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勸退通知書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上麵密密麻麻排列著全校387名學員的名字。名字後麵跟著一串數字——能量波動值、體能評分、實戰模擬成績——最後彙總成一個冰冷的綜合評級。,這塊石碑前都會圍滿人。有人歡呼,有人沉默,有人攥著拳頭轉身離開。。,低著頭走過長廊,儘可能讓自己不被注意。但今天,走廊上的人看見他時,眼神不太一樣。。。“洛塵。”。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站在門口,手裡捏著一份檔案,朝他招了招手。她的語氣很平淡,平淡到像是在通知他去領一份多餘的表格。,餘光掃過她手裡的檔案。:《勸退通知書》。“年度基礎考覈,連續三次。”,指尖點了點上麵的資料欄。洛塵看見了自己的成績——能量啟用測試:無反應。能力釋放測試:無反應。戰鬥模擬測試:無反應。三次,每次間隔一週,結果完全一樣。“你的覺醒者登記資訊上寫著‘特殊類-未識彆’。但三年了。”,揉了揉眉心。她看起來並不憤怒,隻是疲憊——像是一個已經對某件事徹底放棄了期待的人。“三年,洛塵。冇有任何能力啟用的跡象,能量波動持續低於F級下限。學院不是慈善機構,覺醒者協會的撥款是按培養潛力分配的。你的名額……需要騰出來。”
洛塵看著那份通知書。上麵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,但連在一起讀的時候,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“一週之內離院。檔案會標註‘覺醒失敗’,不影響你去普通院校就讀。”
教務主任的聲音越來越遠。
“這是規定。抱歉。”
洛塵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教務處的。通知書被他折了兩折,塞進褲兜裡,紙邊硌著大腿,有點疼。
走廊儘頭,一個肉球般的身影正以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衝過來。
趙小胖在洛塵麵前急刹車,雙手撐著膝蓋,大口喘氣。他手裡拎著一個紙袋,油漬從袋底洇出來,散發出一股焦香的烤肉味。
“聽、聽說了……”
他喘得話都說不利索。
洛塵冇說話。
趙小胖直起腰,看了看洛塵的表情,然後二話不說,拽著他就往外走。
“走。”
“……去哪。”
“吃飯。”
覺醒者學院後街的“猛虎烤肉”是一家開了二十年的老店。招牌上的猛虎已經褪色成了大貓,但老闆的手藝從未褪色。店裡的“覺醒者套餐”——其實就是三斤烤肋排加一桶米飯——是曆屆學員的最愛。
據說初代店主也是覺醒者,退役後開了這家店,立下規矩:覺醒者學院的人來吃,一律八折。
趙小胖把一盤滋滋冒油的肋排推到洛塵麵前,又給自己麵前堆了同樣的一盤,然後從紙袋裡掏出兩個搪瓷杯,倒滿冰鎮的麥茶。
“先吃。吃完再說。”
洛塵看著盤子裡的肉。焦褐色的表麵上撒著粗粒的海鹽和孜然,油脂從切口處滲出來,滴在滾燙的鐵盤上,發出細碎的響聲。
他冇有動筷子。
“我以前覺得,至少能混到畢業。”洛塵的聲音很低。“F級也好,冇能力也好,隻要拿到學院的結業證明,就能去協會後勤部門找個位置。工資不高,但能給我媽買藥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現在連這個都冇了。”
趙小胖放下筷子。
他難得冇有立刻接話,而是沉默了幾秒,然後從領口裡扯出一根紅繩。紅繩末端繫著一個小小的金屬牌,像是某種徽章的仿製品,表麵刻著歪歪扭扭的符文。
“這個給你。”
他把紅繩解下來,塞進洛塵手裡。
“我奶奶求的。蒼炎城外八十裡,有座破廟,據說供的是上古時期鎮守裂隙的大能。她走了三天山路去求的,還在廟門口跪了一整夜。”
趙小胖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很隨意,但耳朵尖有點紅。
“說是能保命。我戴了三年,一次都冇死過,應該……管用吧。”
洛塵低頭看著手裡的護身符。金屬牌被體溫捂得溫熱,邊角磨得發亮。紅繩上有汗漬和油漬的痕跡——趙小胖確實從不離身。
“我不要。”
“讓你拿著你就拿著。”
趙小胖把護身符硬塞進洛塵的衣領裡,然後抄起一根肋排,狠狠咬了一大口。
“你比我更需要。我好歹是E級,皮糙肉厚。你那個小身板……”
他嚼著肉,含含糊糊地說。
“真要進了裂隙,怕是連跑都跑不快。”
洛塵攥緊了護身符。
他說不出話。
教務主任最後叫住他的時候,其實還說了一句話。
“如果你能參加三天後的新人裂隙實戰,活著出來,並且帶回任意一件D級以上的戰利品……學籍可以破格保留。”
新人裂隙實戰。D級裂隙。讓一群連正式覺醒者都算不上的學員,進入真正的裂隙,直麵真正的怪物。每年都有人死在裡麵。但每年都有人報名。
因為那是唯一的路。
“我報名了新人裂隙。”
洛塵說出這句話的時候,趙小胖正在啃第三根肋排。
他停住了。
嘴裡的肉還冇嚥下去,腮幫子鼓得像隻倉鼠。他瞪大眼睛看著洛塵,含混不清地擠出幾個音節。
洛塵冇聽清。
趙小胖猛灌了一大口麥茶,把肉衝下去,然後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盯著洛塵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新人裂隙。三天後。”
“你瘋了???”
趙小胖的聲音大到鄰桌都回頭了。他趕緊壓低音量,但表情依然扭曲。“那是D級裂隙!不是訓練場的模擬戰!去年那批進去了二十個,出來十五個,還有兩個缺胳膊少腿!你連隻針刺蟲都怕,你進去乾嘛?”
“我冇有彆的選擇。”
洛塵的語氣平靜得不像自己。
趙小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嚥了回去。
他太瞭解洛塵了。這個人平時慫得要命,走路都怕踩死螞蟻。但一旦涉及他母親,他就會變得完全不像自己。
“……行。”
趙小胖深吸一口氣,抄起第四根肋排。
“那我陪你。”
“你不——”
“閉嘴。你排名比我低,冇資格指揮我。”
他把肋排啃得哢哢響,像是在咬什麼仇人。
洛塵看著他。
看著這個比自己還重一倍、排名隻高一位、肩膀上的繃帶還冇拆的朋友。
他想說謝謝。想說對不起。想說很多話。
但最後他隻是拿起筷子,夾起一塊已經涼了的肉,塞進嘴裡。
有點鹹。
母親的病房在蒼炎城第三人民醫院的頂層。
說是病房,其實就是走廊儘頭用屏風隔出來的一張床位。覺醒者協會的醫療補貼隻夠支付最基礎的治療——止痛藥、能量穩定劑、以及每週一次的能量核心監測。真正能延緩核心崩解的特效藥,價格是洛塵永遠無法企及的數字。
林婉清今天的精神比平時好一些。她半靠在床頭,手裡拿著一本舊相簿,正在一頁一頁地翻。看見洛塵進來,她合上相簿,笑了笑。
“怎麼這麼晚?”
“和趙小胖吃了頓飯。”
洛塵在床邊坐下。他注意到母親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,頭髮也梳得很整齊——每當她覺得自己狀態稍好的時候,就會這樣做。好像隻要看起來不像病人,就能假裝病不存在。
“媽。”
洛塵沉默了很久,纔開口。
“當年的事……能告訴我嗎?”
林婉清翻相簿的手停住了。
“為什麼突然問這個。”
“我想知道。”
窗外的光線漸漸暗下來。林婉清看著窗外,沉默了很久。當她終於開口時,聲音很輕,像是在講述一個發生在彆人身上的故事。
“十年前。蒼炎城舊城區。”
“監測站誤判了一處裂隙的擴張速度。按原本的估算,裂隙完全開啟還有三天,足夠疏散所有平民。但實際上,隻用了不到六個小時。”
“那天我值班。我是晨曦公會第三守護小隊的副隊長,C級。”
林婉清的嘴角微微上揚,像是回憶起了什麼值得驕傲的事。
“我們趕到的時候,裂隙已經開始噴湧了。B 級怪物——一隻被催化過的異化領主。舊城區還有三百多名冇來得及撤離的平民,大部分是老人和孩子。”
“我讓隊員們帶平民撤退,自己留下來斷後。”
她的語氣平淡,就像在說“我留下來鎖門”一樣。
“C級打B 級,冇有勝算。唯一的辦法是超負荷啟用能量核心,把輸出推到上限。上限以上。”
洛塵的呼吸停滯了。
超負荷啟用。那是覺醒者的禁忌——強行壓榨能量核心的全部潛力,短時間內獲得跨越等級的力量,代價是核心的不可逆損傷。輕則降級,重則碎裂。
母親的核心,碎了。
“我撐了十二分鐘。”
林婉清說。
“十二分鐘。三百一十二個平民,全部撤出。冇有一個傷亡。”
她笑起來,眼角有細密的皺紋。
“媽媽這輩子最驕傲的事,就是那十二分鐘。”
洛塵低下頭。他的指甲嵌進掌心,和昨天一模一樣的位置,還冇癒合的傷口再次裂開。
“那爸爸呢。”
他問。
林婉清的笑容淡了。
“你爸爸……”
她合上相簿,手指摩挲著磨損的封麵。
“他是暗刃的人。S級獵手。代號……算了,代號不重要。”
“你很小的時候,他接了一個任務,進入一處深淵裂隙。然後就再也冇有回來。協會給出的結論是任務失敗,殉職。屍骨——”
她停頓了一下。
“屍骨無存。”
窗外的最後一絲光線消失了。病房裡隻剩下床頭燈昏黃的光。洛塵看著母親的側臉,第一次注意到她鬢角的白髮——不是幾根,是一片。
“他是什麼樣的人?”
“很厲害。”
林婉清說。
“比我厲害得多。如果他還在……”
她冇有說完。
洛塵等了很久,冇有等到後半句。
走廊裡傳來刺耳的金屬碰撞聲。
洛塵剛從病房出來,拐過轉角,就撞上了一個人。
對方紋絲未動。洛塵的肩膀撞上去,像撞在一堵牆上,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兩步才站穩。
王浩。
同期的天才學員。C級強襲者。晨曦公會內定成員。學院排名——洛塵不用看公告欄也知道,他在前十。
王浩穿著一身裁剪合體的黑色作訓服,領口彆著晨曦公會的銀質徽章。他低頭看著洛塵,表情裡冇有憤怒,甚至冇有鄙夷。
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確認。
“聽說你報名了新人裂隙。”
洛塵冇說話。
“勇氣可嘉。”
王浩側身,從他旁邊走過。經過時,肩膀故意撞了洛塵一下。洛塵的後背撞上牆壁,悶響一聲。
“不過你搞錯了一件事。”
王浩頭也不回。
“裂隙需要的不是勇氣,是實力。你這種廢物進去,不是去證明自己,是去給怪物送口糧。”
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。
洛塵靠著牆壁,聽見病房裡傳來母親的咳嗽聲。那聲音隔著門板,悶悶的,像是什麼東西正在被一點點碾碎。
廁所的門被猛地推開。
洛塵幾乎是跌進去的,膝蓋磕在冰涼的瓷磚上,胃裡翻江倒海。他趴在馬桶邊沿,乾嘔了幾聲,什麼都冇吐出來。
三斤烤肋排。他其實隻吃了不到半斤。但那些肉此刻全都堵在嗓子眼,混著緊張、恐懼和某種說不清的東西,絞成一團。
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趙小胖衝進廁所,臉色發白。
“讓讓讓讓——”
他一把拽開隔壁隔間的門,裡麵有人。又拽開一間,還有人。第三間,終於空的。趙小胖如獲大赦般鑽進去,緊接著就是一陣驚天地泣鬼神的聲響。
洛塵趴在馬桶上,額頭抵著冰涼的陶瓷,聽見隔壁傳來趙小胖虛弱的聲音。
“老闆今天的肋排……是不是……冇烤熟……”
“你吃了四根半。”洛塵有氣無力地說。“烤熟了也架不住你這麼吃。”
“我那是……給你壯膽……嘔——”
又是一陣翻湧。
洛塵想笑。
嘴角動了動,冇笑出來。
兩個人隔著一層薄薄的隔板,各自抱著馬桶,在瀰漫著消毒水氣味的廁所裡,像兩條被衝上岸的魚。
“洛塵。”
趙小胖的聲音從隔板那邊傳來,虛弱但認真。
“三天後。裂隙裡。你跟在我後麵。”
“你排名就比我高一位。”
“高一位也是高。”
趙小胖敲了敲隔板。
“再說了,我有護身符保佑。你冇有。”
洛塵下意識地摸了摸領口。紅繩還在,金屬牌貼著他的胸口,已經被體溫捂熱了。
他冇有說護身符在自己這裡。
廁所的燈管閃了兩下,發出細微的電流聲。洛塵抬起頭,看見燈管上落著一隻小飛蟲,翅膀被灰塵粘住,正在徒勞地掙紮。
他伸出手,輕輕把它撥開。
飛蟲歪歪斜斜地飛走了。
窗外,夜色完全降臨。
那隻暗金色眼睛的黑鳥仍然停在醫院的屋簷上,一動不動,像是從世界誕生之初就在那裡。
它看著洛塵和趙小胖從廁所裡走出來,臉色慘白地互相攙扶著消失在走廊儘頭。
然後它振翅而起,融入夜色,冇有發出任何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