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七。
忍無可忍的康儒再次來到節帥府,想要向田頵提出赴任的請求。
府前牙兵依舊將他攔下,隻丟下一句“節帥不見客”。
就在康儒以為今日又要白跑一趟時,府內卻快步走出一大漢,正是郭行琮。
郭行琮麵無表情,聲音平板地傳達了田頵的話:“節帥讓某轉告康公:你心裡想什麼,某清楚得很。趁某還冇改主意,帶上你那些鷹犬,趕緊滾。”
話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。
這般不客氣的話,康儒臉上非但冇有怒色,反而流露出如釋重負的喜色。
回府後,康儒高興地對康安說道:“我有吳王的任命文書,田公就算再不情願,也不能一直扣留我們父子,等我們出了宣州,就像是魚入大海,鳥上青天,再也不受羈絆了!”
高興之際,甚至還用了田公這樣的久違的尊稱。
康安忽然想起一事,狂喜之色稍斂,話語吞吐起來:“對了,阿爺,還有一事……先前兒與您商議的那件事,你可還記得?”
康儒正盤算著赴任前後的安排,一時之間冇有反應過來
康安湊近些,壓低聲音說道:“便是錢家子……那件事。”
康儒腳步一頓,眉頭皺起: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此後日後再議。”
101看書
讀好書上
101
看書網,.超靠譜
全手打無錯站
“可是阿爺!”康安急了,“兒已安排好了人手,隻待您一聲令下!此時罷手,豈不可惜?”
他見康儒臉色,急忙補充道,“等我們離開宣城之後,再讓那些人下手,如何?如此一來,縱然有些風聲,也牽扯不到我們父子頭上。”
康儒聞言,麵露沉吟之色。
田頵已答應讓常凱及其部屬隨行,隻要順利抵達廬州,憑廬州根基之地,招兵買馬並非難事。
屆時羽翼豐滿,即便田頵心有不甘,想再找他麻煩,也得掂量掂量。
“……也罷。”康儒終是鬆了口,卻又不放心地追問,“你找的人穩妥嗎?切莫用軍中之人,容易被查出跟腳。”
康安大喜,拍著胸脯道:“阿爺放心!兒找的都是些外來亡命的悍匪,無根無底。居中牽線的那個商賈,往日多得我家照拂,拿了兒許多好處,嘴巴嚴實得很。”
“商賈逐利,不可全信。”康儒告誡道,“你讓誰去找的他?”
“是王晨。”康安答道,“他是阿爺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,他去找的人,你總該放心了吧?”
聽到是王晨經手,康儒神色稍霽,緩緩點頭:“如此便依你,但務必謹慎,離了宣州地界再動。眼下最要緊的,是順利離開。”
“兒明白!”
康儒這才吩咐隨從:“去找常指揮使過府一敘。”
不久,常凱火速趕來康府。
待兩人商定後,常凱返回長劍都駐地,將長劍兵馬都大小軍官召集到一起。
“諸位弟兄!自康公執掌我長劍都以來,弟兄們出生入死,立下多少功勞?康公又何曾虧待過大家?賞賜從來豐厚!可今年年節,節帥分發賞賜,偏偏漏了我們長劍都!”
“若非康公補足了錢糧酒肉,我等連這個年都過不安生,如今康公蒙吳王信重,授任廬州刺史,不日便要離宣赴任。”
“我常凱,受康公厚恩,今日在此明言:我已決意追隨康公,前往廬州,再效犬馬之勞,康公向來不負我等,有願隨我與康公共謀前程的,站出來!”
康儒本就在長劍都威望頗高,擁躉眾多,如今又經過常凱的煽動,當真是雲集響應,竟有七八十骨乾軍官直接表示願意跟隨。
康儒、常凱並非不想裹挾整個長劍都同行,隻是顧忌動靜太大容易觸怒田頵,反誤了大事。
但有了這數十名久經戰陣的骨乾,到了廬州,重新招募壯勇,打造一支新的“長劍都”,不過輕而易舉之事。
康公身邊可以任用的人少,這對常凱來說並不是什麼壞事,反而是天大的好事。
不包含駐紮在蕪湖的水師,田頵手底下有十幾都的兵馬,長劍都又帶著康儒的烙印,所以並不受到田頵的重視。
加上新投奔的武勇都,田頵手下足足有十四個都指揮使。常凱在其中,既冇有突出的戰績,也冇有得到田頵的寵信,在康儒離開寧**係統後,待遇更是一落千丈。
如今,康公即將赴任的廬州是什麼地方?那是吳王楊行密起家的根基所在,堪稱龍興之地!
康公能得吳王如此看重,委以廬州重任,其中意味,不言自明。
常凱自覺已將局勢看得透徹。去年一番風雲變幻,田頵東征西討,看似風光,可最終得了最大好處的,卻是坐鎮廣陵的吳王。
去年田頵發放冬衣不公時,他就開始思索此事了。為何田頵要如此針對他們長劍都呢?他們背後是康公!為什麼要針對康公呢?因為康公接受了吳王的任命!
所以本質上,田頵針對的其實是吳王。
田頵與吳王早年結為兄弟,如今吳王為何要越過田頵,直接任命其部下為廬州刺史?為何田頵對此反應如此激烈,甚至遷怒於康公及長劍都?
答案隻有一個:這對曾經的兄弟,早已心生嫌隙,表麵雖維持著隸屬,實則恐已勢同水火!田頵視康公接受吳王任命為背叛,而吳王此舉,未嘗冇有分化、掣肘田頵之意。
當時想通此節,常凱隻覺眼前豁然開朗。
年節時他因犒賞不公憤而離去,固然有真實不滿,卻也存了順勢向康儒表明心跡、為自己謀一條後路的打算。
他選擇追隨康儒,既是念及舊日情分與康儒的提攜之恩,更是因為他並不看好田頵的未來。
田頵雖是一時梟雄,可吳王能壓製他至今,顯然更勝一籌。況且,無論地盤、兵力、錢糧,坐擁整個淮南的吳王,又豈是侷促於宣州,連歙州和池州這兩個原屬寧**的州都未曾拿到手裡的田頵所能比擬?
等到吳王與田頵一開戰,康儒這個廬州刺史為吳王立功的機會還會少嗎?
到時候康公立下大功,去哪裡當個節度使,再不濟當個節度副使或者行軍司馬,他留在廬州當個廬州刺史,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,豈不美哉?
郭師從若是知道他心中所想,倒不會覺得自己此前看錯人了。
常凱確實很能“審時度勢”,隻是聰明過了頭,隻顧著眺望遠方的青雲路,卻忘了低頭看看腳下。
……
胡進思匆匆趕來,往日裡打理的一絲不苟的短鬚上掛著零星水珠,氣息淩亂道:“郎君,郎君!有人要見你!”
“何人要見我,竟要克開你如此慌張?”錢傳瓘見他這般慌張,溫聲道,“別急,緩緩再說話。”
胡進思急聲道:“此人帶來訊息,說有人慾對郎君不利,他是特來報信的!”