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裂縫出現的瞬間,一股精純到極致的魔煞之氣,如利箭般從中射出,直衝雲霄。
葬魔深淵入口,常年駐守此地的天衍宗執法殿弟子們心頭齊齊一跳。
為首的青鸞一襲緊身銀甲,身姿挺拔,手按劍柄,鳳眸瞬間眯起。
她身後的三名執法弟子已是如臨大敵,各自祭出法劍,結成小型劍陣,死死盯著那座高達百丈的封印石碑。
“青鸞師姐,這……這是怎麽回事?深淵底部的靈氣……不,是魔氣,正在劇烈紊亂!”一名年輕弟子聲音發顫。
青鸞沒有回頭,目光冷冽如冰,凝望著那深不見底的漆黑洞口:“上一次有如此異象,還是三百年前那頭魔龍試圖衝破封印之時。自那以後,近十年從未有活物能從中走出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森然的寒意。
“除非,有人在裏麵……成了‘非人’的東西。”
話音未落,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自深淵最底部傳來!
“轟隆——!”
大地劇烈龜裂,無數碎石被恐怖的氣浪掀飛,那座鎮壓了深淵千年的封印石碑,在弟子們驚駭欲絕的目光中,轟然炸裂!
一道被無窮黑焰包裹的身影,如離弦之箭,挾裹著毀滅一切的暴戾氣息,從那漆黑的洞口中衝天而起!
那身影懸停於半空,周身纏繞的黑焰漸漸收斂,露出了他的真容。
他身形修長,一頭黑發無風自動,上身**,布滿了妖異猙獰的暗紅色魔紋,如活物般緩緩流淌。
一雙眼眸,已非人瞳,而是閃爍著森然金光的豎瞳,冰冷,無情,彷彿在俯瞰腳下的螻蟻。
在他背後,一個巨大的、由純粹魔氣構成的漆黑熔爐虛影若隱若現,散發著吞噬天地的恐怖威壓。
“大膽魔物!竟敢衝破封印!”一名執法弟子強忍著神魂的戰栗,厲聲喝道,手中法劍嗡鳴,化作一道流光斬去!
陸淵甚至沒有看他一眼。
他隻是緩緩抬起右手,對著那道劍光淩空一掌拍出。
沒有靈力波動,沒有法術光華,隻有純粹到極致的肉體力量。
“砰!”
空氣被瞬間打爆,發出一聲沉悶的炸響。
那名執法弟子的劍光當場寸寸崩碎,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隔空轟在他的胸膛上。
他如遭萬鈞重錘轟擊,護體靈光瞬間熄滅,胸骨塌陷,狂噴一口鮮血,像個破麻袋般倒飛出去,狠狠砸在百米外的山壁上,生死不知。
一掌,廢掉一名築基後期修士!
剩下的兩名弟子臉色煞白,連握劍的手都在抖。
“結陣!”
青鸞清叱一聲,手中靈劍“青霜”驟然出鞘,劍光如銀河傾瀉,帶著斬斷山河的鋒銳之氣,直刺陸淵心口!
她已是金丹中期,這一劍,是她的全力一擊!
然而,麵對這足以讓同階修士退避三舍的劍光,陸淵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。
他伸出布滿魔紋的左手,快如閃電,後發先至,竟以血肉之掌,徒手抓住了“青霜”的劍鋒!
“鏘——!”
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起,劍鋒與手掌碰撞,竟迸發出一串火星!
青鸞瞳孔驟縮,她感覺到自己的靈劍彷彿刺在了一塊萬年玄鐵上,再也無法寸進分毫!
這怎麽可能!這到底是什麽怪物!
不等她反應,陸淵背後的熔爐虛影猛地一亮,一股霸道絕倫的吸力順著他的手臂瞬間傳導至劍身。
“嗡……”
在青鸞駭然的注視下,她那柄陪伴了她近百年的上品靈劍,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所有光澤,劍身浮現出大片鏽跡,隨即“哢嚓”一聲,寸寸崩解,化作一捧鐵屑,從陸淵指縫間滑落。
“你……”青鸞如遭雷擊,連退數步,死死盯著陸淵。
陸淵鬆開手,任由最後的劍柄殘骸墜落,他抬起那雙冰冷的豎瞳,沙啞的聲音彷彿無數砂礫在摩擦。
“你們守護的正義,”他緩緩說道,“不過是弱者的遮羞布。”
話音落下,他身影一晃,化作一道黑色流光,瞬間消失在天際。
他沒有殺青鸞,不是仁慈,而是不屑。
他真正的獵物,在天衍宗。
不到半個時辰,葬魔深淵封印被破,一名神秘魔頭出世,一掌重傷執法弟子、徒手捏碎青鸞長老靈劍的訊息,如颶風般席捲了整個天衍宗!
當有人用記憶水晶還原出那魔頭的影像時,整個宗門都炸開了鍋。
“是他!是陸淵!那個被聖女剜骨棄殺的執役!”
“不可能!他不是修為盡廢,被扔進葬魔深淵了嗎?怎麽可能還活著,還成了……成了這般恐怖的魔頭!”
“七天!僅僅七天!這世上怎會有如此邪異之事!”
訊息傳到聖女峰,淩霜月正在靜室中枯坐。
當侍女蘇芷慌慌張張地將此事告知她時,她手中剛剛端起的茶盞,“啪”的一聲,脫手滑落,摔得粉碎。
她的臉瞬間血色盡褪。
陸淵……他沒死?
他從地獄爬回來了?
她幾乎是瘋了一般,不顧一切地衝出殿外,想要親眼去確認。
剛到殿門口,卻恰好撞上了聞訊趕來的慕容軒。
慕容軒一身白衣,仙骨卓然,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,伸手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,柔聲安慰道:“霜月,不必擔憂,不過是一個僥幸魔化的殘軀,驚不起什麽風浪,自有宗門長老出手清理。”
淩霜月怔怔地看著他,看著他那雙一如既往溫柔深情的眼睛。
可這一次,她分明看見了,在他那溫和的表象之下,眼底深處,一閃而逝的,是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恐。
他在怕什麽?
“你以為他們是真的想殺你嗎?”
陸淵的識海中,魅兒慵懶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響起。
“不,他們是怕你回來,揭穿他們的謊言。”
此時的陸淵,並未直接殺上天衍宗。
他潛入了一座距離宗門百裏之外的廢棄礦洞,這裏,曾是三十年前仙魔大戰的一處戰場遺址。
魅兒繼續說道:“小子,我再提醒你一句。那日剜你仙骨,那把所謂的剔骨刀,其上的靈力波動,並非天衍宗之物,倒像是傳說中無極聖地的秘寶‘化靈刃’。而且,他們為你那‘心上人’移植仙骨的儀式手法,也與天衍宗的正統法門截然不同。”
“唯一的解釋,就是真正動手為你那‘心上人’融合仙骨的,並非天衍宗的長老,而是他自己,或是他背後的人。那場所謂的重傷瀕死,從頭到尾,就是一場引你入甕的苦肉計!”
陸淵沉默不語,他穿過幽深的礦道,最終在一處洞窟的盡頭停下腳步。
這裏,立著一塊殘破的石碑。
上麵用最樸拙的筆跡,刻著三個字——陸淵。
這是他那戰死沙場的父母,留給他唯一的東西。
是他名字的由來,也是他身為戰爭孤兒,在這世上最後的根。
他伸出手,輕輕撫摸著石碑上冰冷的刻痕。
神魂深處的【萬物熔爐】似乎感應到了他內心的波動,竟自發運轉起來,一股微弱的吸力籠罩了整塊石碑。
石碑上殘留的,是三十年前他父母戰死時最後的一縷執念與戰魂氣息。
【萬物熔爐】吞噬了這縷氣息,沒有轉化為本源力量,而是竟將其中的記憶碎片,還原成了一段模糊的畫麵,投射在陸淵的腦海中。
畫麵裏,是一個被戰火熏得灰頭土臉的、約莫三四歲的孩童,正哇哇大哭。
這時,一道白衣身影從天而降,她抱起了那個孩童,用靈力拂去他臉上的灰塵,露出一張清秀稚嫩的小臉。
那時的她,還不是高高在上的天衍聖女,臉上帶著少女的青澀與憐憫。
她輕聲對身邊的長者說:“師父,這孩子若有靈根,我必親自教導,許他一生光明。”
畫麵,戛然而止。
陸淵站在殘碑前,久久不語。
原來,他不是一廂情願。
原來,在那漫長的仰望與追逐開始之前,她曾親口許諾過他一生光明。
可最後,也是她,親手將他推入了萬劫不複的黑暗。
許久,他終於抬起手,覆蓋在那塊刻著自己名字的石碑上。
“哢嚓……”
堅硬的石碑,在他的掌心下,寸寸龜裂,最終化為一捧細膩的粉末,被洞中的陰風一吹,徹底消散,再無痕跡。
他斬斷了與這個名字,最後的聯係。
“既然她選擇了我由黑暗所賜的這條路……”
他緩緩轉身,向洞外走去,黑色的魔氣在他身後凝聚成一件獵獵作響的鬥篷。
“那我就讓她看清楚,這條路上誕生的……究竟是惡魔,還是神明。”
洞外,不知何時,天色已然陰沉如墨,烏雲匯聚,雷聲滾滾。
一場席捲整個修仙界的風暴,正在醞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