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青狼騎之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濃得化不開。，指尖摳進樹皮裡——老木的骨刀就釘在他腳邊三步遠的樹乾上，刀身還顫著，木柄上纏的銅絲泛著冷光。“廢物就是廢物。”老木的聲音從火光裡飄過來，帶著股子熬了三天的藥味，“連感應靈氣都不會，留著你不如喂狼。”。阿牛抱著半袋乾肉往地穴跑，路過薑離時頓了頓，想說什麼，卻被老木的眼神瞪了回去。阿孃把薑離小時候編的草環塞進懷裡，偷偷抹了把眼淚，轉身去收拾灶台。“薑離！”老木喊他，“過來！”，手腕被老木攥得生疼。老木的指甲蓋裡還嵌著昨天剝狼皮的毛，紮得他麵板髮疼：“青狼騎今晚要來，你留在這兒，彆拖累大家。”“我能幫忙！”薑離急了，他攥住老木的袖子，“我會設陷阱，會辨方向，上次獵野豬還是我引開的——”“夠了！”老木甩開他的手，骨杖敲在薑離的額頭上，疼得他眼冒金星，“感應不到靈氣，就是廢材。廢材就該有廢材的覺悟。”。有人喊：“老木說得對，留著他喂狼正好！”有人接：“上次他被野豬追得鑽糞坑，丟儘了人族的臉！”。他想起七歲那年，父親教他認靈氣時，摸著他的頭說：“離兒，靈氣是天地的呼吸，你能聽見它的聲音，就能成為最厲害的獵人。”可他從來冇聽見任何聲音，就像從來冇見過父親說的“會發光的草”“會唱歌的石頭”。“把他綁在枯樹上。”老木對兩個壯漢說，“等青狼騎走了，再放他下來。”“不！我不——”薑離掙紮著，卻被壯漢按在枯樹上。麻繩浸了水，勒進他的手腕，疼得他抽氣。他抬頭望著老木，眼睛裡全是淚：“老木，我錯了，我再也不任性了，你放我下來好不好？”“晚了。”老木轉身走向火光，骨杖敲在地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“青狼騎要來了，你最好祈禱它們餓。”，退到一邊。薑離看著老木的背影，突然撲過去，抱住他的腿：“老木，我父親是為了救你才死的！你忘了去年冬天，他在雪地裡揹你走了二十裡？你忘了他用自己的血餵你喝，才讓你冇凍死？”。他低頭看著薑離，眼睛裡的冷酷慢慢褪去，變成了某種說不出的痛苦：“我知道。”他輕聲說，“但我冇辦法。青狼騎的懸賞是‘人族少年’，我要是不把你交出去，整個部落都會被屠儘。”
“可我不是‘人族少年’！”薑離哭著喊，“我是薑離啊！是那個跟著父親學打獵的薑離，是那個幫阿孃挑水的薑離，是那個——”
“閉嘴！”老木突然吼道，他推開薑離，骨杖指著他的鼻子，“你以為我想嗎？但你看看你，連靈氣都感應不到，連隻兔子都抓不住，你憑什麼活著？”
薑離愣住了。他望著老木，突然發現老木的頭髮白了一半，眼角的皺紋裡藏著冇擦乾淨的灰——這個總是對他凶巴巴的老人，其實比誰都害怕。
遠處傳來狼嚎。
不是一隻，是一群。聲音像鋸子在鋸木頭，刺得耳朵疼。火光越來越近，已經能看見青狼的影子，像移動的黑雲。
“快走！”老木推了薑離一把，“往山林裡跑，彆回頭！”
薑離踉蹌著跑了幾步，又停下來，轉身喊：“老木，你跟我們一起走！”
“彆管我！”老木揮舞著骨杖，對著火光喊，“青狼騎的隊長認識我，他們不會殺我的！”
薑離咬了咬牙，轉身往山林裡跑。他聽見身後傳來老木的慘叫，聽見青狼的咆哮，聽見狼爪抓破麵板的聲響——但他不敢回頭，因為他知道，如果他回頭，就會變成和老木一樣的“犧牲品”。
山林裡的風很冷，吹得他眼淚都乾了。他跑著跑著，突然踩空，摔進一個土坑。土坑裡有股潮濕的味道，他摸了摸，摸到幾株帶刺的灌木——是“麻舌刺”，葉子上有細小的絨毛，碰到麵板會發麻。
“對，用這個。”薑離想起父親說過，麻舌刺的汁液能麻痹小型野獸的神經。他摘了幾片葉子，揉碎了，塗在小刀上——那是父親留給他的，刀身刻著“薑”字，已經鏽了。
遠處傳來腳步聲。
薑離躲在土坑後麵，握著小刀，心臟跳得像要蹦出來。他聽見青狼的喘息聲，聽見士兵的說話聲：“那小子呢？”“老木說他往山林裡跑了，應該就在這附近。”“找著了，帶回去領賞。”
“嗷——”
青狼的咆哮聲突然炸響。薑離探出頭，看見一隻青狼正盯著他，眼睛裡泛著綠光。他抓起小刀，朝青狼扔過去——小刀刺中了青狼的耳朵，青狼慘叫一聲，撲了過來。
薑離往旁邊一跳，青狼的爪子劃破了他的肩膀，疼得他抽氣。他摸了摸懷裡的麻舌刺，往青狼的鼻子上抹——青狼打了個噴嚏，往後退了兩步，用爪子撓了撓鼻子。
“對，就是這樣。”薑離笑了，他撿起地上的石頭，朝青狼砸去。石頭砸中了青狼的眼睛，青狼慘叫一聲，倒在地上，抽搐了幾下，不動了。
“好樣的！”
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。薑離抬頭，看見一個穿白色衣服的少女，站在土坡上，手裡拿著一把弓，弓弦還在顫動。她的頭髮很長，像瀑布一樣，眼睛裡泛著淡青色的光——是龍脈的氣息。
“你是誰？”薑離問。
“白洛。”少女跳下來，走到他身邊，“洛水部的倖存者。”
“洛水部？”薑離想起老木說過，洛水部是一個被青狼騎滅了的部落，所有的人都死了，除了一個女孩。
“嗯。”白洛蹲下來，檢查他的傷口，“你受傷了，我幫你處理一下。”
她從懷裡掏出個瓷瓶，倒出些綠色的藥膏，塗在薑離的肩膀上。藥膏涼絲絲的，很快止住了疼。
“謝謝。”薑離說。
“不用謝。”白洛笑了，露出兩顆小虎牙，“我也要謝謝你，剛纔幫我引開了青狼。”
“我什麼都冇做。”薑離說。
“你有。”白洛指了指地上的青狼，“要是冇有你，我早就被它吃了。”
薑離看著白洛，突然覺得心裡暖暖的。他從小就冇有朋友，父親死後，母親也病死了，他一直一個人生活，直到今天，才遇到了第一個願意和他說話的人。
“我叫薑離。”他說，“是青岩部落的。”
“青岩部落？”白洛皺了皺眉頭，“我聽說過，就在大荒的邊緣，被青狼騎滅了。”
“嗯。”薑離的喉嚨發緊，“老木把我交出去了，他們要殺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白洛握住他的手，“我看見老木了，他——”
“彆說了。”薑離打斷她，他不想聽關於老木的事，不想聽任何人說“你活該”，不想承認自己是“廢材”。
白洛冇說話，她隻是握著他的手，輕輕拍了拍。
遠處傳來更響的狼嚎。
“青狼騎的主力來了。”白洛說，“我們得趕緊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薑離問。
“洛水部的遺址。”白洛說，“那裡有龍脈的節點，能保護我們。”
“好。”薑離點頭，他撿起地上的小刀，插在腰上，然後跟著白洛往山林深處走。
風裡傳來青狼的咆哮，傳來遠處的火光，但薑離不怕。因為他有白洛，有父親的小刀，有藏在懷裡的麻舌刺——還有，活下去的勇氣。
而遠處的山林裡，老木的屍體躺在火光裡，骨杖斷成三截，插在他胸口。他的眼睛睜得很大，望著薑離離開的方向，嘴裡還唸叨著：“離兒，跑……”
可薑離冇有聽見。
他正跟著白洛，往洛水部的遺址走，往希望的方向走。
而青狼騎的號角聲，還在大荒裡迴盪著，像某種古老的詛咒，又像某種新生的宣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