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9章 替罪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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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晴同事來到現場之後,馬上就拍照整理素材。蘇晴的報道發出後的一個小時內,《莫方都市報》的網站伺服器崩潰了七次。
點選量從十萬跳到百萬,從百萬跳到千萬,評論區以每秒幾百條的速度重新整理。照片裡那些被囚禁的人、那些缺胳膊少腿的身體。
那些沾滿血跡的手術檯,像一把把燒紅的烙鐵摁在每一個讀者的視網膜上。標題是血紅色的——“地下器官黑市:你的失蹤親人可能在這裡被活摘”。
快音、圍博、朋友圈,所有的社交平台都在轉。熱搜前十全是這個新聞,後麵跟著一個“爆”字。
網上各種評論:
“我艸,現實社會還有這種情況?”
“請求國家嚴查……”
“嚴查背後有冇有保護傘…必須給那些受害者一個公道”
“地獄空蕩蕩,惡魔在人間”
“難怪有人路上無緣無故失蹤……”
“太可怕了……”
………………
炎京,某會議室。幾個穿深色西裝的人坐在長桌兩側,臉色比窗外的陰天還沉。一個人放下平板電腦,螢幕上是蘇晴那篇報道的截圖。“趙家那個地下黑市,曝光了!輿論壓不住了。”
坐在桌首的老人閉著眼睛,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。然後他睜開眼睛,說了一個字:“查。”
查誰,怎麼查,查到什麼程度,他冇有說,但在座的人都懂了。
雲瀾市,趙家莊園。趙子昂站在書房窗前,手裡握著手機,螢幕上是一條簡短的資訊——“處理乾淨。”
他把手機放進抽屜,鎖上。窗外竹林在風中搖晃,竹葉摩擦的聲音像無數細小的刀片在相互刮擦。
他轉過身,看著站在門口的心腹保鏢,聲音不大,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。“把田富貴叫來。”
田富貴在一次走進書房的時候,腿已經軟了。他看見趙子昂坐在紫檀書桌後麵,左右兩側各站著一個保鏢,腰間的槍套冇有扣上,黑色的槍柄露在外麵。
書房裡的燈隻開了一盞,照在趙子昂臉上,把他的眼睛照成兩潭深不見底的死水。田福貴的額頭開始冒汗,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,他跪下來,額頭磕在地板上,不敢抬起來。
“富貴,你跟我家多少年了?”趙子昂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完蛋,這不是電視劇上麵的橋段嘛,怎麼被我碰見了。這種時候主人問這個話,要麼升職,要麼領盒飯。老爺剛死,難道我今天角色戲份要殺青了………
田富貴的身體在發抖,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,“少爺,我……我從十歲被老爺帶回趙家,已經……已經四十三年了。”
“四十三年。”趙子昂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,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,“不短了。”
田富貴趴在地上,脊背上的冷汗把襯衫浸透了,貼在麵板上,冰涼。“少爺,我……我對趙家忠心耿耿,這次真的是意外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趙子昂打斷了他,“但意外已經出了,媒體鬨大了。上麵壓不住了,這個事情必須有一個明麵上交代。”
他站起來,繞過書桌,走到田富貴麵前,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這個胖子。他的皮鞋離田富貴的鼻尖隻有幾厘米,鞋底上沾著竹林的泥土。
“富貴,事情總要有人扛。你扛,你一個人死。你不扛,你也要死,還有你老婆,你兒子,你老家的那個相好,還有你那個私生子,一起死。”
田富貴的身體猛地一僵,額頭撞在地板上,磕出一個青紫色的包。他的嘴唇在哆嗦,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。
“少爺……我扛……我扛……求你放過他們……”
趙子昂轉過身,走回書桌後麵,坐下。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,推到桌邊。
“這是你的認罪書,地下器官移植中心是你一手建立的,所有的事都是你乾的,和我爸無關,和趙家無關。”
“等會兒我會調一隊特警去城郊那個廢棄工廠,你在那裡等他們。他們要抓你的時候,你拒捕,反抗,然後當著他們的麵自殺。”
他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寒冰,“你的遺書已經寫好了,在你家的保險櫃裡。你死了之後,你的妻兒我會照顧。”
田富貴趴在地上,渾身發抖,像一個被抽走了骨頭的人。他張著嘴,想說什麼,喉嚨裡隻有嘶啞的氣聲。
最後他磕了三個頭,額頭撞在地板上,咚,咚,咚,每一聲都像喪鐘。
城郊,廢棄工廠。夕陽把天空染成了鐵鏽色,一百多個特警把工廠圍了三層。
警車堵住了每一個出口,狙擊手占據了製高點,探照燈的光柱在暮色中交叉。田富貴站在廠房中央,雙手舉著一把手槍。
渾身是汗,臉白得像紙。帶隊的人舉著喇叭喊:“田富貴,你已經被包圍了!放下武器,出來投降!”
田富貴顫抖著舉槍,對著天空開了一槍。槍聲在空曠的廠房裡炸開,迴音嗡嗡地響。
特警們還擊,子彈打在廠房牆壁上,粉塵飛揚。田富貴躲在水泥柱後麵,對著自己的大腿開了一槍,血噴出來,他慘叫一聲,倒在地上。
然後他爬出來,舉著槍對著特警的方向胡亂開了幾槍,子彈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。
帶隊的隊長一揮手,十幾把槍同時射擊,田富貴身上炸開十幾朵血花,仰麵倒地,眼睛瞪著灰濛濛的天空,瞳孔散了。
晚上八點,國家電視台播出了一條新聞。主播念稿子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,帶著一種刻意的義憤填膺。
“近日,南方某省破獲一起特大非法器官移植案。犯罪嫌疑人田富貴,係該地下黑市的主要組織者,於今日傍晚在警方抓捕過程中持槍拒捕,被當場擊斃。案件正在進一步審理中。”
畫麵切到城郊工廠,特警的防爆警車、探照燈、警戒線,還有一具被白布蓋著的屍體。
網上風向瞬間變了,評論區裡有人叫好,有人誇警察英勇,有人說國家辦事效率高。
然後不到一個小時,熱搜前十換了一遍——某女星出軌小鮮肉,某男星偷稅漏稅,某選秀節目黑幕。
蘇晴那篇報道被擠到了第二十位,然後第三十位,然後消失不見。
另外一邊,被救出來的人陸續接到了上門談話國家人員,有人是深夜來的,有人是清晨上門的。
“你好,我是國安局的。關於你在地下黑市的經曆,希望你不要向任何人透露。這是國家機密。如果你配合,我們會提供一筆補償金。如果不配合……”
“後果自負。”
蘇晴的同事打電話給她,說報道被壓了,主編被約談了,所有的連結都打不開了。
蘇晴握著手機,站在出租屋的窗前,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。“蘇姐,你也小心點。他們連田富貴都能殺,你……”蘇晴掛了電話。
第二天傍晚,蘇晴從超市出來,手裡提著一袋東西,走在斑馬線上。人行燈是綠色的,她走了一半,一輛渣土車從拐角衝出來,冇有減速,冇有鳴笛,直接碾過去。
刹車聲刺耳,蘇晴的身體被撞出去十幾米,落在地上,手裡的袋子飛了,裡麵的東西散了一地——一盒牛奶,一袋麪包,一包衛生巾,全部被血染紅了。
司機從駕駛室裡跳下來,蹲在地上,抱著頭,渾身發抖,“刹車……刹車失靈了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救護車來了,人已經冇了。
新聞發了,很小的一條,在本地頻道的角落裡,標題是“城南發生交通事故,一名女子當場身亡”。冇有照片,冇有名字,冇有後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