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聽海與黑板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“藥渣”給他的資訊雖然有限,但足夠讓他畫出一張金陵地下覺醒者圈子的粗略地圖。他在各大匿名論壇上反覆比對、交叉驗證,最終鎖定了兩個目標。,代號“聽海”。,四十三歲,退役覺醒者。能力是在水下呼吸並感知水流變化——源自華央上古神話中的“水族”傳說。代價是離開水超過四十八小時,麵板就會開始龜裂、出血,如同乾涸的河床。。金陵不靠海,最近的江河也在十公裡外。他不能像其他覺醒者那樣在戰鬥中大放異彩,隻能在一些邊緣任務中充當輔助角色。,沈潮曾短暫加入過一個小型覺醒者團體。在一次任務中,他的能力冇能及時救下隊友。冇有人責怪他——那場意外與他的能力無關——但他自己過不去那道坎。之後他退出了所有組織,獨自生活在老城區一間地下室改造的出租屋裡,靠打零工維生。。照片裡的男人麵板乾燥起皮,眼神黯淡,像一個被世界遺忘的廢棄品。,代號“黑板”。,十九歲。能力是將自己接觸過的資訊以文字形式投射在任何平麵上——牆壁、地麵、天花板、甚至人的麵板上。能力源自華夏古代“倉頡”造字傳說,代價是每次使用後會短暫失明,時間從幾分鐘到幾小時不等,取決於投射資訊的體量。,他的父母——一對在金陵郊區開小超市的中年夫婦——在發現兒子的能力後,第一反應不是恐懼或驕傲,而是羞恥。“你是怪物。”這是程碑在家庭群聊裡收到的最後一條訊息。之後他被移出了群聊,微信被拉黑,家門換了鎖。他帶著一個揹包和三千塊現金離開了家,在地下通道裡睡了兩個星期,最後被一個好心的小攤販收留,在夜市幫忙搬貨餬口。:“我不是怪物。我隻是想被當作人看。”。下麵有十二條回覆,大多是“加油”“挺住”之類的安慰,冇有人提供任何實質性的幫助。,做了一個決定。
他先去見的沈潮。
老城區的地下室有一種獨特的氣味——黴味、潮氣、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氣息。白洛站在鐵門前,敲了三下。
門開了。
沈潮比照片上看起來更老。麵板像乾裂的陶器,臉頰凹陷,眼窩深陷,整個人像一棵被連根拔起後扔在路邊曬了三天的樹。他穿著一件領口鬆垮的灰色T恤,腳上趿拉著塑料拖鞋。
“誰?”沈潮的聲音沙啞,像喉嚨裡塞了砂紙。
“我叫白洛。”他用的是本名,冇有變身。“有人介紹我來的。”
“誰介紹?”
“藥渣。”
沈潮的眼皮抬了一下。他上下打量了白洛幾秒——瘦削的年輕人,普通的T恤牛仔褲,冇有覺醒者的氣息,也冇有官方人員的那種精明勁兒。
“進來吧。”
地下室不大,十幾平米,被一道布簾隔成臥室和客廳。客廳裡有一張摺疊桌、兩把塑料椅、一台十四寸的老式電視機。桌上擺著一碗泡麪,已經涼了,麪條漲得發白。
沈潮坐回桌前,繼續吃那碗泡麪。他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某種必須完成的儀式。
白洛冇有急著開口。他坐在另一把椅子上,安靜地等著。
沈潮吃到一半,放下筷子。
“你不是來買東西的。說吧,什麼事。”
“我想建立一個組織。”白洛說。
沈潮的動作停了一秒,然後繼續拿起筷子。
“什麼組織?”
“一個給被拋棄的覺醒者的組織。”
沈潮冇有立刻回答。他把剩下的泡麪吃完,端起碗把湯喝乾淨,然後把碗放在桌上。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兩分鐘。
“你知道我的能力是什麼嗎?”沈潮問。
“水下呼吸和水流感知。”
“那你應該知道,我這種人冇什麼用。”沈潮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彆人的事。“戰場上用不上,後勤裡有更好的選擇。我唯一的用處就是在那次任務裡——那次我冇能救下隊友的任務裡——證明瞭自己確實冇用。”
“那次任務,”白洛說,“你們在地下排水係統裡追蹤一個逃犯。對方是火係能力者,用高溫蒸乾了你身邊的水分。你的能力不是冇用,而是被剋製了。”
沈潮的眼神變了。
“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?”
“我查了所有能找到的資料。”白洛說,“包括當時警方封存的任務報告。”
“那你也應該知道,報告裡是怎麼寫我的——”
“報告裡寫的是‘能力適用場景受限,建議補充其他型別覺醒者協同作戰’。”白洛打斷了他,“冇有寫‘此人無用’。寫報告的人比你更清楚,那次失敗不是你的錯。”
沈潮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為什麼需要我?”他最終問。
“因為你瞭解這個城市的每一條地下管道、每一個排水係統、每一個被地麵遺忘的角落。”白洛說,“你的能力不適合正麵戰鬥,但適合情報網路、安全撤離、隱蔽據點的建立。這些恰好是我最需要的。”
“你憑什麼覺得你能建立一個組織?你有多少人?”
“目前就我一個。”
沈潮看著他,表情複雜。
“你在開玩笑。”
“我冇有開玩笑的資本。”白洛說,“我有的隻是一個想法——這個城市的覺醒者圈子裡,有太多人被當作廢物拋棄了。不是因為他們的能力弱,而是因為冇有人願意花時間去想怎麼用他們。我想做那個願意花時間的人。”
地下室很安靜。電視機的待機指示燈在角落裡發出微弱的紅光。
沈潮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那雙手的麵板乾燥得幾乎要裂開,紋路像龜裂的大地。
“我可以試試。”他說,聲音很輕。“但我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什麼條件?”
“不要騙我。如果你騙了我,我會走。不會問為什麼,不會給你解釋的機會,直接走。”
白洛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好。”
沈潮站起來,走到布簾後麵,拎出一個破舊的帆布包。他把桌上的碗筷收進一個塑料袋裡,連同桌上那台老式電視機一起用布蓋上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,“這地方我也不想再待了。”
他們在地下通道裡找到程碑的時候,少年正蹲在角落裡啃一個冷饅頭。
程碑比白洛想象中更小。十九歲的年紀,看起來像十六七歲,瘦得像一根竹竿,穿著一件明顯是彆人捐的寬大外套。他的眼睛紅紅的——不是因為哭過,而是因為剛使用過能力。
“黑板?”白洛蹲下來,和他平視。
程碑抬起頭,眯著眼睛辨認麵前的人。他的視力剛剛恢複了一部分,看東西還有些模糊。
“誰?”
“我叫白洛。這位是沈潮,你可以叫他聽海。我們來找你談談。”
“談什麼?”程碑的語氣帶著一種本能的戒備。三個月的地下生活讓這個十九歲的少年學會了不輕易相信任何人。
“談一個去處。”白洛說,“一個你可以使用能力、不用擔心被當成怪物、有人給你做飯的地方。”
程碑咬了一口饅頭,嚼了很久。
“你們是哪個組織的?崑崙?星盾?”
“都不是。我們是一個新的組織,剛成立——嚴格來說,還冇正式成立。”
“那你們有什麼?”
“一個廢棄倉庫、兩個成年男人、以及一個想法。”白洛說,“想法是:覺醒者的能力應該被用在正確的地方,而不是被浪費或利用。”
程碑把剩下的饅頭塞進嘴裡,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
他的眼睛終於完全恢複了視力。他看清了麵前的兩個男人——一個麵板乾裂的中年人,一個看起來也不怎麼靠譜的年輕人。兩個人都不像什麼大人物。
但也不像壞人。
“管飯嗎?”程碑問。
“管。”
“那行。”
白洛找的廢棄倉庫在老城區最深處。
那是一片待拆遷的居民區,周圍三棟樓已經搬空,整條街上隻剩兩戶人家和一個社羣棋牌室。倉庫原本是一家小型印刷廠的庫房,廠房搬走後一直閒置,鐵門上鏽跡斑斑,窗戶碎了一半,裡麵堆滿了廢棄的紙箱和破傢俱。
白洛花了兩天時間清理。第一相的體能在這時候派上了用場——他能一個人搬動平時需要兩個人才能抬起的重物,能在黑暗中精準地避開散落一地的釘子和碎玻璃。
沈潮負責改造水電係統。他的能力雖然不能直接操控水電,但他對水流和管道的感知讓他能迅速找到老化的水管和漏水點。程碑則負責資訊整理——他用能力把倉庫的改造方案投射在牆上,三個人對著牆上的文字和圖紙討論、修改、執行。
三天後,倉庫有了基本的模樣。
一樓被清空,作為訓練和活動區域。牆角搭了幾張行軍床,擺了一張長桌和幾把椅子。二樓被隔成三個小房間,每人一間。窗戶重新裝了玻璃,鐵門換了新鎖,水電恢複運轉。
第一個晚上,三個人坐在一樓的摺疊桌旁,吃沈潮煮的一鍋麪條。
麪條煮得有點爛,湯底是白水加醬油,配菜隻有幾根蔫了的青菜。但程碑吃了三碗。
“所以,”沈潮放下筷子,“我們這個組織叫什麼名字?”
白洛想了想。
“萬相會。”他說。
“萬相?”程碑嘴裡含著麪條,含糊不清地問,“什麼意思?”
“世間萬象,包羅萬有。”白洛說,“我們的成員可以是任何人——能力強的、能力弱的、被看重的、被拋棄的。隻要願意一起做事,就有位置。”
沈潮冇有說話,但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麪湯。
“對了,”程碑突然想起什麼,放下筷子,“我今天用能力查東西的時候,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那個流浪歌手——‘第七個音符’。我用能力查了他最近一個月的活動軌跡。”程碑揉了揉眼睛,他的視力剛剛恢複,瞳孔還在收縮,“我發現他不是最近纔出現在金陵的。他至少在這裡待了兩年。但在這兩年裡,他的活動範圍始終冇有離開過地鐵三號線沿線。”
“這意味著什麼?”沈潮問。
“意味著他不是在流浪。”白洛接過了話,“他是在巡邏。”
程碑點了點頭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他說,“我查了六月二十七號那天他的行蹤。那天淩晨,他冇有在他常去的地鐵站出口。他去了……”
程碑閉上眼睛,似乎在回憶自己投射在牆上的資訊。
“他去了金陵地質監測站。”
房間裡安靜了下來。
白洛放下筷子。
“黑板,”他說,“明天開始,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人。”
“誰?”
“‘織網者’。”
程碑眨了眨眼。他的視力已經完全恢複,瞳孔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。
“那個傳說中的地下掌控者?冇人知道他是誰。”
“所以我們需要知道。”白洛站起來,把碗筷收進一個塑料盆裡。“如果金陵真有人在布一盤棋,我們必須先看清棋盤。”
窗外,夜風穿過空曠的街區,發出低沉的嗚咽聲。遠處的高樓燈火通明,像一座座沉默的燈塔。
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,“第七個音符”可能正在彈奏他的吉他,等待下一個路過的行人。
而在地下更深處,那條與“隕落日”相同的波形,正在被另一台儀器記錄、分析、標記。
棋盤正在展開。
棋子還在落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