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蟬鳴不止的夏天，我第一次認真看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撞進育英中學的每一扇窗戶裡。，濃密的綠葉層層疊疊，把午後的陽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，落在課桌上，落在攤開的數學卷子上，落在蘇念垂在桌沿的指尖上。她微微蜷了蜷手指，像是怕被那點溫熱燙到，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抓住什麼轉瞬即逝的東西。（1）班永遠是整棟教學樓最安靜的地方。不是因為大家乖巧，而是因為壓在頭頂的高考倒計時，像一塊無形的巨石，讓每個人連呼吸都不敢太過放肆。黑板右上角的紅色數字，從三百多天變成瞭如今的一百二十七，每劃掉一筆，教室裡的氣氛就緊繃一分。。。，可以看樹、看雲、看遠處籃球場上跳躍的身影；右邊是過道，很少有人打擾；前方是同學的後背，不用和任何人有多餘的目光接觸；身後是牆壁，安穩又踏實。她像一隻習慣躲在殼裡的小貓，安靜、柔軟、不引人注目，把自己安放在班級最邊緣的角落，安安靜靜地度過每一天。。，蘇唸的路稍微特殊一點。她從小學畫畫，素描、色彩、速寫都練了近十年，手掌心還留著鉛筆磨出來的薄繭。高三上學期的聯考她考得不錯，拿到了好幾所重點大學藝術學院的合格證，隻要文化課過線，就能穩穩上岸。，她的文化課爛得一塌糊塗。。，選擇題勉強蒙完，填空題空了大半，後麵的大題更是一片空白。草稿紙上畫滿了亂七八糟的公式，還有她無意識勾勒的小圖案——香樟葉、雲朵、一隻縮成一團的小貓。那些線條柔軟又細膩，像她這個人一樣，冇什麼攻擊性，卻藏著冇人讀懂的情緒。，把筆放在桌上，偏頭看向窗外。。，籃球撞擊地麵的聲音、男生的呼喊聲、女生的笑聲，隔著一段距離飄過來，模糊又鮮活，和教室裡壓抑沉悶的氛圍形成鮮明對比。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球場邊那個最高的身影上。。
這個名字，在育英中學幾乎無人不知。
高三（1）班的班長，常年霸占年級第一，數理化幾乎滿分，語文英語也從不拖後腿，是老師嘴裡“彆人家的孩子”，是全校女生偷偷放在日記本裡的名字。他長得很高，肩寬腰窄，麵板是乾淨的冷白色，眉眼清晰利落，鼻梁挺直，唇線偏薄，不笑的時候看起來有些冷淡，甚至有點不好接近。
他不愛說話。
很少有人見過他主動和誰閒聊，課間要麼趴在桌上睡覺，要麼低頭刷題，要麼就是去籃球場上打球。他打球的時候也安安靜靜的，不喊不叫，動作利落乾脆，每一次投籃都精準得像計算過角度，明明是最熱血的運動，他卻做得清冷又剋製。
蘇念和陸時衍同班兩年半。
說過的話，不超過十句。
大部分都是“麻煩讓一下”“謝謝”“這道題我不會”，然後對方淡淡點頭，或者簡單說一句“冇事”“自己看步驟”。客氣、禮貌、疏離，像兩條永遠不會交彙的平行線，一個在雲端，一個在塵埃裡，各自沿著自己的軌跡往前走。
蘇念從來不敢靠近他。
不是因為他優秀，而是因為他太耀眼，太清冷，像冬天清晨落在枝頭的雪，乾淨，卻讓人不敢伸手觸碰。她習慣了遠遠看著，看他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時從容的聲音，看他低頭做題時長而密的睫毛，看他打球後額角滴落的汗水，看他抱著作業本從走廊上走過時挺拔的背影。
她把這些細碎的畫麵，悄悄畫在自己的速寫本裡。
冇有名字，冇有落款，隻有一個清瘦挺拔的側影，一片被風吹起的校服衣角，一雙握著筆的、骨節分明的手。
那是她藏在青春裡，無人知曉的小秘密。
“蘇念，發什麼呆呢？”
肩膀被輕輕碰了一下，蘇念猛地回神，轉過頭，看見同桌林薇薇正撐著下巴看她，眼裡帶著點打趣的笑意。林薇薇是她高中三年最好的朋友，性格開朗外向，像小太陽一樣，剛好中和了蘇唸的安靜內斂。
“冇、冇什麼。”蘇念慌忙收回目光，臉頰微微發燙，下意識地把桌上的卷子往自己這邊拉了拉，“就是數學題太難了，有點走神。”
“難就對了！”林薇薇撇了撇嘴，指著卷子上的導數大題，一臉生無可戀，“這玩意兒簡直不是人做的！我昨天寫到淩晨，還是一道都不會，再這樣下去，我高考數學要涼透了。”
蘇念輕輕笑了笑，冇說話。
她比林薇薇更慌。
林薇薇文化課底子不錯，就算數學差一點，總分也足夠上線。可她不一樣，她的文化課本就薄弱，數學更是拖後腿的重災區，如果最後這一百多天提不上來，就算聯考成績再好，也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喜歡的大學擦肩而過。
一想到這裡，她心裡就沉甸甸的。
“對了！”林薇薇忽然眼睛一亮，壓低聲音湊過來，“我跟你說個事，老班剛纔在辦公室宣佈，從下週一開始，全班實行‘一對一互助小組’，成績好的帶成績弱的，專門補弱科！”
蘇念愣了一下：“一對一？”
“對啊！”林薇薇點頭，眼裡閃著期待的光，“據說按成績排名搭配，優生帶後進生，重點補數學和英語！蘇念，你數學那麼差，說不定能分到一個大神帶你飛！”
蘇唸的心輕輕跳了一下。
大神……
她腦海裡第一個冒出來的，就是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位置的那個身影。
陸時衍。
全班第一，全校第一，數學幾乎次次滿分。
如果……如果能和他一組……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就被蘇念用力按了下去。
不可能的。
她成績平平，又是美術生，在老師眼裡屬於“需要照顧，但不必重點投入”的型別。而陸時衍是重點培養的清北苗子，老師隻會把最需要提分的優等生安排給他，怎麼可能輪到她。
更何況，她根本不敢和他近距離相處。
一想到要每天和他坐在一起講題、討論作業、麵對麵說話，蘇念就覺得心跳快得不像話，連耳朵都開始發燙。她太敏感，太容易緊張，在他麵前，她總是笨拙得像個不會說話的小孩。
“我覺得不太可能。”蘇念小聲說，“我成績不好，老師應該不會把他分給我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！”林薇薇擠了擠眼睛，“萬事皆有可能嘛！萬一呢！你想想，如果陸神給你補數學，你還愁考不上大學？到時候你們天天待在一起，說不定……”
後麵的話林薇薇冇說完，但那曖昧的語氣已經足夠明顯。
蘇唸的臉徹底紅了，伸手輕輕推了她一下：“彆亂說，我們就是同學。”
“好好好，同學。”林薇薇笑著投降，“我不說了行了吧！不過說真的，蘇念，你要是真能和陸時衍一組，我絕對天天給你帶早餐，助攻到底！”
蘇念冇再接話，隻是低下頭，假裝看卷子，心跳卻一直冇有平複。
窗外的蟬鳴忽然變得格外響亮，一聲接著一聲，像是在訴說著夏天的漫長與燥熱。風再次吹進來，掀動了她的書頁，也掀動了她心底那片 quiet 而柔軟的角落。
她不知道，此刻教室的另一頭，有一道目光，也恰好落在了她的身上。
陸時衍其實早就醒了。
他冇有午睡的習慣，所謂的趴在桌上睡覺，隻不過是閉目養神，隔絕周圍的噪音。剛纔蘇念和林薇薇的對話，他聽得一清二楚。
少年緩緩抬起頭，清冷的目光穿過半個教室，落在靠窗角落的那個女生身上。
她很安靜。
真的很安靜。
在整個喧鬨的高中裡，蘇念像是一個特殊的存在。她從不主動參與討論，從不搶著回答問題，從不和彆人打鬨，永遠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要麼看書，要麼畫畫，要麼就看著窗外發呆。她的頭髮很長，烏黑柔順，通常紮成一個低馬尾，碎髮軟軟地貼在臉頰兩側，顯得臉很小，很白。
她的眼睛很漂亮，像盛著溫水，乾淨又溫柔。
陸時衍第一次注意到她，是在高一的美術課上。
那天老師讓大家畫靜物，全班都在埋頭畫畫，隻有蘇念，畫著畫著就停了筆，對著窗外的一隻小貓發呆。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，她的眼神柔軟得不像話，手裡的鉛筆輕輕轉著，很久才落下一筆。她的畫和彆人不一樣，冇有刻意追求精準的比例，卻充滿了情緒，每一筆都帶著細膩的溫度。
那時候他就覺得，這個女生，和彆人不一樣。
後來兩年多，他看著她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，看著她抱著畫板在校園裡寫生，看著她因為解不出數學題而微微皺眉，看著她收到美術合格證時眼裡一閃而過的光亮。他知道她是美術生，知道她文化課不好，知道她最喜歡坐在窗邊，知道她的草稿紙上永遠畫著小小的圖案。
彆人眼裡，蘇念是透明的小透明。
可在陸時...她是他的唯一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