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!玄羅仙主強行掐斷了這個念頭。軒轅破不是秦牧!
他是天誅軍的魂,是玄羅最鋒利的劍!此刻懷疑他,無異於自斷臂膀。
然而,懷疑的種子,一旦被提及,便很難徹底抹去。
就像周玄齡所說,秦家之叛在前,誰能百分百保證?尤其是當救命之恩、新敗無顏、朝中傾軋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時……
大殿內陷入了更深的沉默。
宇文烈陽怒視周玄齡,韓非道若有所思,其他大臣則屏息凝神,不敢多發一言。
良久,玄羅仙主緩緩開口,聲音平穩,聽不出絲毫波瀾:“軒轅破之忠,朕深知之,此等離間謠言,不足為信。
傳朕旨意,再有散佈此言,動搖軍心者,以通敵論處,格殺勿論。”
“陛下聖明!”宇文烈陽等人鬆了一口氣。
但玄羅仙主接下來的話,卻讓眾人心思再次活絡起來:“然,周愛卿所言不可不察,亦有道理。秦牧之叛,教訓深刻,提醒朕等,任何時候,都需多留一分心思。
眼下局勢,確如李愛卿與韓愛卿所言,硬抗九陽,力有未逮;空談血性,於事無補。”
他目光掃過眾人,做出了決斷:“雙管齊下吧。”
“其一,遣密使與九陽接觸,嚐試……議和。”
他說出這兩個字時,語氣沒有任何起伏,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份刻入骨髓的屈辱與冰冷。
“談判底線由內閣擬定,核心是爭取時間。城池疆土,一寸不讓;賠款資源,盡量周旋。
告訴九陽仙主,若逼得太急,朕寧願舉國玉碎,也必讓他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!
同時,國內各軍,尤其是北境及第三星域方向,進入最高戰備,嚴防九陽假和談真偷襲。”
“其二,”他看向韓非道,“首輔,聯絡六域聯盟之事,交由你全權負責。
可允諾的條件,你酌情把握,底線是不得出讓核心疆土與戰略要地。
務必讓穆鋒看到利益,讓他覺得有隙可乘,但又不能讓他覺得我玄羅已虛弱到任其拿捏。
目標很明確:請他們出兵,襲擾九陽邊境,或協防我玄羅某些非核心但關鍵的星域節點,分擔我軍壓力,為我們重整旗鼓創造空間和時間。記住,他們是援軍,是棋子,而非主宰。”
“至於軒轅破……”玄羅仙主頓了頓,“傳旨嘉獎其死戰不屈、讓他回國後好好休養生息吧。”
“陛下英明!”眾人紛紛行禮。
宇文烈陽心中歎息一聲,好好休養生息,那意思是要先暫時剝奪軒轅破的兵權了。
軒轅破終究還是被懷疑了啊。
玄羅仙都,這座屹立了億萬年的星空巨城,在經曆了一場血腥的清洗後,表麵上似乎恢複了往日的秩序與平靜。
秦家府邸的廢墟已被清理,街道上的血跡也已被衝刷幹淨。
然而,一種比血腥味更加陰冷、更加無孔不入的東西,正在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悄然滋生、蔓延。
那便是恐慌,以及與之伴生的、最惡毒的流言。
暗鋒的首領天刺,一襲黑衣,兜帽下的麵容在暗影中模糊不清,他彷彿真的融入了這座城市的陰影。
他並未親自露麵,而是如同最精密的蛛網中樞,通過一個個被他稱為影蛛的暗鋒諜子,將一道道指令和精心炮製的毒餌,無聲無息地撒向玄羅仙都的街頭巷尾、茶樓酒肆、坊市碼頭。
這些影蛛,有些是早就潛伏於此的資深細作,有些則是近期通過各種渠道混入或被收買的當地人。
他們身份各異,修為高低不等,卻都擁有著同樣的特質:謹慎、善於偽裝、精通人心。
“影一,目標:城南聚星樓,那裏是來往商旅和下層官吏常去之地,訊息傳播最快。
內容:秦牧叛逃細節,著重渲染其早有預謀,秦家核心早已轉移,暗示朝中可能還有其同黨未清。”
“影七,目標:西市百曉生茶寮,文人士子聚集。
內容:著重分析黑曜隕星帶之敗,強調六百萬大軍近乎全軍覆沒乃玄羅立國未有之慘敗,國力已傷筋動骨。”
“影十三,目標:北城貧民區各酒館、賭檔。內容:直接、粗暴。
就說軒轅破大將軍其實也投了九陽,他這次能活著回來,是九陽故意放回來的,為的是裏應外合,配合秦牧和九陽大軍,一舉拿下玄羅仙都!”
天刺的聲音通過隱秘的神魂傳訊,冰冷而清晰地抵達每一個執行任務的影蛛耳中。
他的指令並非無的放矢,而是精準地針對不同階層、不同資訊接收習慣的人群,投放不同口味的謠言,層層遞進,最終匯合成一股足以衝擊社會心理防線的濁流。
很快,第一波漣漪在聚星樓蕩開。
一個看起來風塵仆仆、像是剛從前線星域逃難回來的商販,在幾杯劣酒下肚後,紅著眼眶,帶著哭腔對同桌的人傾訴:
“諸位……你們是不知道啊……黑曜隕星帶,那叫一個慘啊!屍山血海都不足以形容!
我…我僥幸搭乘一艘受損不重的運輸艦逃了出來…親眼看見,秦牧那老賊的艦隊,打著赤金旗號,大搖大擺地從九陽軍的炮火中穿過去!九陽的炮火…就跟長了眼睛似的,繞開他們打我們啊!”
他壓低聲音,神秘兮兮道:“而且我聽一個在秦家礦星做過管事的遠親偷偷說,早在半年前,秦家好些個核心的少爺、長老,就以遊曆、閉關、聯姻等各種名義離開了皇都,帶走了大批的寶貝和資源!
這哪是臨時起意?分明是蓄謀已久,把咱們玄羅賣了個幹幹淨淨!
你們說……朝中那麽多大人物,就沒一個人提前察覺?會不會……還有人和秦牧是一條船上的?”
這番話,半真半假,摻雜著真實的慘狀和精心編造的細節,瞬間引發了聽眾的憤慨和更深的猜疑。
是啊,秦家能瞞天過海做到這種地步,真的隻是秦牧一人的能耐嗎?
與此同時,在百曉生茶寮,幾名身著文士衫、看似在品茗論道的讀書人,也在憂心忡忡地交換著見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