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絲幻想,徹底破滅。
軒轅破緩緩收回手,握緊了拳頭。眼中的悲痛,漸漸被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寒與決絕所取代。
他不能再留在這裏。
每多待一刻,那無邊的悲憤與周遭的監視都會將他逼向瘋狂的邊緣。
他必須回到軍中,回到那兩百多萬與他同生共死的將士身邊!
隻有在那裏,他纔有一線生機,纔可能查明真相,為家族複仇!
他沒有在府中過多停留,甚至沒有去檢視那些倖存仆役的情況。
他深知任何異常的舉動都可能引來更嚴密的控製。
他隻是在主廳靜立了片刻,彷彿是在默哀,然後便轉身,大步向府外走去。
“大將軍,您要去何處?”府門外的守衛將領見他這麽快出來,略顯詫異。
“心中鬱結,出去走走。”軒轅破語氣平淡,聽不出情緒。
守衛將領猶豫了一下,未敢阻攔。
軒轅破畢竟是仙主剛剛撫慰過的大將軍,表麵上的禮遇還是要維持的。
軒轅破離開府邸區域,看似漫無目的地在仙都街道上行走,實則方嚮明確地朝著通往城外、也是通往星空港口的南天門方向而去。
他越走越快,試圖藉助街市的人流和建築的掩護,擺脫或者至少擾亂那些跟蹤的視線。
然而,那些監視者顯然訓練有素,且得到了最高指令。
無論他如何變換路線,那如影隨形的被窺視感始終未曾減弱。
當他終於來到巍峨壯觀、有重兵把守的南天門前時,心中那最後一絲僥幸也消失了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甲,徑直向城門走去。
守門的軍士顯然認出了他,臉上露出敬畏之色,但並未如同往常般立刻讓開通道。
“末將參見大將軍!”一名值守的統領上前行禮,態度恭敬,但身形卻隱隱擋在了城門通道前。
“本帥要出城,回軍中處理事務。”軒轅破沉聲道。
那名統領臉上露出為難之色,他看了看左右,壓低聲音道:“大將軍恕罪……非是末將敢阻攔大將軍。
隻是……隻是上峰有嚴令,關於……關於貴府之事,仙主陛下已下令徹查,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,為免……為免節外生枝,影響查案,也為了保護大將軍安全……請大將軍暫留仙都,不得……不得離城。”
他說得吞吞吐吐,但意思卻再明確不過。
“上峰?哪個上峰?兵部?內閣?還是……陛下的直接旨意?”軒轅破目光如電,逼視著這名統領。
統領額頭見汗,不敢與他對視,隻是垂首道:“是……是綜合指令,末將隻是奉命行事,請大將軍莫要讓末將為難……您若要出城,需有陛下特旨或內閣簽發的通行令符方可……”
果然如此!
所謂的休息、查案,不過是將他軟禁在仙都的美麗說辭!
連城門守衛都得到了明確的指令,禁止他離開!
此刻的仙都,對於他軒轅破而言,已是一座華麗而堅固的囚籠!
軒轅破站在原地,望著城門外那遼闊的星空和通往遠方的航道,胸中怒火翻騰,卻無法發作。
強行闖關?且不說能否成功,一旦動手,便坐實了抗旨、心懷異誌的罪名,不僅自己難以脫身,更會連累遠在七號衛星星界的陸朔、參謀長和兩百多萬將士!
他死死攥著拳頭,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,鮮血順著指縫滴落,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楚,勉強壓製著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狂暴殺意。
他緩緩轉身,不再看那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的自由星空,朝著來路,朝著那座已然成為家族墳墓和自身囚籠的大將軍府,一步步走回。
背影,在仙都璀璨的星光與繁華的街景映襯下,顯得無比孤獨、蕭瑟,卻又彷彿一座即將爆發的、沉默的火山。
監視的目光如同附骨之蛆,緊緊跟隨。
玄羅仙主的承諾,朝廷的徹查,此刻看來,是多麽的蒼白與諷刺。
當確認捕獲的確實是軒轅破家眷的訊息傳遍整個赤岩基地後,整個基地陷入了一片異樣的興奮之中。
萬夫長炎魁那張粗獷的臉上,平日裏因鎮守這偏遠前哨而積鬱的煩躁與不得誌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誌得意滿的狂喜。
他當即下令,當晚在基地主廳設宴慶功。
“弟兄們!”炎魁站在主廳高台上,舉起手中盛滿烈酒的金樽,聲音洪亮而激動:“今日,我赤岩前哨基地,立下了潑天大功!我們擒獲了誰?玄羅仙國天誅軍統帥軒轅破的妻兒老小!”
台下數十名百夫長以上將領與基地核心人員紛紛舉杯呼應,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紅光。
“那軒轅破是什麽人?黑曜隕星帶一戰,連焚天元帥都曾言此人難纏!他的天誅軍,讓我九陽多少兒郎血染星空!”
炎魁聲調拔高,“可現在呢?他的家眷,就在咱們手裏!這意味著什麽?”
他環視全場,眼中閃爍著**裸的野心與貪婪:“這意味著,咱們抓住了可以鉗製、甚至逼迫軒轅破就範的重要籌碼!
這意味著,我赤岩前哨,不再是無人問津的邊陲哨所基地!
這意味著,在座的各位,包括本將,都將因這份功勞,得到仙都軍部的重賞,加官進爵,指日可待!”
“萬夫長威武!”將領們齊聲高呼,氣氛熱烈到了頂點。
“喝!今夜不醉不歸!”炎魁仰頭,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,滾燙的酒液彷彿將他心中的野火澆得更旺。
宴席上,各種珍饈佳肴流水般呈上,雖然不是仙都級別的盛宴,但在這偏遠前哨已是難得。
烈酒一壇接一壇地開封,辛辣的酒氣彌漫整個廳堂。
炎魁被眾人簇擁著,一杯接一杯地灌下。
恭維聲、賀喜聲不絕於耳。
“炎將軍此番立下奇功,必能調回主力,至少也是個軍團副統領!”
“何止副統領!以擒獲敵帥家眷之功,直接晉升為獨立軍團統帥也未可知!”
“到時候,將軍可別忘了咱們這些老部下啊!”
炎魁聽得心花怒放,大笑道:“好說好說!本將若是高升,在座的各位,一個都少不了好處!”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,炎魁已有了七八分醉意。
他臉色赤紅,眼神開始有些飄忽,但頭腦卻異常亢奮。
又一杯烈酒下肚,他靠在主座上,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白日裏見到的那幾位俘虜的模樣。
特別是那位婦人——軒轅破的正妻柳氏。
即使身為階下囚,即使麵色蒼白、難掩驚惶,但那份雍容華貴的氣度、風韻猶存的容貌,以及鴻蒙仙帝初期的修為底蘊所賦予的特殊氣質,依舊讓她在這粗陋的前哨基地中,顯得如同明珠蒙塵,卻難掩其輝。
炎魁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。
柳氏……那可是軒轅破的妻子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