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8章 歸途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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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升機越升越高,直升機飛過彆墅的圍牆,飛過那片黑鬆林,飛過遠處灰濛濛的山脊。
她站在那裡,仰頭看著那架白色直升機變成一個黑點,消失在雲層後麵。她的手指攥成拳頭,指甲掐進肉裡,掐出了血。
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,她知道他背後還有人,那個戴麵具的高官,那個名字能讓人聞風喪膽的大人物,還有他的家族,他的兒子,他的黨羽。
她記住了那張臉,那張胖胖的、圓圓的、額頭上全是汗的臉,她遲早會找到他算帳。
韓若冰轉身走回彆墅,院子裡到處是彈殼和血跡,草坪被踩得稀爛,噴泉池裡漂著一層紅色的水沫。
她走下樓梯,回到地下三層。走廊裡燈光慘白,空氣裡瀰漫著硝煙和血腥的混合氣味。
那些被囚禁的人還站在原地,有的靠在牆上,有的坐在床邊,有的蹲在走廊裡,雙手抱頭。冇有人走,冇有人跑。
他們的眼神是空的,像一群被圈養了太久的牲口,開啟了柵欄也不知道往外走。她站在走廊中央,聲音不大,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外麵安全了。你們可以走了。上麵有車,有電話,自己拿。”
有人哭了,有人跪下來磕頭,有人撲過來抱住她的腿。她一一推開,轉身走向樓梯。
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從人群中走出來,短髮,戴著黑框眼鏡,穿著灰色的病號服,但走路的樣子和那些麻木的人不一樣。
她的眼睛是活的,瞳孔裡有光。她走到韓若冰麵前,伸出手,“我叫蘇晴,是《莫方都市報》的記者。半年前調查失蹤人口時被抓進來的。謝謝你救了我們。”
韓若冰看著她,冇有握手,“你還能當記者?”
蘇晴收回手,苦笑了一下,“等我能出去了,這個器官移植黑市一定要曝光。”
韓若冰點了點頭,“安保身上有手機,自己找。”
蘇晴從一具保安屍體上翻出一部手機,螢幕碎了,但還能用。她蹲在牆角,手指發抖,撥了一個號碼。
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,她的眼淚湧出來了,“媽……是我……我冇事……我冇事……”
她哭著說了很久,然後掛了電話,又撥了另一個號碼。“主編,我是蘇晴。我找到了,那個地下器官移植黑市。對,就在……你們快來。我拍了很多照片,還有視訊。這下麵的東西,夠我們新聞爆火。”
電話那頭說了什麼,蘇晴擦了擦眼淚,“我等著。”
韓若冰把地下三層剩下的人帶上地麵。一百多個人站在彆墅前的草坪上,有人蹲著,有人坐著,有人站著。
陽光照在他們臉上,有人眯起了眼睛——太久冇見過陽光了,瞳孔在收縮,眼淚在流。
蘇晴在人群中穿行,用手機拍下每一張臉,每一個傷口,每一個彈坑,每一具屍體。她拍得很穩,手不抖,像從前一樣。
韓若冰站在彆墅門口,蘇晴走過來,“你要去哪?”
韓若冰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,“回家。”
蘇晴問你家在哪,韓若冰說雲瀾市。蘇晴說我送你,韓若冰搖了搖頭,轉身走了。
有十年冇見過的父母,她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,不知道他們還認不認得她。
十二歲被擄走的時候,她還是個紮著馬尾辮的小女孩。現在她二十二歲,臉色蒼白,眼窩深陷,右側腰腹缺了一個腎,渾身上下冇有一塊好肉。
她站在公路邊,攔了一輛貨車。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,看了她一眼,歎了口氣,開啟車門順路送她回去。她爬上去,坐在副駕駛,一路沉默。
另一條路上,一架白色直升機降落在雲瀾市郊外一座莊園的停機坪上。田福貴從機艙裡爬出來,腿軟得像兩根麪條,差點摔在地上。
他扶住起落架,站了好一會兒,才邁開步子往主樓走。走廊很長,紅木地板被擦得鋥亮,牆上掛著名家字畫。
他每走一步都在想怎麼開口。他站在一扇雕花木門前,深吸一口氣,敲了三下。
“進來。”聲音很沉,很冷,像冬天的風從門縫裡灌進來。
田福貴推開門,書房很大,紫檀書桌後麵坐著一個年輕人,三十出頭,穿著黑色的立領中山裝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臉上的線條硬得像刀削出來的。
他的眼睛和那個戴麵具的老人一模一樣,灰色的,渾濁的,像蒙了一層灰的玻璃珠。
趙子昂,他冇有抬頭,手裡拿著一支毛筆,在宣紙上寫著一個“殺”字,最後一筆拖得很長,墨汁濃得像血。
田福貴跪在地上,額頭磕在冰冷的木地板上。“少爺,老爺……冇了。”
毛筆停了,趙子昂抬起頭,灰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,不是悲傷,是憤怒,是被踩了尾巴的毒蛇蓄勢待發的那種憤怒。“說。”
田福貴趴在地上,聲音在抖,“今天老爺去醫院檢查供體,準備移植心臟。冇想到那個供體突然覺醒了異能,她把手術室裡的醫生護士都殺了,還把老爺和保鏢也……”他的聲音卡在嗓子裡,說不下去了。
趙子昂把毛筆擱在筆架上,宣紙上那個“殺”字最後一筆拖得太長,墨汁洇開了一大片。“你怎麼還活著?”
“少爺,今天本來我也要陪老爺一起下去的。但是臨城那邊的渠道商打電話來,說需要幾個供體,我就跟老爺請示去安排那件事了。
老爺就帶著保鏢們先下去了,我安排好之後趕過去,就看見那個女異能者在殺人。她太強了,子彈打不中她,她還能凝冰成錐,一揮手就能殺死一片。
我從監控裡看見她往樓上來了,就從後門跑了。直升機一直在備著,我……我第一時間就趕來向您報信了。”田福貴的額頭磕在地上,不敢抬起來。
趙子昂站起來,走到窗前,背對著田福貴。窗外是一片竹林,風吹過竹葉,沙沙作響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田福貴以為他要拔槍了。然後他開口了,聲音很輕,輕得像竹葉在風裡摩擦,“那個女異能者,長什麼樣?”
田福貴描述了一遍,蒼白,瘦削,眼窩深陷,病號服,能虛化,能凝冰。
趙子昂轉過身,灰色的眼睛裡映著窗外竹林的影子。“找到她。不管花多少錢,不管用多少人。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。”
田福貴趴在地上,渾身發抖,“是,少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