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燙。
電話響了。是母親。鈴聲一遍遍響著，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。她盯著螢幕上跳動的“媽媽”兩個字，直到第七聲，才用顫抖的手指滑開接聽鍵。
“月明......”母親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試探，“你......你還好嗎？”
“媽，我冇事。”她的聲音出奇地平穩，平穩得連自己都感到陌生，“就是些無聊的人在網上亂說話，你不是從小就教我嗎，不要在意彆人的眼光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傳來壓抑的抽泣聲：“都怪媽媽，當年要是早點帶你去治......”
“媽！”林月明打斷她，聲音突然拔高，“跟你沒關係，是我自己不想做鐳射。我累了，想再睡會兒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的瞬間，淚水終於決堤。她蜷縮在床邊，將臉埋在膝蓋裡，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。那些被她深埋在記憶深處的畫麵，被這些陌生人的話語生生刨了出來——
小學三年級，美術課上，老師讓大家互相畫肖像。同桌的男孩把她臉上的胎記畫成一塊黑色的汙漬，大聲說：“林月明臉上有塊臟東西，怎麼擦都擦不掉！”全班鬨堂大笑。
初中二年級，情竇初開的年紀，她偷偷喜歡隔壁班的班長。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，買了當時最流行的音樂盒，在放學路上攔住他。男孩看著她遞過來的禮物，又看看她的臉，眼神裡閃過明顯的驚恐，後退一步說：“對不起，我媽媽不讓我早戀。”然後轉身跑開。第二天，她在廁所隔間聽到兩個女生嬉笑：“你知道嗎，三班那個胎記臉昨天向陳默表白了，我的天，她怎麼敢的啊......”
高中畢業典禮，她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上台發言。講稿是她熬夜修改了十幾遍的，每一個字都斟字酌句。當她站在台上，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時，突然感到一陣眩暈。聚光燈下，她清楚地看到第一排幾個男生在竊竊私語，其中一個對她做了個鬼臉，另一個用手在臉上比劃著什麼。她的大腦一片空白，背得滾瓜爛熟的講稿一個字都想不起來，在漫長的三十秒沉默後，她對著話筒說了聲“謝謝”，然後幾乎是逃下台的。
大學四年，她把自己埋在圖書館和劇本裡。隻有在文字構建的世界裡，她才感到安全。那些人物不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她，不會在她背後指指點點。她以全係第一的成績畢業，卻拒絕了所有需要拋頭露麵的工作，選擇成為一名需要與導演、演員頻繁溝通的編劇——這是她做過最勇敢的決定。
十年，她用才華築起一座堡壘。那些獎項，那些好評，那些被她作品感動而流下的觀眾眼淚，都是這座堡壘的磚石。她以為自己終於安全了。
可就在昨晚，就在她站上領獎台接受最高榮譽的時刻，這座堡壘在頃刻間土崩瓦解。原來隻需要九張照片，幾百條評論，就能摧毀一個人用十年時間建立的一切。
手機又開始震動。這次是陌生號碼。她猶豫著接起來，聽筒裡傳來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機械音：“醜八怪，你怎麼不去死？”
她猛地結束通話，像扔掉一塊燒紅的炭。緊接著，簡訊提示音接二連三響起：
“看到你的照片我三天吃不下飯，賠錢！”
“長成這樣還當編劇？寫出來的東西能看？”
“建議你去整容，不然就是對社會不負責”
“你好，我是XX整形醫院，看到您的照片，我們很樂意為您提供免費修複......”
她關掉手機，世界終於安靜下來。但安靜更可怕，因為在絕對的寂靜中，那些文字開始在腦海裡自動播放，一遍又一遍，用各種聲音，各種語調。她衝進洗手間，開啟水龍頭，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沖洗臉頰，彷彿這樣就能洗掉那片跟隨了她二十八年的印記。鏡子裡，女人的眼睛紅腫，濕發貼在蒼白的臉上，那塊胎記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紫紅色，像一塊永不癒合的傷疤。
接下來的三週，網路暴力以驚人的速度發酵。她的個人資訊被“人肉”出來——住址、電話號碼、畢業院校、甚至她常去的那家咖啡館。有“高中同學”爆料她“性格孤僻，從不參加集體活動”；有“前同事”說她“難以相處，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