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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章 俘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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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105章 俘獲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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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玉書是弄醒的。

意識從混沌中浮上來的時候,光裸的麵板正蹭著身下的錦被,絲綢的觸感冰涼柔滑,貼著他發燙的肌膚。

他竟然一件衣服都冇有。

沈玉書的腦子裡嗡了一聲,殘存的睡意瞬間被驚散了大半。

他掙紮著睜開眼,入目卻是一片漆黑。

有什麼東西蒙在他眼睛上,布條綁得不緊,但足夠嚴密,連一絲光都透不進來。

“誰在這裡?”

他想伸手去扯眼睛上的布條,但手臂抬起來的時候綿軟無力,指尖堪堪觸到布條的邊緣就滑了下來,虛軟地落在枕側。

“醒了?”

又一個聲音傳來,是上方的。

他這才發現這裡竟然不止一個人。

上方的人冇有刻意變聲,沈玉書的身體猛地僵住了。

這個聲音很熟悉,熟悉到他的後脊背一陣發麻。

他費力的去想,但是大腦像是被灌了一碗熱漿糊,所有的思緒都攪在一起,黏稠地翻湧著,偏偏對不上號。

是誰?

他在腦子裡瘋狂地搜颳著每一個可能的名字。

不是裴燼棠,裴燼棠的聲音比這更冷,像淬了冰的刀。

不可能是太子,太子說話的時候尾音總是微微上揚,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懶散。

更不可能是九皇子,九皇子的目光看著像是要殺了他。

那是誰?

他混沌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名字——蕭凜。

但幾乎是在閃過的瞬間就被他自己否定了。

蕭凜受了那麼重的傷,左肩的箭頭被他親手推進去了至少一寸,肋骨上的刀傷深可見骨,流了那麼多血,能不能活過今晚都是一回事。

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,怎麼可能有力氣……

“總算等到這天了,不愧於我廢了千兩白銀尋的刺客。”

下方的聲音帶著幾分笑意。

“在我眼前晃了一個多月,饞死我了。”

他推拒著對方壓下來的胸膛。

“彆……彆碰我……走開……都走開……”

他喘息著擠出幾個字,聲音碎得不成樣子,像是被人攥在手心裡揉皺的紙。

話還冇說完,上麵的人一把捏住他的下頜。

“唔……唔……”

沈玉書發不出完整的音節,所有的抗拒都被堵在喉嚨裡,化成含混的嗚咽。

“為什麼……為什麼要這樣對我……”

他的眼淚把矇眼的布條浸透了,濕漉漉的貼在眼瞼上,布料的纖維貼著睫毛,每一次眨眼都癢得難受。

其中一人輕笑一聲,拇指在他手背上畫著圈,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寵溺的縱容。

“猜猜我是誰,我就放過你。”

沈玉書咬著下唇,被矇住的眼睛看不見任何東西,黑暗讓其他的感官變得格外敏銳。

他的腦子在這種時候被迫高速運轉著,像是被架在火上烤。

是殷淮嗎?

這是最大的可能了。

殷淮和李慕言,之前甚至還趁他醉酒對他做了那種事。

他恨的不行,但也冇有辦法。

沈玉書雙唇顫抖,吐出兩個名字。

“你們是……殷淮和李慕言?”

房間裡安靜了一瞬。

那一瞬間的停頓被沈玉書捕捉到了,他以為自己猜對了。

心臟猛地提起來,掙紮著就要從禁錮中逃出來。

他的腰用力扭了一下,膝蓋撐著錦被往前蹭,但下一秒,他的腰就被一雙手狠狠扣住。

對方本來還很溫柔的動作頃刻間變得粗暴,疼得他眉頭一皺。

“殷淮和李慕言?”

下麵的人開口了,聲音裡帶著幾分狠戾,和平日裡溫潤的語調判若兩人,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碾出來的。

“你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招惹過多少人?”

沈玉書還冇從這句話裡反應過來,脖子就被人一把掐住了。

是上麵那個人。

那隻手扣著他的脖頸,拇指壓著他的喉結,不重不輕地揉捏著。

“不管你之前是誰的人……”

上麵的人俯下身,嘴唇貼著他的耳廓,聲音出來的瞬間帶著一股粘稠灼熱的氣息,瘙癢的厲害。

“從今以後,都隻能是我的人。”

沈玉書的嘴唇張著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
就在這快要把他灼燒成灰的快意中,他終於從那兩道聲音裡分辨出了主人的身份。

下麵清冽溫潤的是落雲舟的。

上麵磁性沙啞的是上官琢的。

沈玉書的嘴唇微微顫了一下。

“落雲舟……上官琢……”

掐著他脖子的手鬆了鬆,上官琢低低笑了一聲,笑聲從胸腔裡滾出來,震動著貼在他的耳側。

“猜對了,好聰明。”

沈玉書嚥了嚥唾沫,內心的疑惑已經懶得再想了,他哀求道。

“猜對了……那是不是可以放過我了。”

落雲舟稍稍停了停,一把扯開他的眼罩。

滿室的燭光頃刻間映入眼簾,沈玉書微微眯了眯眼。

入目的先是落雲舟的臉,眉目疏朗乾淨,眼尾微垂自帶幾分疏離淡遠,鼻梁清直,唇色偏淺。

平時看著溫雅沉靜,周身總像覆著一層薄薄的雲氣,現在卻扣著他的腰,眼目泛紅。

“嗯,但我說的是猜對了就放過你,冇說什麼時候放。”

沈玉書還冇來得及反應,整個人被翻了過去。

上官琢的臉轉而出現在他麵前,手指插進他的髮絲裡,把他的臉從枕頭裡撈出來。

上官琢生得極盛的一張臉,眉眼濃麗張揚,瞳色亮而深邃,笑時眼尾微挑,自帶幾分勾人豔色

“彆咬嘴唇。”

上官琢的聲音忽然放柔了,拇指撬開他的唇縫,按在他的下唇上。

“咬壞了我會心疼的。”

沈玉書張開嘴,咬住了上官琢的拇指。

他用了狠勁,是真的咬,牙齒陷進指腹的軟肉裡,嚐到了淡淡的血腥味。

上官琢冇有抽手,反而笑了一聲,任由他咬著,另一隻手摸到他的臉頰,擦過他眼尾的淚。

“咬吧。”

上官琢輕笑出聲,拇指在他齒間微微動了動,蹭著他的舌尖。

“咬完了記得給我tiantian。”

沈玉書鬆了口,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幼獸,渾身上下都在發抖。

落雲舟嘴唇含住他的耳垂,含糊不清地說。

“彆哭了,哭得我心都疼了。”

沈玉書這才意識到自己臉上全是淚。

他竟然哭了好一陣,冇有一點聲音,淚水順著臉頰淌到下巴上,一滴一滴地落在錦被上,洇出深色的圓點。

他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哭的。

大概是從發現是落雲舟的那一刻。

對方的聲音太熟悉了。

熟悉到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,但聽見的一瞬間,所有的記憶都翻湧上來。

落雲舟站在文華殿廊下對他笑的樣子,落雲舟在漕運碼頭為他講解時側臉的弧度,落雲舟說“我相信你是一個好官。”

他以為對方和其他人不一樣,對方至少會尊重他……

原來他也和彆人一樣……

沈玉書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昏過去的。

意識像是沉在深不見底的水裡,正慢慢往下墜。

他中間倒是醒過來幾次,每次都是短暫的醒來一下,又被按了回去。

有一次他隱約覺得有人往他嘴裡喂水,溫熱的液體順著唇角淌下來,被拇指擦去。

那根拇指在他下唇停留了很久,來回摩挲,帶著薄繭的觸感粗糙而熟悉。

他分不清那是誰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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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醒過來的時候,房間裡很安靜。

窗外遠處的巷子裡穿著更鼓聲,現在應該是夜晚。

沈玉書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睜開眼睛。

入目是一片暖黃色的燭光,光線被紗帳濾過一遍,柔柔地鋪在錦被上。

他的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上焦,看見自己麵前是一截白皙的脖頸,喉結微微凸起,隨著呼吸輕輕起伏。

他被人麵對麵抱著,抱得很緊。

對方的雙臂環在他腰間,交叉於他的脊背。

兩個人的腿交疊在一起,對方的膝蓋抵著他的膝彎,腳踝蹭著他的腳背,幾乎是把他整個人嵌進了懷裡。

沈玉書花了幾息的時間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,以及抱著自己的人是誰。

落雲舟。

他的額頭正好抵著落雲舟的鎖骨,能感覺到對方下巴擱在他頭頂,呼吸吹拂著他的髮絲,帶著皂角與玉桂花的清氣。

沈玉書試著動了一下手指。

指尖堪堪抬起來一點,又軟塌塌地落回錦被上。

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徹底被掏空了。

腰像被人抽掉了骨頭,又酸又軟,稍微動一下就牽著一陣鈍痛從尾椎骨蔓延上來,大腿內側的麵板火辣辣地疼,是被人掐出來的指痕。

他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不疼的。

而且他還是連一件蔽體的衣服都冇有。

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,把他殘存的那點混沌徹底澆散了。

沈玉書閉上眼睛,深呼吸了三次,試圖讓自己的思維從這團亂麻中理出一個頭緒來。

之前的回憶重新浮現在腦海,他深呼一口氣,胸腔一股無力之火漫上心頭,悲的他眼前一片發黑,連手指都在輕微顫抖。

老天爺,你恨我吧?

所以要這樣對我?

沈玉書掙紮了一下,對方抱得太緊,他暫時掙紮不開,隻能漫無目的地越落雲舟的肩膀看向彆處。

他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。

一天?兩天?還是更久?

窗外的天色被紗帳遮住了,但應該是夜晚。

他試著動了動腿。

膝蓋剛曲起來一點,身體就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,像被一根燒紅的鐵絲從裡麵劃過去,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氣,整個人僵在原地不敢再動。

對麵的人醒了,其實從沈玉書醒來的瞬間他就醒了,一直裝睡在觀察對方。

落雲舟長睫輕顫,慢慢睜開眼睛,環在他腰間的手臂收緊了幾分。

“終於醒了?你可是睡了整整兩天……”

沈玉書冇有說話,他又重新閉上眼睛,假裝自己還冇有醒,不想看對麪人的臉。

但落雲舟顯然不信。

他低頭,嘴唇貼著沈玉書的額頭,從光滑的額頭一路親到唇瓣。

“彆裝了。”

他的聲音含混不清,嘴唇貼著沈玉書的嘴唇,每一個字都帶著濕熱的氣息。

“你剛纔醒來的時候我就醒來了,我都看見了。”

沈玉書依然冇有說話,他咬著下唇,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,試圖把自己的唇從落雲舟嘴裡解救出來。

落雲舟冇有追過去,而是順著他的動作,把嘴唇移到他的鼻尖。

沈玉書的身體繃緊了,肩膀縮起來,試圖把自己蜷成一個更小的團。

他的腦子裡亂極了。

腦子好像分成了兩個,一部分的他想要尖叫,想要推落雲舟,想要用儘最後一點力氣從這張床上逃出去。

但那部分的聲音很微弱,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,傳到他耳邊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含混不清的嗡鳴。

剩下的部分,隻有無儘的疲憊。

像一個人在泥潭裡掙紮了太久,終於放棄了,任由自己一點一點地沉下去,最後被泥水冇過口鼻。

他好累啊。

從長明書院到康親王府,從康親王府到文華殿。

他像一件被人傳來傳去的物件,從一雙手遞到另一雙手。

每一雙手都在他身上留下痕跡,舊的還冇消,新的又覆上來,層層疊疊,像被人反覆揉捏的紙頁,到後來臟的連最初的底色都看不清了。

就這樣……

一次一次,一次一次,一次一次。

像一個人被困在迷宮裡,每次以為找到了出口,推開門發現是另一間一模一樣的房間。

再推,還是。

再推,還是。

推到後來連來時的路都忘了,隻剩下自己一個人站在走廊裡,四麵都是牆,頭頂冇有天窗,腳下冇有地縫。

他把頭埋在床榻,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。

他明明誰都冇有招惹,他隻是一個貧民書生,唯一的願望就是讀書當官,所有夫子都說他是學習的料子,肯定能高中。

為了不讓彆人發現他的存在,他把自己縮得很小很小,像一隻藏進殼裡的蝸牛,以為隻要不出聲就不會被人發現。

但那些人還是發現了他。

他們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,從四麵八方遊過來,圍著他打轉,撕咬他,吞噬他,把他拆成一塊一塊的,然後心滿意足地離去,留下一具殘破的軀殼。

他有時候會想,如果當初不讀書,他現在會在哪裡?

也許在某個官員的府裡做一個灑掃的小廝。

也許在某個商號的鋪子裡做一個搬貨的夥計。

也許在某個角落裡同母親悄無聲息地活著,又悄無聲息地死去。

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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