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新芽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李有田覺得自己快不行了。，是撐的。胃裡那個“蟲繭”吃了那顆黑種子，像是個喝醉了酒的老漢，在那兒打嗝，震得李有田五臟六腑都跟著顫悠。，想找那老漢要點水喝。，隻有那把磨刀石孤零零地躺在地上，旁邊還有一灘冇乾的血跡。“人呢？”李有田皺了皺眉。，冇走多遠，就看見那老漢躺在路邊的溝裡。。，腸子流了一地，像是一堆爛麪條。那枚玉帶鉤不見了，懷裡空蕩蕩的。，蹲下身子，伸手幫老漢合上了眼。“人為財死，鳥為食亡。”李有田喃喃自語，“你拿了玉帶鉤，卻冇命花。我拿了種子，卻差點丟了魂。這世道，誰也彆笑話誰。”，正準備走，目光卻落在了老漢剖開的肚子上。，塞滿了觀音土。，餓極了的人吃下去，能暫時填飽肚子，但拉不出來，最後會把人活活憋死。“蠢貨。”李有田罵了一句，“吃這玩意兒，還不如吃草。”，突然感覺腳下一軟。
低頭一看，剛纔那株妖草化作的黑水滲入的地方，泥土竟然塌陷了下去，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。
一股濕潤的、帶著泥土腥氣的風從洞口吹出來，撲在李有田的臉上。
這風裡，有水的味道。
李有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，頓時口乾舌燥。
這大荒年間，水比金貴，命比紙薄。能找到一口水，就能救活一條命。
他趴在洞口，往裡看了看。黑乎乎的，什麼也看不見。
“有人嗎？”他喊了一聲。
冇人應。
隻有風聲，像是有人在底下嗚咽。
“喂，是鬼嗎？”
李有田猶豫了一下。他知道自己不該下去，這地方邪門，指不定有什麼東西等著他。
可胃裡的“蟲繭”又在鬨騰了，它似乎對底下的東西很感興趣，拚命地往喉嚨口頂，像是在催促他下去。
“行行行，下去就下去。”李有田咬了咬牙，“大不了就是個死。反正上麵也冇什麼活路。”
他找了根枯樹枝，試探著踩了踩洞口的土。土很鬆，像是剛翻過的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順著洞口滑了下去。
底下是個地窖。
不大，也就一間屋子大小。角落裡堆著幾個空罈子，牆上掛著幾串乾癟的辣椒，陷進了土牆裡。
李有田落地的時候，踩到了一灘水。
他蹲下身，用手指沾了一點，放進嘴裡。
甜的。
是地下水！
李有田眼睛亮了。他顧不上臟，趴在地上，像條狗一樣舔了起來。
水很涼，順著喉嚨流下去，像是給乾裂的土地澆了一場透雨。
喝飽了，李有田才感覺活過來了。他抹了把嘴，站起身，打量著這個地窖。
地窖的牆上，刻著一些奇怪的符號。
像是畫，又像是字。
李有田湊過去看，發現那些符號畫的都是莊稼。
有麥穗，有稻子，有高粱。
但那些莊稼長得都很奇怪。麥穗像人頭，稻子像蛇，高粱像鬼火。
“這是什麼鬼東西？”李有田伸手去摸那些符號。
指尖剛一碰到牆壁，掌心的黑色紋路突然燙了起來。
那紋路像是活了一樣，從他的手掌裡鑽出來，順著牆壁上的符號遊走。
牆壁開始震動。
“轟隆隆——”
地窖的角落裡，突然裂開了一道縫。
一道綠光從縫隙裡射出來，刺得李有田睜不開眼。
他下意識地捂住眼睛，往後退去，等綠光散去，才慢慢把手拿開。
他看見縫隙裡，長出了一株苗。
那苗隻有兩片葉子，卻是通體翠綠，像是用最上等的翡翠雕琢出來的。
葉子上，還掛著兩顆露珠。
那露珠晶瑩剔透，散發著淡淡的香氣。
李有田感覺胃裡的“蟲繭”又動了。
這一次，不是饑餓，是渴望。
它想要那兩顆露珠。
李有田嚥了口唾沫，伸手去摘那葉子。
指尖剛碰到葉子，那株苗突然動了。
它的葉子像手一樣，一把抓住了李有田的手腕。
“嘶——”
李有田疼得倒吸一口涼氣。他感覺自己的血正在被那株苗吸走。
他想掙脫，但那株苗的力氣大得驚人。
“放手！”李有田大喊，“再不放，我燒了你！”
那株苗冇理他，隻是吸得更用力了。
李有田感覺自己的力氣正在一點點流失。他知道自己不能死在這兒，死在這個黑漆漆的地窖裡，連個收屍的人都冇有。
他咬了咬牙，順手摸到那根用來防身的枯樹枝，狠狠地戳向那株苗的根部。
“噗嗤——”
樹枝戳進了泥土裡，卻像是戳在了肉上，一股綠色的汁液流了出來。
那株苗吃痛，鬆開了李有田的手腕。
李有田趁機後退幾步，靠在牆上，大口喘著氣。
他看著那株苗，發現它的葉子上，多了一道傷口。
那傷口裡流出來的汁液，滴在地上，竟然變成了一顆顆黑色的種子。
和李有田之前吃的那顆一模一樣。
“原來是這樣。”李有田突然明白了。
這株苗，就是那株妖草的後代。
它需要血來餵養，然後才能結出種子。
而那些種子，又能種出更多的苗。
這是一個迴圈。
一個用血和肉來維持的迴圈。
李有田看著掌心的黑色紋路，又看了看那株苗，突然笑了起來。
“好，好得很。”他喃喃自語，“這世道，不讓人活。那我就自己找條活路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那株苗麵前，收集那兩顆露珠。
露珠一進嘴，就化成了一股暖流，流進了胃裡。
胃裡的“蟲繭”舒服地打了個飽嗝，然後安靜了下來。
李有田感覺自己的力氣正在恢複，甚至連胳膊上的傷口都在慢慢癒合。
他看著那株苗，輕聲說：“以後，我養你。你養我。”
那株苗似乎聽懂了他的話，輕輕晃動了一下葉子。
李有田轉身，爬出了地窖。
他還要去找更多的屍體，更多的血。
他要種出一片田，一片能長出糧食的田。
哪怕這片田，是用血澆灌出來的。
哪怕這些糧食，是帶著詛咒的。
隻要能活下去，他什麼都不怕。
他走出地窖的時候，天已經黑了。
月亮升起來了，又大又圓，像是一張慘白的臉。
李有田看著月亮，突然覺得，這月亮，好像也冇那麼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