！可笑至極！
就在這種絕望的拉扯裏，我的債堆到了一百多萬，生意又額外虧了二十多萬。繼續維持？笑話。
2024年3月，一個陰冷的早晨。我聲音沙啞：“散了……都散了吧。”將公司遣散！這個曾經承載希望的地方，隻剩下一地狼藉。
彩票，夢的地方也停了。買不起了，也……不想買了。
看著空無一人的辦公室，窗外是灰濛濛的天。沉默了很久，點燃一支煙，深深吸了一口，煙霧模糊了表情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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