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賢侄喜歡哪個?嗯?”
安仁義身上帶著酒氣,嗓音洪亮,聽不出是玩笑還是認真,“可莫要跟某客氣!”
“世叔,這不合適啊……”錢傳瓘麵露難色。
“哈哈,那就是都喜歡了!”安仁義大手一揮,也不等錢傳瓘再言,轉身便朝外走,步履微晃,聲音隔著門傳進來,“都留下!好好伺候著!”
房門“哐當”一聲被帶上,屋內的熱鬨霎時褪去,隻剩下燭火搖曳,和兩個含羞帶怯、偷眼打量他的美人。
錢傳瓘暗自鬆了口氣,至少眼下看來,安仁義對他並無那種不堪的念頭。
隻是這“好意”,也委實讓人消受不起。
“郎君……”先前席間為錢傳瓘斟酒、偷看他的那名婢女,此刻已褪了幾分拘謹,柔聲輕喚,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,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。
另一名婢女更大膽些,蓮步輕移,竟直接湊上前來,伸出纖纖玉手就要為他寬解外袍,吐氣如蘭:“更深露重,郎君且讓奴婢服侍您安歇……”
錢傳瓘並未推開她們。他由著她們為自己褪去靴襪,將雙腳浸入溫度恰好的沐湯之中。兩雙柔荑探入水中,力道適中地按揉著他的足踝、腳心,細膩的指尖劃過麵板,帶來一陣酥麻的慰藉。隨後,她們又轉到身後,為他揉捏肩頸,手法熟稔,確實能解去幾分疲乏。
他隻是閉目享受著這份伺候,身體放鬆,心神卻並未沉溺。
待洗漱完畢,他逕自躺下。兩名婢女對視一眼,咬了咬唇,也悄悄捱到床邊,試探著將手探入他的裡衣,指尖帶著灼人的溫度。
就在那手即將觸及更深處時,錢傳瓘一把捏住了兩人的手腕。
“就到這兒吧。”錢傳瓘語氣平靜,不容置疑道。
“郎君……”兩女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與不甘,嬌聲欲語。
“我倦了,你們也下去歇著吧。”錢傳瓘鬆開手,翻了個身,麵朝裡側,不再多言。
十幾歲的身體,血氣方剛,說毫無反應自是假話。
但此刻,錢傳瓘心中竟奇異地一片清明。
他並非什麼坐懷不亂的聖人,也無意在這時代強求一生一世一雙人。
隻是,縱情聲色,總需有個由頭,或是能帶來切實的利益交換,或是出於真心歡喜。
眼下這兩個女子,不過是安仁義隨手擲出的試探,甚至可能是耳目。
出來洗洗腳、按按摩也就算了,若是真要有什麼肌膚之親,除了片刻歡愉外,什麼也得不到,更何況,錢傳瓘還擔心染上什麼臟病呢。
雖然安仁義府中人有臟病的機率不大,但是萬一有個萬一呢?
另外還有一個微不足道的理由,兩女雖然貌美,但是還冇到美到驚心動魄、足夠讓錢傳瓘心動的地步。
若是錢傳瓘跟她們有肌膚之親,還不知道究竟誰占了誰的便宜呢。
兩女在一旁遲遲不肯離去,隻是低聲啜泣,“郎君若是不要我們,我們明日隻怕就要被……”
錢傳瓘神色清明,並不理會。
他有惻隱之心,但並不意味著每一個人都需要他去救。他會在力所能及時伸出援手,卻絕不會為此背棄自己做出的決定。
哭聲漸漸讓他有些煩了,錢傳瓘坐起身,揉了揉眉心,隻道:“你們若是不願離去,就在這地上睡吧。”
兩女看了看堅硬冰冷的地麵,麵色一僵:“郎君……”
錢傳瓘見她們這般情狀,哪還不知方纔所言多半是誇大其詞。倘若真有性命之憂,莫說睡地上,便是睡房梁怕也不會猶豫半分。
兩女終究不願睡在地上,最後滿眼幽怨,心不甘情不願地離去了。
錢傳瓘躺在床上,思索著今日與安仁義之間的事,身體的躁動也慢慢平息。
剛開始安仁義要強留他的時候,錢傳瓘確實很擔心自己貞潔不保。
但是走著走著,他就不擔心了。
安仁義的確是好色,府中到處都是容貌姣好的美婢,但是也隻有美婢。
並冇有什麼儀容清秀的小郎君。
安仁義應當是不好男風的。
既然不好男風,為什麼當初還要說要用十個僕婢來換錢六郎呢?
隻有一個原因,他看出了錢傳璙的身份,甚至知道顧全武與錢傳璙到底要去做什麼,故意為之。
安仁義就是想要破壞錢鏐求助楊行密的計劃,但是又不敢明目張膽的扣留錢傳璙,隻能利用荒誕好色的理由,來強行留下錢傳璙。
如果不是楊德光被顧全武收買,安仁義完全有可能將其一直扣留在潤州,直至田頵攻取了杭州乃至於整個兩浙。
如此看來,安仁義與田頵,可能是有真感情在的,許是惺惺相惜,許是考慮著唇亡齒寒。
當然,興許是在田頵攻杭州前,就與安仁義通過氣,許下過什麼承諾也說不準。
不管是哪一點,結合今日他與安仁義的對話,錢傳瓘在心中都各有預案,反覆思索著什麼樣的話術才能勸說安仁義借道出海口。
這並非隻是一個出海口的問題。田頵如果要朝貢,所用必然是大船,且必定有戰船護航,也就意味著一旦向田頵提供出海口,就要將潤州腹地向田頵敞開。
此外,就算田頵瞞得了一時,但是不管朝貢的結果如何,楊行密最終都會知道這件事,給田頵提供出海口的安仁義,一定會被楊行密視為同黨,到時候兵臨城下是一定會發生的事。
前者需要安仁義對田頵有足夠信任,要讓他相信田頵無意攻取潤州。
後者則需要給安仁義信心,讓他看到對抗楊行密的希望。
想明白這兩點後,明日再如何勸說安仁義,錢傳瓘心中已經有了幾分把握。
今日給安仁義埋了兩個鉤子,一明一暗,就看安仁義會不會上鉤了。
想著想著,就覺得睏意襲來,按了腳以後,身子都輕快了許多,眯一會兒,就在臥榻上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……
廣陵。
“明寶在那虎狼窩中,也不知過得是何等艱難……”錢傳璙披頭散髮,隻穿著一身單薄裡衣,孤身坐在台階上,喃喃自語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