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舅父教訓的是。”錢傳瓘麵露愧色,“這些日子,侄兒的婚事全賴舅父操持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郭師從拍拍他肩膀,“今日尋我何事?快說,明日大婚還有許多瑣事需我盯著。”
“舅父,我得到訊息,有人想要在明日取我性命。”
“原來是為了……”郭師從語氣輕鬆,隨口應道。
“……啊?”
“誰有這般膽量?!”他先是不可置信,隨即怒意勃發,“明日是你與薇兒成婚之日,何人敢在這時動你?”
他孑然一身,無子無女,唯有田薇一個外甥女,誰敢在他外甥女成婚之日去殺害她的夫婿,這不是把他和節帥的臉扔到地上踩嗎?
“是徐綰嗎?”他脫口問道。
看吧徐綰,這就是口碑。都不需要錢傳瓘引導,一聽說有人要對他下手,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徐綰。
“是康儒。”錢傳瓘否定道,“但是不排除徐綰也參與進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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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正都懷疑到徐綰了,給他上點眼藥也不過是順手的事。
“康文生?”郭師從奇道,“你與他有仇?”
“我來宣州這些時日做了些什麼,舅父你還不知曉嗎?”錢傳瓘苦笑道,“我與他連麵都未曾見過,又何談結仇呢?”
“你是從哪裡得來的訊息,準確嗎?”
“與我報信的,是替康家衙內辦差事的一個地頭蛇,此人得知康儒即將前往廬州,不願再替他賣命,所以才將事情告知與我。”
郭師從追問道:“可覈實過身份?”
“尚未。”錢傳瓘麵露慚色,“我一聽有人慾壞明日婚事,心緒已亂,徑直便來尋舅父了,真偽亦未及細辨。”
郭師從握住他的手,溫聲道:“此事你莫再管,一切交給舅父。今日好生歇息,明日舅父保你婚事順遂,無人可擾。”
錢傳瓘反手握住郭師從的手道:“舅父恩德,明寶冇齒不忘,將來為舅父養老送終者,必傳瓘也!”
而後錢傳瓘親自送郭師從出府。
郭師從走出翠玉軒後,駐足思慮片刻,往節帥府去了。
杜荀鶴來得稍遲。
明日田頵嫁女,節帥府上下皆忙於婚事。掌書記殷文圭因與殷老夫人同姓,算作孃家人,亦在府中幫忙。州中諸多庶務,自然全落到了杜荀鶴肩上。
他一見錢傳瓘便問:“七郎,可是出了什麼事?”
“康儒父子欲於明日殺我。”
杜荀鶴清瘦的麵龐掠過一絲詫異,旋即眼底浮起深意。
他並不追問訊息真偽,反而含笑反問:“豈非正合七郎心意?”
錢傳瓘臉上亦現出笑意:“此天意也,既然康文生將現成的刀子遞了上來,若不能借之讓大帥稍泄胸中急火,豈不白白辜負他一番『美意』?”
“可曾告知節帥?”
“我已將此事報與都虞候。”
“妥當。”杜荀鶴頷首,“都虞候素來待女郎如同己出,得知後必然會立刻稟明節帥。”
“康文生今日該已帶著常凱等人離開宣州了吧?”
“若非如此,他也不敢對七郎你動手。”杜荀鶴笑道,微凸的顴骨隨之輕顫,“不過,即便早走兩日,要追上他也非難事。”
“他既離了宣城,不該快馬加鞭去廬州赴任麼?”
“常凱那些人隨他往廬州,可不是為倉皇逃竄的。”杜荀鶴道,“連同護衛,二百餘人,還有十餘車家資,走得可謂浩浩蕩蕩。”
“若要追殺,隻消遣五百輕騎,日行五十裡,便能先於他抵達南陵地界設伏。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錢傳瓘笑著道,“康文生這把刀遞得恰逢其時,果真是天意。”
……
馮堤站在胡進思麵前,似乎有些驚奇為什麼胡進思今日突然過來找他。
畢竟前幾日,胡進思纔對他說,現在七郎君還冇有用到他們的時候,為了安全起見,暫時不要暴露,隻約定了暗號,方便到時候聯絡。
這還冇過幾日呢,馮堤就收到了暗號。
“徐綰這兩日可曾對你們說過什麼不尋常的話?”胡進思壓低聲問。
“不曾。”馮堤答得肯定。
“那武勇都近來可有異常動靜?”
“究竟出了何事?”馮堤反問,“你不說關乎什麼,我亦不知該往何處想。”
“城中有人慾對郎君不利。”
“什麼?!”馮堤大驚,“郎君可還安好?”他後半生的指望可全係在錢傳瓘身上,萬萬不能有失。
“放心。”胡進思寬慰道,“隻是有人報信,郎君已有防備。”
“那便好,那便好。”馮堤鬆了口氣,凝神細想片刻,忽然神色一緊,“等等……確有不對。”
“快說!”
“昨日徐綰單獨見過成從行。”
“成從行?”
“他也是隊正,寡言少語,卻善射,箭術冠絕全營。他麾下士卒亦多擅弓矢,向來受徐綰器重。昨日徐綰見過他後,今日我便再未在營中見到此人。”
“壞了。”胡進思冷汗驟出,若是徐綰當真是命成從行今日動手,翠玉軒中隻有戴惲一人,郎君危矣。
“我即刻回稟郎君。若此番郎君無恙,必記你大功!”
“為郎君儘忠罷了!”馮堤嘴上應著,心中卻惴惴難安,隻暗禱錢傳瓘千萬平安。
胡進思趕回翠玉軒,卻見院中肅立著十餘名牙兵,一根箭矢深深釘入門柱,心頭當即一沉。
驗明身份後,胡進思才被放行,隻見錢傳瓘端坐椅上,麵色沉冷。少年手中雖握著茶盞,手背上繃起的青筋卻泄露了方纔的驚險。
“郎君!”見錢傳瓘完好無損,胡進思雙腿一軟,懸著的心這才落下。
這並非錢傳瓘首次直麵死亡威脅,可心中驚悸仍未平復。
若非這月餘苦練武藝,身手耳力皆較以往大有進益,方纔送走杜荀鶴後,突然毛骨悚然,又有一種被盯上的感覺,那一箭怕就不是釘在門柱上,而是早已貫入他胸膛了。
幸而郭師從離去後即刻調了牙兵前來護衛,那賊人見一擊不中,又驚動守衛,未敢再發第二箭,錢傳瓘方得保全。
“此必是徐綰所為!”胡進思怒道。
“馮堤那邊有線索?”錢傳瓘緩下心神,沉聲問。
胡進思將馮堤所言儘數稟上。
錢傳瓘嘆道:“此人行事謹慎,一擊不中,遠遁千裡,箭上也冇有任何標識,並不能證明這是徐綰做的。”
胡進思咬牙切齒,“難道隻能放過這個奸賊了嗎?”
“記在心中便是。”錢傳瓘幽幽說道,“會有機會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