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黑旗蔽日,聲震界隙
界隙的風,裹著血腥氣,呼嘯而過。
黑壓壓的人群,像潮水一般,漫過連綿的山頭,朝著萬仙典當行湧來。黑色的戰旗,一麵挨著一麵,在狂風裏獵獵作響,旗麵上的“債”字,紅得刺眼,像是用無數人的鮮血染成的。
腳步聲、馬蹄聲、兵刃碰撞聲,混雜在一起,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。
索債盟的人,個個麵目猙獰,眼睛裏布滿了血絲。他們的身上,都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黑氣,那是因果反噬的痕跡,也是被衛凜蠱惑的證明。
謝棲白站在當鋪的城牆上,手裏握著那枚刻著“因果”二字的銅錢。他的目光,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,眼神冷冽如冰。
柳疏桐站在他的身側,青鋒劍握在手中,劍身寒光凜冽。她的眉心,那道淡金色的咒印,隱隱發燙,卻被她用靈力死死壓製著。
許玄度的魂霧,飄在城牆上空,魂體劇烈晃動著,聲音裏帶著一絲凝重:“足足三百人。謝掌櫃,這一戰,怕是九死一生。”
謝棲白沒有說話,隻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他的視線,落在人群最前方的那匹白馬上。
馬上坐著一個女子,一身紅衣,身姿颯爽。她的臉上,戴著一張銀色的麵具,遮住了大半張臉,隻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。
正是索債盟的盟主——謝青蕪。
謝青蕪勒住馬韁,白馬前蹄揚起,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。
她抬起頭,看向城牆上的謝棲白,聲音清亮,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戾氣,傳遍了整個戰場:“謝棲白!我知道你在上麵!”
城牆上的流民和花妖,都屏住了呼吸,握緊了手裏的武器。
謝棲白深吸一口氣,向前一步,站在城牆的邊緣。他的聲音,透過狂風,清晰地傳了下去:“謝盟主,別來無恙。”
謝青蕪冷笑一聲,聲音裏帶著一絲嘲諷:“無恙?我索債盟三百兄弟,日日被因果反噬折磨,生不如死!何來無恙?”
她抬起手,指著城牆上的謝棲白,大聲喊道:“謝棲白!萬仙典當行執掌因果,因果樹能化解一切反噬!你今日若乖乖交出因果樹,我可以饒你當鋪上下一命!”
“交出因果樹!”
“交出因果樹!”
索債盟的人,齊聲高喊起來,聲音震耳欲聾,像是要把整個當鋪都掀翻。
阿石站在城牆上,氣得滿臉通紅,他舉起手裏的鐵刀,大聲罵道:“放你的狗屁!因果樹是我們當鋪的鎮店之寶,憑什麽給你們!”
花容也提著花籃,嬌聲喝道:“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東西!當初若不是謝掌櫃出手相助,你們早就被因果反噬吞噬了!現在竟然恩將仇報!”
索債盟的人,聽到這話,臉上都露出了一絲羞愧。但很快,那絲羞愧,就被黑氣吞噬,取而代之的,是更加瘋狂的神色。
衛凜的聲音,從人群裏傳了出來,帶著一絲蠱惑:“兄弟們!別聽他們胡說!因果樹能化解反噬,這是顧大人親口說的!隻要拿到因果樹,我們就能擺脫痛苦,長生不老!”
“長生不老!”
“擺脫痛苦!”
索債盟的人,再次高喊起來,眼神裏充滿了渴望。
謝棲白的眼神,變得更加冷冽。他看著下方的謝青蕪,聲音裏帶著一絲質問:“謝盟主,你也是被因果反噬折磨的人,你應該知道,因果迴圈,報應不爽。強行奪取因果樹,隻會引來更可怕的反噬!”
謝青蕪的身體,微微一顫。
她的手,緊緊握著馬韁,指節泛白。
她當然知道。
可是,那種被因果反噬折磨的痛苦,實在是太可怕了。
像是有無數隻蟲子,在啃噬她的骨頭,在吸食她的血液。日夜不休,無休無止。
她抬起頭,看向謝棲白,眼神裏帶著一絲掙紮,卻又很快被決絕取代:“謝棲白,廢話少說!今日,你交還是不交?”
謝棲白的目光,落在她那雙清冷的眼睛上,緩緩開口:“因果樹,能化解反噬,但不是靠掠奪。而是靠改寫規則,償還因果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裏帶著一絲真誠:“謝盟主,我可以幫你們化解反噬。但前提是,你們要放下屠刀,迴頭是岸。”
謝青蕪的眼神,閃爍了一下。
就在這時,衛凜的聲音,再次響起:“盟主!別聽他胡說!他這是在拖延時間!等他的援兵到了,我們就都完了!”
謝青蕪的臉色,猛地一變。
她看著城牆上的謝棲白,眼神裏的掙紮,漸漸消失不見。
她舉起手裏的長劍,指向城牆,聲音裏帶著一絲決絕:“謝棲白!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!交出因果樹,否則,我就踏平你的萬仙典當行!”
衛凜站在人群裏,看著城牆上的柳疏桐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。他的手,悄悄摸向了背後的箭囊,指尖落在一支淬了黑氣的箭矢上,眼神陰鷙得可怕。
第二節人心浮動,蠱惑難消
城牆上的風,越來越大,颳得人睜不開眼。
謝棲白看著下方的謝青蕪,眼神裏帶著一絲惋惜。他知道,謝青蕪不是壞人。她隻是被因果反噬折磨得走投無路,才會被衛凜蠱惑。
“謝盟主,”謝棲白的聲音,再次響起,“你應該知道,衛凜是顧明夷的人。他接近你,根本不是為了幫你化解反噬,而是為了利用你,奪取因果樹。”
謝青蕪的身體,又是一顫。
她當然懷疑過。
衛凜出現的時機,太過巧合。他提出的條件,太過誘人。
可是,那種擺脫痛苦的渴望,讓她失去了理智。
她看著謝棲白,聲音裏帶著一絲沙啞:“我不管他是誰的人。我隻知道,他能幫我化解反噬。”
“他不能!”謝棲白的聲音,陡然提高,“他給你的,隻是暫時壓製反噬的方法!一旦你失去利用價值,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!”
謝青蕪的臉色,變得蒼白起來。
她想起了衛凜那些反常的舉動。想起了他看向因果樹時,那貪婪的眼神。想起了他每次提到顧明夷時,那恭敬的態度。
難道,真的像謝棲白說的那樣?
衛凜是在利用她?
“盟主!”衛凜的聲音,再次傳來,帶著一絲焦急,“別聽他妖言惑眾!他這是嫉妒!嫉妒我們能得到顧大人的幫助!”
他從人群裏走出來,站在謝青蕪的馬前,抬起頭,看向城牆上的謝棲白,眼神裏滿是嘲諷:“謝棲白,你以為你是誰?你不過是一個守著破當鋪的小子!你有什麽資格,說顧大人的壞話?”
謝棲白的眼神,冷了下來:“顧明夷心術不正,為了達到目的,不擇手段。他所謂的化解反噬,不過是飲鴆止渴。”
“飲鴆止渴又如何?”衛凜哈哈大笑起來,笑聲裏帶著一絲瘋狂,“至少,能擺脫眼前的痛苦!總比像條狗一樣,被因果反噬折磨死強!”
他的話,說到了索債盟眾人的心坎裏。
他們紛紛舉起手裏的兵刃,大聲喊道:“盟主!別猶豫了!攻上去!拿下因果樹!”
“攻上去!拿下因果樹!”
喊殺聲,此起彼伏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謝青蕪的手,緊緊握著長劍,指節泛白。她的眼神,在謝棲白和衛凜之間,來迴切換著,內心掙紮到了極點。
柳疏桐看著下方的謝青蕪,輕聲道:“她快撐不住了。”
謝棲白點了點頭,眼神裏帶著一絲無奈:“因果反噬的痛苦,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。衛凜又在旁邊煽風點火,她很難保持理智。”
許玄度的魂霧,飄到謝棲白的身邊,聲音裏帶著一絲擔憂:“謝掌櫃,不能再拖了。再拖下去,索債盟的人,就會徹底失去理智,發起總攻。”
謝棲白深吸一口氣,看向下方的謝青蕪,聲音裏帶著一絲最後的誠意:“謝盟主,我再給你一次機會。隻要你願意罷手,我可以幫你化解反噬。我謝棲白,以因果起誓,絕不食言。”
謝青蕪的眼神,猛地一顫。
她看著城牆上的謝棲白,看著他那雙真誠的眼睛,內心的掙紮,達到了頂峰。
她想起了自己加入索債盟的初衷。想起了那些被因果反噬折磨的兄弟。想起了謝棲白當初出手相助的場景。
她的手,微微鬆了鬆。
就在這時,衛凜突然上前一步,低聲道:“盟主,別忘了你的誓言。別忘了那些被因果反噬折磨死的兄弟。”
謝青蕪的身體,猛地一僵。
她的眼神,瞬間變得冰冷起來。
她抬起頭,看向城牆上的謝棲白,聲音裏帶著一絲決絕:“謝棲白,多說無益。今日,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!”
說完,她舉起長劍,大聲喊道:“兄弟們!攻城!”
“攻城!攻城!”
索債盟的人,齊聲高喊起來,像是一群失去理智的野獸,朝著當鋪的城牆,發起了衝鋒。
他們的手裏,握著刀,握著劍,握著各種武器,臉上帶著瘋狂的神色。
謝棲白的眼神,徹底冷了下來。
他轉過身,看向城牆上的眾人,大聲喊道:“準備迎戰!守住陣法!”
“是!”
阿石、花容,還有那些流民和花妖,齊聲應道。他們紛紛舉起手裏的武器,嚴陣以待。
柳疏桐握緊了青鋒劍,眼神裏帶著一絲冷冽。她的眉心,那道淡金色的咒印,再次發燙,卻被她用更強的靈力壓製著。
索債盟的先鋒,已經衝到了陣法的邊緣。他們舉起手裏的武器,朝著陣法的光幕,狠狠砍去。光幕劇烈晃動起來,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哢嚓聲。衛凜悄悄退到人群後方,指尖緩緩扣住弓弦,目光死死鎖定城牆上的柳疏桐,黑氣在箭矢上緩緩流轉。
第三節一箭驚鴻,血染衣襟
陣法的光幕,在索債盟先鋒的攻擊下,劇烈晃動著。
金光和綠光交織的光幕,像是狂風中的燭火,隨時都有可能熄滅。
阿石站在陣法的左翼,手裏握著鐵刀,對著那些衝上來的索債盟成員,大聲罵道:“狗娘養的!想攻破我們的陣法,先過我這關!”
他舉起鐵刀,朝著一個索債盟成員的腦袋,狠狠砍去。
噗嗤一聲。
鮮血飛濺,染紅了他的衣衫。
花容站在陣法的右翼,提著花籃,將裏麵的花瓣,一把把撒了出去。那些花瓣,落在索債盟成員的身上,瞬間化作一道道鋒利的刀片,割破了他們的麵板。
“啊!”
慘叫聲,此起彼伏。
索債盟的先鋒,一個個倒在陣法的邊緣,血流成河。
但後麵的人,卻像是瘋了一樣,踩著同伴的屍體,繼續往前衝。
謝棲白站在城牆的中央,手裏的銅錢,不斷地閃爍著金光。他將因果力,源源不斷地注入陣法之中,光幕的光芒,漸漸穩定了下來。
柳疏桐站在他的身側,青鋒劍揮舞著,將那些衝破陣法縫隙的索債盟成員,一個個斬殺。她的動作,快如閃電,狠如雷霆。
但她的眉心,那道淡金色的咒印,卻越來越燙。
情鎖咒的力量,在她的體內,瘋狂地湧動著。
她強忍著疼痛,咬著牙,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。
謝棲白察覺到了她的異樣,轉過頭,看向她,聲音裏帶著一絲擔憂:“疏桐,你怎麽樣?”
柳疏桐搖了搖頭,勉強擠出一抹笑容:“我沒事。”
謝棲白皺了皺眉,剛想再說些什麽,卻聽到下方傳來一陣弓弦的響動。
他的瞳孔,猛地一縮。
“小心!”
他大喊一聲,猛地將柳疏桐,往身後拉去。
幾乎是同時,一支淬了黑氣的箭矢,像一道黑色的閃電,劃破了長空,朝著柳疏桐的胸口射來。
謝棲白的反應,已經夠快了。
但那支箭矢的速度,更快。
噗嗤一聲。
箭矢穿過他的肩膀,帶起一串鮮紅的血珠。
劇痛,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。
柳疏桐的瞳孔,猛地放大。
她看著謝棲白肩膀上的箭矢,看著那不斷湧出的鮮血,大腦一片空白。
“謝棲白!”
她失聲喊道,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。
謝棲白的臉色,瞬間變得蒼白。他咬著牙,額頭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。他看著柳疏桐,勉強擠出一抹笑容:“我……我沒事。”
城牆上的眾人,都愣住了。
阿石、花容,還有那些流民和花妖,看著謝棲白肩膀上的箭矢,看著那染紅的衣衫,眼睛都紅了。
“謝掌櫃!”
他們齊聲喊道,聲音裏帶著一絲焦急。
下方的衛凜,看到這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。
他沒有想到,謝棲白竟然會替柳疏桐擋箭。
不過,這樣也好。
謝棲白受傷了,陣法的力量,就會減弱。
他看著城牆上的謝棲白,大聲喊道:“兄弟們!謝棲白受傷了!陣法的力量減弱了!衝啊!拿下萬仙典當行!”
“衝啊!拿下萬仙典當行!”
索債盟的人,像是打了雞血一樣,更加瘋狂地朝著陣法衝來。
陣法的光幕,在他們的攻擊下,再次劇烈晃動起來,裂痕越來越大。
柳疏桐看著謝棲白肩膀上的箭矢,看著他蒼白的臉色,眼神裏充滿了血絲。
她的眉心,那道淡金色的咒印,突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光芒。
情鎖咒的力量,徹底失控了。
但這一次,不是因為痛苦。
而是因為憤怒。
她抬起頭,看向下方的衛凜,眼神裏充滿了殺意。
她握緊青鋒劍,聲音裏帶著一絲冰冷的決絕:“衛凜!我要殺了你!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一股濃鬱的黑氣,突然從柳疏桐的體內爆發出來。黑氣翻湧著,像是擇人而噬的猛獸,瞬間籠罩了半個城牆。她的眼瞳,徹底化作了純黑,看不到一絲白色,整個人的氣息,變得恐怖而妖異。城牆上的流民和花妖,被這股黑氣震懾得渾身僵硬,手裏的武器哐當落地。下方衝鋒的索債盟成員,更是嚇得連連後退,臉上滿是驚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