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長劍劍身厚重,加裝月牙形寬護手,正是重甲騎兵時代“暴力美學”的造物。
這一劍若是劈實,隻怕錢傳瓘要人馬俱碎了。
好在常凱並非能單手揮動重劍的猛士,雙手在馬上使這般重兵,終究難以駕馭。
錢傳瓘側身一閃,常凱奮力一擊落空,還未調整過來,戴惲又適時趕到,揮動兵器一記橫批,常凱隻能捨棄武器來躲閃,另外兩名牙兵默契十足,趁勢齊出,將其人馬一同絆倒。
常凱甫一落馬,另幾名牙兵已一擁而上,反綁雙手。
被捆結實後,常凱似已認命,垂首不語。
戴惲則去尋落馬的康安,竟還有氣息,“郎君,你方纔射落的乃是康家衙內,還有氣呢。”
而後綁著已經昏厥過去的康安,送到錢傳瓘那裡。
這一伍牙兵的伍長向錢傳瓘恭賀道:“錢孔目今日可是立下了大功啊。”
錢傳瓘心情同樣歡喜,笑道:“此非我一人之功,乃諸位弟兄共同立下的功勞。”
意思就是,射落康安的功勞他並冇有準備獨吞。
伍長歡喜道:“我替弟兄們多謝錢孔目了。”
逃竄的兩條大魚全部活捉,在場幾人都立下了功勞,回去一番賞賜自然少不了,各個喜氣洋洋,空氣中充滿了快活的氣息。
帶上兩個俘虜後,七人騎馬往回折返。
路上戴惲不停遇到了正在尋找他們的十將。
十將見錢傳瓘完好無損,一陣後怕。
當時被眼前的功勞衝昏了頭,怎麼就答應了讓錢傳瓘去追敵呢,萬一出點什麼事,立下的功勞可不一定能抵消的了他的過錯。
郭行琮正指揮著牙兵們點驗著此行的收穫,見錢傳瓘跟著十將回來,還帶回來了兩個俘虜,微微點頭,麵上不顯,心裡也放鬆不少。
看著一車車的物資,還有被活捉的康儒父子和常凱,郭行琮也感覺到了幾分愉悅。
……
正月二十七,宣城。
歸途並不急切,加上還需要押送物資和俘虜,所以比去時要多耽誤了幾日。
天色陰沉沉,看的人心頭壓抑的很。
被活捉的康儒父子與常凱被押解入城後。
康儒頭髮臟亂不堪,眼神如一潭死水。
看到田頵的那一刻,倒是有了幾分波瀾,張口想要說些什麼,卻因為冇有進太多水米,喉嚨竟發不出什麼聲音。
田頵本以為自己會憤怒的親手殺掉他,折磨他,但是在看到康儒這幅狼狽的模樣後,那種憤恨反而消失了。
最後隻是讓郭行琮看著處置。
郭行琮會意,將康儒、康安與常凱三人拖出處決,草草掩埋。康儒的妻妾則被田頵賞給了有功軍官。錢傳瓘本也有份,隻是田頵這嶽父,又怎會送女人給自家女婿?
走了這一遭,錢傳瓘的模樣自然算不上光鮮,可田頵瞧著他,反覺順眼了幾分。
“聽行琮說,是你帶人擒了常凱與康安?”田頵開口問道。
“賴弟兄們相助,僥倖撿了些功勞。”錢傳瓘未誇大亦未推諉,將如何發覺二人逃竄、如何追截、如何擒獲的經過如實說了一遍。
田頵並不覺煩,反覺此子初次上陣,非但無懼,還能立功,言語間透著股壓抑不住的興奮,這般模樣,倒讓他想起當年的自己。
田頵頭一次覺得,嗯,此子類我。
他當年第一次上戰場,也立下了一些功勞,也感覺到的是興奮而不是恐懼。
“他們的功勞我自然不會少了他們。”田頵看了他一眼,“你也是有功勞的。”
“不過,”田頵嗅了嗅鼻子,一臉嫌棄道,“現在當務之急,你還是趕緊回府去好好洗洗。”
錢傳瓘尷尬一笑,連忙告辭。
出得門來,他悄悄抬手嗅了嗅衣袖,臉色頓時扭曲,這些日子風餐露宿,急行出汗,偶遇水源也不過匆匆擦把臉,未曾好好盥洗。如今這股氣味,確實對鼻子太不友善。
回到府中,田薇聞訊便來尋他。錢傳瓘卻因身上臟汙,自覺有礙觀瞻,不肯見她。田薇覺得好笑,也未強求。
錢傳瓘聽說夫人允了,忙叫人燒上滿滿一大桶熱水,準備痛快沐浴一番。
正洗到一半,房門忽被推開。
錢傳瓘一驚,卻見一張俏麗麵容探了進來。
“郎君新婚便棄我而去,歸來後也不願見我,可是厭棄我了?”田薇故意作出一副哀怨模樣,眼神幽怨,卻直勾勾地望向他。
“絕無此事!”錢傳瓘斬釘截鐵,“隻是我身上臟臭,怕汙了夫人的眼鼻厭棄我罷了。”
田薇輕笑一聲,眼神亮晶晶的,又往前走了兩步:“郎君莫不是把我當作那些世家嬌女了?我可在武夫堆裡長大,難道還怕這些不成?”
“郎君一個人可洗得乾淨?可需要我幫忙?”
錢傳瓘瑟縮泡在浴桶裡,竟覺得自己像被惡霸調戲的良家女子。轉念一想,又覺不對。
仔細看去,隻見夫人雖然又靠近了些,表情也強裝鎮定,可是眼神閃爍飄忽,耳朵已經通紅一片。
就說不對嘛,不久前和自己對視幾眼都會害羞,怎麼可能突然變得這般大膽,原來是強裝出來的淡定,恐怕心裡都不知道害羞成什麼樣了。
這般想著,錢傳瓘反而不窘了,索性笑著望向她:“夫人這般厚愛,我怎能辜負?”
說罷就要從浴桶中站起來。
田薇被他燦爛的笑晃了神,待聽清話意後,耳後的紅暈一下子攀到了臉上。
這人怎麼這般不知羞!
見錢傳瓘真的準備站起來,矜持的夫人,“哎呀”一聲後就用手捂住了眼睛,隻是都怪不聽使喚的指縫露的太大,冇能遮住她的眼睛。
錢傳瓘的身形雖遠未至武將那般魁梧,卻肌理勻稱,線條漸顯,正是穿衣顯瘦、脫衣有肉的體格。
田薇眼睛粘了上去,便有些挪不開。
直到聽見錢傳瓘低低笑了兩聲,她方覺臉頰滾燙,羞意混著幾分被看穿的惱意湧上,轉身便作勢要走,隻丟下一句:“你自己洗吧!”
卻不料還未出房門,就掉進一個濕熱的懷抱裡,耳畔傳來羞人的聲音,“夫人可是說過要幫我好好洗洗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