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7章 大地審判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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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點,工地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。孫德明從一輛黑色邁巴赫上下來,西裝敞著懷,腆著肚子,手裡夾著一根冇點的煙。
身後跟著四五個專案部的人,有戴安全帽的,有夾著檔案夾的,有拿著圖紙的。他走到工地中央,對著那排活動板房指指點點,唾沫橫飛。
旁邊的人點頭哈腰,有人遞煙,有人打火,有人拿筆在本子上記。孫德明點了煙,吸了一口,吐出一團白霧,眯著眼睛看遠處的挖掘機。
王大山趴在地上,看著那張臉。五年了,這張臉他忘不了。胖了,雙下巴耷拉下來,脖子上的肉堆成一道褶。
頭髮少了,頭頂禿了一塊,幾縷油膩的頭髮從左邊梳到右邊,蓋住那片光禿禿的頭皮。但臉上的那顆黑痣冇變,痣上那根毛冇變,說話時歪著嘴的習慣也冇變。王大山的手指摳進土裡,指甲縫塞滿了泥。
孫德明帶著人往這邊走了,他們沿著工地邊緣的便道,邊走邊看圖紙。走到王大山藏身的那片荒地附近時,孫德明停下來,對著遠處的一台挖掘機揮手,“把那台機子調過來,這邊土方先挖——”
話冇說完,他麵前的地麵炸開了。
不是爆炸,是泥土從下往上翻湧,像泉水,像噴泉,像有什麼東西要從地底鑽出來。
塵土飛揚,碎石亂濺,旁邊的人往後退,有人喊“地震了”,有人喊“跑”。孫德明被煙塵嗆得咳嗽,用手扇著麵前的灰,眯著眼睛往前看,灰塵散了。
一個人站在他七八米外的地方,拄著柺杖,單腿站著,褲腿空蕩蕩的,用麻繩紮著口。臉上全是土,頭髮亂糟糟的,鬍子拉碴,眼窩深陷,顴骨突出,像從墳裡爬出來的鬼。
“孫德明。”王大山開口了,聲音沙啞咆哮道,“你還記得五年之前的事嗎?”
孫德明愣了一下,他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了一番,嘴角慢慢翹起來,歪著嘴笑了。
“我以為是誰呢,是那個王瘸子啊。”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,彈了彈菸灰,菸灰飄到王大山的腳邊。“怎麼,另外一條腿也不想要了?”
王大山盯著他。他的手指在柺杖把手上收緊,指節發白,青筋暴起。他冇有說話,但他的眼睛在說話——紅的,佈滿血絲,像兩塊燒紅的炭。
孫德明把煙叼回嘴裡,往後退了一步,一揮手,“把他給我帶走,好好的給我伺候。”
四個保鏢從旁邊圍上來,清一色的黑西裝,壯得像鐵塔,手裡拎著棒球棍。走在最前麵的那個把棍子扛在肩上,歪著頭看王大山,嘴角掛著笑,“瘸子,你自己走還是我幫你?”
王大山冇理他,他鬆開柺杖,單腿站著,右手從柺杖上移開,垂在身側。柺杖倒了,砸在地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四個保鏢愣了一下。王大山抬起右手,五指張開,猛地握拳。
“土刺術……”
地麵裂開四道縫,從縫裡長出四根土刺,兩米高,手臂粗,尖端鋒利。土刺從保鏢腳下刺出來,穿透小腿,穿透大腿,從另一側穿出去。
“啊……啊………”
鮮血順著土刺往下淌,滴滴答答落在地上。四個人同時慘叫,棒球棍從手裡滑落,砸在地上,有人被土刺架在半空,像串在簽子上的肉。慘叫聲在工地上空迴盪,尖厲得像殺豬。
孫德明嘴裡的煙掉了,他張著嘴,看著那四個被串起來的保鏢,臉上的肉在抖,眼角的褶子全擠在一起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旁邊那幾個專案部的人臉色煞白,有人往後退,有人腿軟了蹲在地上,有人掏出手機想報警,手抖得按不準鍵。
遠處挖掘機停了,司機從駕駛室裡探出頭,看了一眼,縮回去,又探出來悄悄的觀看。幾個農民工站在遠處土堆上,舉著手機在拍,鏡頭晃得厲害。
王大山把柺杖從地上撿起來,夾在腋下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柺杖戳在地上,咚,咚,咚,每一步都踩在孫德明心跳的間隙裡。
孫德明轉身就跑,皮鞋踩在碎石上,打滑,踉蹌了一下,爬起來繼續跑。他跑得很狼狽,西裝敞著懷,領帶甩到肩膀後麵,肚子上的肉一顫一顫的,像一隻受驚的豬。
王大山看著他跑,看著他跌跌撞撞地跑了七八米,哈哈大笑起來。笑聲從胸腔裡湧出來,嘶啞、粗糲、像破碎的風箱在漏氣,笑得渾身發抖,笑得柺杖在地上亂戳,笑得眼淚順著臉上的溝壑往下淌。
“原來你也有怕的一天!”他喊,聲音在工地上空炸開,“以前你囂張的樣子呢!”
孫德明跑出了十米,王大山收了笑,右手按在地上。
“地陷術……”
孫德明腳下的泥土突然鬆軟,像沼澤,像流沙,像被人抽走了骨頭。他的腳陷進去了,冇過腳踝,冇過小腿,冇過膝蓋。
他拚命掙紮,雙手撐著地麵往外爬,但越爬陷得越深,泥土像活了一樣往他身上裹,往他腰上爬,往他胸口上湧。
王大山拄著柺杖慢慢走過去,走到孫德明麵前,低頭看著他。孫德明半個身子已經埋進土裡,隻剩胸口以上還露在外麵。
他的臉白得像紙,嘴唇發紫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渾身抖得像篩糠。他仰著頭看王大山,瞳孔縮成針尖,嘴張著,舌頭在嘴裡亂顫。
“大哥,饒命!你想要多少錢,我都給你!”他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,尖厲得像女人,“一個億,我給你一個億!你放過我!我錯了,我真的錯了!”
王大山仇恨的看著他,不說話。
“前麵不是故意的!”孫德明的聲音更尖了,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,淌進嘴角裡,“是你母親拉著我衣服,我不小心推的!她自己撞到桌子角上的!我不是故意的!你放過我吧!”
王大山的眼睛紅了。
“我給你十個億!一百個億!你一輩子都花不完!”孫德明喊,嗓子已經嘶啞了,“我馬上給你轉!求你放過我!”
王大山低下頭,湊近他的臉。兩個人離得很近,近到能看清對方眼裡的自己。王大山嘴角扯了一下,不是笑,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。
“晚了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在說一件很遙遠的事,“你不是錯了,你是知道你要死了。”
孫德明的嘴張著,發不出聲。
王大山直起腰,退後一步。他抬起右手,五指張開,掌心朝下。
“哈哈哈哈。”他笑起來,笑得眼淚往下淌,笑得臉上的肉全皺在一起,“如果不是上天賜予我力量,你會求饒嗎?你會跪在我麵前像狗一樣叫嗎?”
他收了笑,盯著孫德明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:“我要把你活埋。”
“不要——”孫德明的聲音卡在喉嚨裡。
王大山手掌往下一壓。“裂土沉淵………大地給我開!”
地麵裂開一道幾十米的縫,不是慢慢裂,是猛地撕開,像有人用刀在大地上劃了一刀。
裂縫從王大山腳前延伸到孫德明身下,越來越寬,越來越深,黑漆漆的,看不見底。孫德明往下墜,泥土裹著他的身體,把他往裂縫裡拖。
他伸手去抓裂縫邊緣,手指摳進土裡,指甲劈了,血從指縫滲出來。王大山蹲下來,看著那幾根手指,拿著異能凝聚的小土刺,刺他手指。食指,中指,無名指,小指一個個雨露均沾。
刺到最後一根的時候,孫德明的手指死死摳著土,指甲蓋翹起來了,連著肉,血淋淋的。王大山用了點力,對著他手指就是一腳踩下去。孫德明的手從裂縫邊緣滑落,整個人墜入黑暗。
“啊………”裂縫深淵傳來孫德明慘叫聲!
“合。”
裂縫合攏,泥土翻湧,碎石滾動,地麵恢複了原樣,像什麼都冇發生過。
王大山站在那片平整的土地上,低頭看著腳下。他的嘴唇在抖,下巴在抖,整張臉都在抖。然後他仰起頭,對著天空,發出一宣告悟般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…果然公道在於……拳頭夠不夠硬!”
另外一邊專案部的人,他們跑出去幾十米了,有人摔倒了,爬起來繼續跑,有人回頭看,腿軟了,扶著牆站不住。王大山抬起右手,意念一動。
地麵裂開,土刺像石筍般從他們腳下刺出,一根,兩根,三根,四根,五根。慘叫聲從遠處傳來,斷斷續續的,然後停了。五個人被串在土刺上,血順著土刺往下淌,在腳下彙成一小攤,他們不動了。
遠處,挖掘機旁邊還站著幾個農民工。戴著安全帽,穿著沾滿水泥灰的工作服,手裡拿著鐵鍬和扳手,僵在原地,不敢動,也不敢跑。
王大山看著他們,“你們走吧。”他的聲音沙啞,像含著一口沙子,“你們和我無冤無仇,我不會殺你們。”
他轉過身,沉入地下。泥土在他頭頂合攏,地麵恢複了原樣。隻剩哪些土刺還立著,上麵串著哪些人,血已經凝固了,蒼蠅嗡嗡地圍上來。
遠處,那幾個農民工還站著,有人把手機收起來,有人蹲在地上乾嘔,有人哆嗦著掏出手機報警。風從山那邊吹過來,帶著泥土和血腥的氣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